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泠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因為太過愕然,眼前一陣陣發黑,好半天她才緩過來,她在心裡問了好幾遍自己現在在哪。
她有些顫巍巍地走到玻璃櫃子前,湊近了,像是要再次確認般地去看那瓶身上貼著的標籤。
「裴泊舟」三個大字寫得端端正正,一字不差。
瓶子裡的大腦和一對眼球安靜地漂浮著,到好像真的只是在普通不過的人體標本而已。
裴泠泠覺得自己有些崩潰,為什麼她會在這裡看到爸爸的名字?
她的目光往旁邊移動,很快落在了另一個緊挨著的玻璃瓶上,上面的標籤寫著——盧敏。
那是她媽媽的名字。
為什麼會這樣?
之前裴泠泠還存了點兒希望,希望只是重名而已,可是自己的媽媽和爸爸的名字同時出現在這裡,還緊挨在一起,裴泠泠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再用同名這個無力的理由來說服自己了。
曾經和父母一起生活的畫面在眼前一一閃過,那些曾經不曾注意過的細節,如今像是突然被人放大。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父母總是無限地在外地出差,只偶爾會回家一趟,她經常從來沒仔細詢問過父母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
她不知道一切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裴泠泠覺得自己好像墜入了一片無盡的深淵,再也看不到一絲光亮,一種冰冷的窒息感將她緊緊地包裹住。
如果玻璃器皿中盛裝的大腦和眼球真的來自她的父母,那麼如今在家中的父母又是誰?
也是和林亞晨一樣藏匿在一層人皮之下的怪物嗎?
這個世界還有幾個人是可信的?
裴泠泠發現自己不可抑止地在發抖,無力感撕扯著她。
假如這是一場噩夢,她希望自己能快些醒來。
可是她知道,這不是夢,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裴泠泠想起了之前林亞晨說過的話,他說這些裝在瓶子裡的大腦和眼球依舊活著,他甚至還讓自己用手去觸控。
那麼,是否只要她用手去觸控這些瓶蓋,仔細去聽那奇怪的嗡鳴聲就能分辨出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裴泠泠不知道林亞晨哪句
話是真話,也不知道林亞晨到底誆騙了她多少,她只是想確認,確認自己的父母是不是真的已經......
裴泠泠拉開玻璃櫃子的門,將手伸了進去,手按上蓋的一瞬間,那種噁心混亂的扭曲感立馬到達了大腦,耳邊響起了那種熟悉的嗡鳴聲,像是某種金屬碰撞的聲音,又像是很多人的囈語聲,似乎真的是一個人在不停地、焦急地說著些什麼,只要認真聽,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裴泠泠忍受著大腦中傳來的撕裂感,仔細去分辨那個聲音,她覺得自己很快就能觸碰到夾雜在那些混亂之音中的話語了,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從後面箍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地往後拖。
那力道太大,裴泠泠根本無法掙扎,待她回過神時,她竟然被那個人拖進了旁邊的衣櫃裡,衣櫃門合上,只留下一條細小的縫,透進來一點兒光。
那個把她拖進來的人力氣非常大,她被他緊緊地壓在懷裡,連一點兒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是我。」
聽到這個聲音之後,裴泠泠愣住了,也終於放棄了掙扎,那個困著她的人也放鬆了手上的力道。
裴泠泠轉頭向身後望去,藉著外面透出來的細微光線,她能看到那個人的大概輪廓。
沈瞳。
沈瞳為什麼會在這裡?他一直都在這裡嗎?
裴泠泠很混亂,她正想開口問,沈瞳衝她搖了搖頭,她適時地停了下來,很快,外面就傳來了走動的聲音。
「泠泠?你去哪了?」
那是林亞晨的聲音,本該是一個很平常的問句,可不知道為什麼,從他嘴裡說出來,卻透著一股很怪異的扭曲感。
裴泠泠透過衣櫃的縫隙向外望去,正看見林亞晨拖著步子在實驗室裡走動。
也不知道林亞晨是突然從什麼地方竄出來的,那張掛在衣架上的人皮已經消失了,想來是被林亞晨重新套在了身上。
林亞晨先是在試驗檯之間穿梭,又走到了玻璃櫃子前,那裡的門之前被裴泠泠開啟了,還沒關上。
林亞晨的動作非常的不自然,每一步走得都像是提線木偶,像是在暗中藏著很多線,捆綁住他的四肢,硬生生把他
拽出一個行走的姿勢。
「泠泠?你躲到哪去了?」林亞晨伸手把玻璃櫃子的門關上,轉過身來四處張望,他的語氣很是溫和,眼神卻非常怨毒,讓人看上一眼就汗毛倒豎。
裴泠泠的呼吸都急促了,衣櫃裡的空間非常狹小,裴泠泠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聲,她甚至有些擔心外面的林亞晨也能聽見她的心跳聲。
突然,林亞晨的目光望向了裴泠泠躲藏的衣櫃,裴泠泠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泠泠,我看見你了。」林亞晨的語氣帶著欣喜,眼神卻依舊的怨毒,他一步步地向著衣櫃走了過來。
沈瞳環著裴泠泠的胳膊在這個時候收緊了,他拖著她往後靠,很快就靠到了衣櫃的最裡面。
裴泠泠這才發現,這間衣櫃裡面竟然掛滿了衣服,各種樣式的衣服,有男裝也有女裝。
衣服軟塌塌地垂下來,衣襬從裴泠泠身上掃過,涼涼的,還有些滑膩。
等等!這根本就不是衣服,而是一張張的人皮!
裴泠泠的臉色瞬間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