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大門緊閉,門口點著兩盞明黃的燈,夜色裡很是醒目。
孟河澤今天大出風頭,無論是討厭他、崇拜他,還是想看他熱鬧,外門弟子們不肯輕易離去,都聚在堂外議論紛紛。
還有人買了夜宵吃,害得執法堂弟子也不能休息,大晚上戴著硃紅袖章維持秩序。
宋潛機終於擠過水洩不通的人群,卻被攔在門外:
「堂內審案,閒人止步。」
宋潛機只好自報家門。
那佩刀弟子盯了他片刻,忽然大喊:「是你!你就是白天被抬花轎的那個!」
宋潛機頂著四周驚奇目光,無語凝噎:「……是躺椅。」
「你進不去。」忽聽一人道,「我帶你進。「
宋潛機轉頭,見趙虞平從簷下陰影裡緩步走出。
他笑了笑:「辛苦您久等我。」
趙虞平也皮笑肉不笑:「不辛苦。」
兩人跨過門檻時,聲音只有彼此能聽到。
「你倆真是兄弟義氣,互相逞英雄。可你救得了他嗎?」
「我試試。」
「上次救他斷了一臂,這次準備斷什麼?」
「不知道。」
他們走進燈火通明的審堂,宋潛機向審問席諸位長老行禮。
只能自斷生路了。趙虞平心想。
孟河澤跪在淺淺血泊中。
白日比鬥留下的傷口盡數迸裂,使他像個渾身滲血的葫蘆。
宋潛機看了他一眼。
只見他頭顱低垂在胸口,毫無反應。
孟河澤今天流了太多血。
他開始覺得很冷,冷得牙齒打顫,骨縫結冰,只有手腕上那串紅玉佛珠隱隱發熱。
他意識飄忽,想千里之外的家鄉和月亮,想家裡的爹孃。
他知道自己怕是抗不過這一關了。
好在臨死前也曾痛快一場。
死在這輩子最痛快的一天,總比沒名堂的死在崖底好。
昏沉間,他斷斷續續聽見熟悉的聲音:
「……是我教的。他並不知道自己練的是什麼。」
「……此事與他無關,弟子願一力擔當。」
「……我是來認罪的,我願意被逐下山,但我還有話說。」
那聲音像一道道電光,終於劈開眼前夜幕。
宋師兄!
孟河澤猛然睜眼。
他看見宋潛機擋在他身前。
削瘦的身影擋住各色目光與刺眼燈光。
像一顆小樹奮力舒展枝葉,替樹下花草遮風擋雨。
「弟子習得這些功法,是因為一件天大奇遇。此事幹系重大,不能在這裡說。」宋潛機道。
「放肆,這是審堂,你不在這兒說,還想怎麼說!」
「弟子想見掌門真人。」
執掌戒律堂的劉長老含怒喝問,威壓外露,聽聞宋潛機此言,忽而發笑:「見誰?我沒聽錯吧?」
其他戒律堂弟子也笑起來。
宋潛機平靜重複:「弟子要見掌門真人。」
想見變要見,他甚至換了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