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葵花,眼睛裡只有太陽的身影。」人不也是這樣的嗎?好象是為了爸爸,媽媽才覺得自己有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下去的必要,她也想知道原因吧。「走吧,該走了。」趙明浚站起來,背向著她蹲好。女孩主動拿過趙明浚手上的相機,自己聽話的趴到他背上,回頭看看那片草海,「藍色飄帶」已經無法模糊不清。她偷偷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感覺到塌實的痛感。
見她又不說話,以為是哪裡不舒服或是受傷的腳痛起來的原因,趙明浚忍不住回頭問她:「痛嗎?」以為是自己剛剛的舉動被他發現的女孩,突然變得有些結巴,變得語無倫次起來:「不……我很重,你一定很累……哦……對不起……」
「沒事,你比我想象的可要輕多了,我都可以一口氣……把你背去漢城。」雖然並不可能,但卻是趙明浚內心的真實感受。
「你撒謊。」
「不信?那我們現在就去漢城吧。」
「你撒謊。」
「沒撒謊。」
「你撒謊。」
「沒撒謊。」
「你撒謊。」
……
背上的女孩從後面仔細注視著眼前的人,很深的眼窩,很濃的眉,很高挺的鼻樑,收斂得當的下頜,還有乾淨利落的短髮……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詞形容他的樣子。這種沉默的安靜讓人覺得微妙起來,她回頭望著高高的山岡,七葉樹獨自佇立在那裡,看上去有些孤單。
「人屆三十而立,樹值四百載當歲」,按照爺爺的講法,這棵樹應該正值它的而立之年吧。
遠處的天色已經由藍變成橙紅,再由橙紅變成深藍。黑夜正漸漸滲透進深厚的藍色裡,慢慢向他們的身影圍攏過去。
3.
明浚的腳步跨進山坡小屋的院子裡時,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住山林。這座房子坐落在山腰老寺宇後面,周圍被茂密的槭樹林遮掩著,十分安靜。
「她傷到腳了,叔叔有沒有多餘的房間可以讓她暫時住下來?」趙明浚對出現在院子裡的老人溫和的說著話。看見明浚揹著一個女孩進來的姜叔,急忙轉身進去準備。
吃過簡單的湯飯,姜叔將兩個人領到準備好的房間,乾淨的檀木地板,鋪著方布的小几上是十分細緻的沉藍碎花圖案,被褥的顏色很溫和,四邊上是無窮花落下時的樣子。
「打擾您了。」音琪因為覺得打擾了長輩而覺得抱歉。
「當是家裡吧。」老人沒有多餘的話,但面目慈祥,讓人覺得親切。姜叔出去後,趙明浚蹲下來伸手去握她受傷的腳,因為覺得不好意思,她的腳往回縮了縮。沒想到趙明浚抓得更緊了,而且還嚴肅的說:「都不想早些走路嗎?我可不喜歡被麻煩。這裡找不到冰塊,所以,擦上藥按摩一下可以幫助恢復的……」說著,趙明浚埋頭將藥水擦到她的腳踝周圍,然後用手掌握著她的腳輕輕的試探著揉搓,偶爾還問她是不是痛。
她坐著不動,只是目不轉睛的望著眼前這個還不知道是誰的人,沉默起來。
「你……」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他抬頭望著他笑笑。
「你看起來不像……好人。」她的語氣肯定卻又暴露出她的擔心。
「壞人都長我這樣子嗎?」他抬頭望著她笑笑,又低下頭繼續給她的腳按摩。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沉默一會問:「你經常……這樣?」
「經常怎樣?哦,你是指這個嗎?可是要付費的。」趙明浚故意加重後面的話,然後自己一個人詭異的笑。
「啊?付費?」她驚訝著用力將自己的腳從他的大手掌裡抽回,不過,他抓得好緊啊。
「好了,自己記得按時擦藥按摩,不用付費的。」明浚說著向她眨了眨眼,繼續說:「這裡的日出很美,想去看的話,現在好好休息吧。」
說著,淺啡色的針織秋衫與卡其色長褲很快淹沒在外面的月光裡,門支呀地一聲關上。
日出?明天嗎?
她想著第二天的日出而進入夢鄉,在夢裡看見自己在海邊跑著去追被風吹掉的草帽。
晨光透過窗欞上的鉛色紙照進來,在她的身旁徘徊。枕套上的無窮花圖案因為這張清新動人的女孩臉而盛開,像含著晨露般鮮活嬌嫩。她看上去睡得很好,睜開眼睛時,時候已經不早了。她看見身邊放著乾淨的衣服,旁邊還留著紙條:
你的衣服已經髒了,
洗的時候可以問姜叔要些次碌酸水。
這衣服可能會有些大,
不過很少有人來這裡,穿著沒什麼關係。
將髒了的衣服塞進隨手的袋子裡,音琪換上明浚留下的襯衣牛仔褲,簡單梳理好後走出門口。正從對面的房間了推門出來的姜叔隔著中間的花圃問道:「好些了嗎?」
「謝謝叔叔,好多了。」她的目光在院子裡環視一週,以為會看見他從某個地方走出來。
姜叔抬頭看了看天色,說:「他一大早帶著帳篷出去,看樣子會要在野地裡過夜。」
音琪轉身回屋內取裝有衣服的袋子,出來向姜叔道別:「實在打攪您了,我先走了。」
「不等明浚回來嗎?」姜叔一副挽留的表情,卻沒有說出來。
「哦,不了,還得趕回學校上課。」她遲疑著回答叔叔的話,心裡卻在唸著剛才的名字。明浚……是他的名字?
「那……等一下,我送你下山吧。」
女孩站在院子中間等姜叔出來,槭樹發出沙沙地響聲,像有人在說話。她抬頭看看天色,有雨要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