你被摁了一晚上都沒崩潰,現在搞什麼?
「哐當」一聲,大門被撞開,狂風灌進來,伴著送信弟子的高喊聲:
「掌門真人有請、有請宋潛機!即刻出發!」
滿堂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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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微宗群峰林立,有名的只有六座。
就像峰主有五位,掌門只有一個。
掌門居住的主峰拔地而起,孤絕地聳立雲海間,與四周各峰互不相連。
若不被允許御劍或乘飛行法器,那通往主峰的路只有一條。
宋潛機正走在這條路。
他跟隨那兩位送信弟子,踏上一座長達百米、跨越雲海的白玉拱橋。
此橋名為「逝水橋」。
橋下流雲如水,奔騰不息。
這樣高的地方,本該寒冷徹骨,狂風呼嘯,直要將人從橋上吹下去。
但因為有陣法護持,溫度宜人,頗有些清風明月,淡月疏花的嫻靜之美。
四下裡無人,天上只有星月照耀,那兩個弟子也不端架子了,忍不住跟宋潛機搭話:
「你第一次來內門,就能直接上主峰,運氣真好。」
「以主峰為中心,方圓十里,都是我們華微宗雲海陣!吐納靈氣、日常防禦、殺伐外敵,三效合一,赫赫有名。」
宋潛機應了幾聲,兩人說得更提勁,像兩個話癆導遊。
只是關於字條內容閉口不提,不是不好奇,是怕冒犯掌門的隱秘。
方才紙條送到,殿外道童進去稟報,不過片刻,道童匆匆出來,面無表情地:
「掌門真人問,你們看過沒有?」
兩人當機立斷,以道心發毒誓說沒有。
直到恍惚地走出主峰,再回想殿內傳出的恐怖威壓,滿身冷汗,好像死過一次。
才知道宋潛機說「路上別拆,為你們好」,竟是真的為他們好。
高個弟子說:「逝者如斯,不捨晝夜,光陰如水,永不再來。逝水橋這個名字就是告訴我們,每天都要珍惜時間,勤勉修行。」
矮個弟子不同意:「俗,你說得太俗了。」他轉向宋潛機,卻見對方一臉平靜,「你第一次見這些,不覺得稀奇嗎?你不想放聲大喊嗎?你心情不激動嗎?」
宋潛機只好點頭:「我激動。」
「我沒看出來。」
「……」
上輩子宋潛機來過這裡,卻沒走這道橋。
華微宗,乃至世間絕大部分的規矩禮法,都不是為他所設。
他那時已經名震四海,受華微宗掌門虛雲真人邀請,前來論道。
這裡為他舉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歡迎儀式,鐘鼓禮樂響過半日,虛雲真人帶領所有峰主,親自等候在乾坤殿外。
而宋潛機不僅遲到,且駕雲而來,攪亂整個雲陣氣機,嚇得五色鯉狂翻白肚,他們也不敢抱怨半句。
若雲海中靈氣充沛,便可蘊生五色鯉。
這些靈氣所化,遊在雲中的小魚,鱗片最為美麗。
日光下反射五色光芒,躍出雲海時像一道道彩虹;月光下轉為無色,琉璃般精緻剔透。
宋潛機第一次看到不理解,為什麼這樣天地造化的靈物,不能餐風飲露,竟要用新鮮血肉來飼餵。
後來他明白了,世上所有高高在上的美麗,下面都少不了累累白骨的堆砌。
就像華微宗山巔這些雲上宮闕,一磚一石修建它們的人,早作了塵土,享用這裡的人,卻千秋萬代。
「你真的激動嗎,我怎麼覺得你,你根本不……」
聲音戛然而止。
兩個弟子怔在原地,好像被人拍了定身符,張著嘴望向同一個地方。
宋潛機順著他們目光向前望,只見橋那邊走來一道人影。
是一位女子。
走在同一座逝水橋,夜深人靜,迎面相逢,自然會看到。
但就算走在人山人海中,也沒人看不到她。
月光銀輝潑灑,照得她皮膚近乎透明,她面容像一朵精緻雕琢的冰晶花,毫無瑕疵。
走動間湖藍色裙襬輕搖,挽臂紗飄飛,似要乘風歸去了。
橋下五色鯉甩尾,沉入雲層深處,羞於見她。
只是宋潛機看一眼便皺起眉頭。
妙煙怎會在此?
宋潛機看到妙煙的時候,妙煙也看到了他。
她第一反應覺得麻煩,如果那兩位呆頭呆腦的華微宗弟子突然大喊大叫,甚至激動地跌下橋去,自己總不能不救。
若她出手施救,可能引起更多麻煩。
然後她才看到兩人身後的宋潛機。
那人披一件舊外袍,明顯不屬於這裡,卻神情自若。
他目光平靜,沒有絲毫驚豔、痴迷,第一反應居然是皺眉。
雖然很輕,但妙煙善於捕捉人臉的細微表情,這不是天生的直覺,是後天練出的本事。
他的表情,就好像……看見一樣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擺件。
其實妙煙很早就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看她。
比如那些紫雲觀的道士、紅葉寺的和尚,即使自己與他們同處一室,也要做出「視而不見、充耳不聞」的姿態。
彷彿只有這樣,才顯得他們道心穩固、佛性超脫,不被一張美麗皮囊侵擾。
可那人既不是道士和尚,也沒有高深修為。
十四五的模樣,正該是少年躁動,最沒定性的時候。
一個身份低微的外門弟子,為什麼見她皺眉,又憑什麼皺眉。
疑惑一起,讓她心裡有點微妙的不舒服。
但她面上笑容淺淺,似有似無,姿態依舊完美無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