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雲杉的請求之後,特別行動組全體人員都被緊急調動起來,對成都市區內一個小時前後的異狀進行排查。
若這真是汪海成他們螢火組織的計劃,這安排可算是精妙至極。晚上正是本地人休閒娛樂的熱鬧時段,超大範圍的停電不僅攪亂了人們的生活,還切斷了他們與外界的聯絡。大家早就習慣隨時通過行動網路與整個世界相連,幾乎每隔兩分鐘就會看一次手機,看新聞,聊微信,等推送,不一而足。一個小時的停電不僅中斷了大家的現實生活,連人們驚慌失措地想從網路上尋求一些安慰也變得遙不可及。全體市民彷彿化身一千五百萬個孤兒,年紀大一些的人回想起當年「5·12大地震」時也是這樣,突然間一切都變了樣。人口基數如此龐大,恐慌和謠言是難以避免的,總有不少區域亂了套。
停電一個小時前後,車流、人流、城市動態跟之前大不一樣。天網系統的風險預報是以統計規律為基準的——只要收集的資料夠大、夠複雜,就會發現人類社會的行為規律穩定得驚人,任何一點異常的小波動都可以循跡回溯,發現源頭的妖孽。任何大動作都必有先兆,很難在統計學模型下隱藏,要從天網系統的監控下隱形難於登天。
而現在,全城的行為模式處處不正常,處處都是意外,處處都算得上是先兆。天網下的成都成了一池渾水。
「快,快!快!!」通訊器裡傳來端木匯催促手下的聲音,聲音有些變調,他鼻樑還歪著,之前郭遠給他的那拳影響了呼吸。隔著電波也能聽到他在車子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通訊器裡傳來呼吸和鍵盤的聲音。表面上再鎮定,現在誰都知道這事不會善了,任何一個失誤都是致命的。
請求已經發過去十多分鐘了,依然毫無頭緒。郭遠知道這樣排查效率極低,因為大家已經對天網形成依賴。當年沒有天網的時候,排查就像瞎子摸象,但好歹那時候也已經摸得手熟。現在天網一斷,技術偵查就變成了瞎子,而且是剛剛失明沒兩天,連盲文都還不認識的瞎子。郭遠腦子飛轉,想著有什麼自己可以下手的渠道。
如果他需要在停電的一個小時搞一些大動作——大動作是指規模明顯的準備工作,不是實際襲擊——不可能是停電開始了才行動。在這之前必然預先安排,如果需要交通工具、武器彈藥,那在行動之前,這些東西都要儲備好。
要預先準備,就要有做準備的中間人。跟莊琦宇一起行動的有一箇中東裔,這本來應該是一個突破口,可惜當時下手太狠,沒留下活口來。要不應該是能問出點什麼東西的,比如:中東裔族群會是他們的外圍合作者嗎?如果汪海成他們為了隱蔽自己的行蹤只在核心行動中才現身,那麼外圍行動是誰來做,都做了些什麼?
郭遠拿過通訊器,叫道:「之前我說過整理四川公安系統所有治安相關情報,弄好了嗎?發給我,我來看!」
之前的齟齬並沒有影響團隊合作。端木匯如今被夾在上下之間,架在兩面火上烤,但心裡也明白這當頭自己根本沒有記恨郭遠的資本。所以他努力假裝之前什麼也沒發生過。
情報很快傳了過來,郭遠直接用全息投影把資訊打在駕駛室三面玻璃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圖片蓋滿了整個駕駛艙,資訊量大得驚人。他快速掃過,整個人只有眼睛和脖子在動,身體樁子似的杵在那裡。雲杉還來不及看完,郭遠就已經揮手朝下翻了過去。
這絕不是人類應該有的速度。雲杉智力已算絕頂,又系統學習過速讀,但每次她還看不到一半郭遠就已經跳了過去。光是讀已經跟不上,何況郭遠還在快速判斷這裡面有沒有相關的線索,思考隱藏在卷宗下的問題。一時間她不知道該是恐懼還是佩服:如果不是有人格障礙,這人真是不世出的天才情報員。
不對,也許正是嚴重的人格障礙造就了他異於常人的思路,才有這天才的假象?
十來分鐘後,螢幕上飛速翻動的卷宗終於停了下來。雲杉定睛看去,是保險公司的車險出險記錄。還沒來得及看仔細,郭遠又繼續飛速往下翻。她不明白這裡面能有什麼有用的資訊,但也沒有開口問:郭遠這時已經完全陷入千頭萬緒的資訊網裡,雲杉生怕說話打斷了對方的思路。
螢幕上的卷宗以更快的速度跳過,即使是郭遠也不可能讀完。他在跳著找什麼東西。兩分鐘之後,他又翻了回去,一直跳回百頁之前,停在阿壩州的記錄上。那地方的卷宗居然是相機拍的照片,照片右下角顯示著日期,是今天下午。阿壩州的警察顯然是今天才得到緊急命令,急需把手寫卷宗馬上數字化上傳,那邊的警察慌忙找來了相機,也不懂什麼規範就胡亂把卷宗拍了下來。
郭遠喘了口氣,伸手推出,車窗上的投影應聲收了回來。見他閉目揉眼沉思,雲杉這才敢開口問:「有線索嗎?」
「有。」他沒有睜眼,對自己的判斷有些猶豫,口氣也沒有之前那麼果斷。
「什麼線索?」
「最近半個月,全市本田越野車盜搶報案數量相較前月下降了八成。本田牌的越野車跟別的牌子盜搶數量幾乎一樣了。」
雲杉一頭霧水,盜搶報案數量下降不是好事?「跟別的牌子案件數量一樣?」降了八成還跟別的牌子一樣?是說之前本田的案件數量比別的牌子高很多?
郭遠一邊解釋,一邊整理自己的思路,「本田這牌子因為電子防盜系統一直有漏洞,黑市渠道可以搞到門鎖無線干擾,所以全國範圍的盜搶數量一直都比別的牌子要略高。
「成都這邊又跟別的地方不一樣。成都往西邊沒多遠就是藏區,從川藏線,走甘孜阿壩自治區,然後就可以進西藏。高原地區對車輛的可靠性要求極高,所以日本車,尤其是豐田和本田的越野,那邊的人一直就很偏愛。車被偷了以後,直接進藏,那裡地廣人稀,警方根本追不回來。
「去年,本田越野的盜搶就已經猖獗到連保險公司都不敢接新車的盜搶險保單的程度。盜車集團都不需要找下家銷貨,要車的人直接跟車點殺,當場上車付現金,然後自己開走。有gps跟蹤和監控影像也沒用,人家直接上藏區十年不回來,一點辦法沒有。」
大致解釋完了前情,郭遠問雲杉:「兩個月來既沒有對盜車集團收網,本田也沒有更新防盜系統,突然盜車案的發生率就降到了冰點,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成都這種奇特的犯罪生態讓雲杉聽得瞠目結舌,順著郭遠的思路,她問道:「你的意思是,專偷本田車的盜車集團,跟汪海成可能有牽連?」
「我是說,如果不是選在這時候洗手不幹的話,這些偷車賊在吃哪家的飯呢?他們搞的是車,如果不是在偷本田的車,兩週時間他們搞了些什麼,能搞多少車?」
不用郭遠點透,雲杉跟通訊器另一頭的端木匯都已大驚失色。現今的恐怖襲擊行動,汽車是最萬能的工具,衝擊人群、開道、阻礙交通、運載、隱匿、汽車炸彈……汽車是強有力的武器,而且因為太過常見還不容易預警。雲杉快速檢視了一下更早之前的卷宗,巔峰時期成都本田被盜案能高到日均一起,如果按這個數目來估計,他們能動用的車輛至少也是兩位數——這數量看似不大,但如果能有效隱蔽,定點對高價值目標殺傷,絕對不容小覷。
「換我開車,走吧。」郭遠示意道。
「去哪裡?」話剛出口,雲杉自己就想到了答案。
「沒有收網,不代表不知道這群偷車賊在哪裡。」郭遠繫好安全帶,一腳油門直接到底,電動引擎發出尖銳的高頻嘯叫,他沉聲道,「等會兒動起手來,你按我的指示,不要手軟就是了。」
車也不掉頭,直接飆上一百多碼逆行,幾乎要在城裡飛起來。雲杉只能抓牢把手,雖然心知現在什麼也沒有時間重要,但眼見就這麼逆行著還一連擦刮了路旁好幾輛車,她還是覺得一陣心慌。車在人行輔道橫衝直撞,短短三四分鐘就兩回險些撞上驚慌的路人,可是郭遠連一絲稍微減速的意思都沒有。
車疾馳駛入二環,玉林片區。這邊已經是成都老城以內,幾十年歷史的老居民區是老街窄巷的格局。這和南邊規劃新建的現代化城區大不相同,沒有摩天大樓,道路只有雙向單車道,樓高不過七八層,平素安穩靜匿。
這地方是傳統成都人最喜歡的格局,不像國際城南少了地域風情,也不像市中心春熙路商廈雲集。店面還多是街坊老店那種底層臨街小鋪,賣著不知名牌子的服裝副食,伴著開了幾十年的老蒼蠅館子。春熙路是成都的面子,熊貓是成都的招牌,這樣的地方就是成都的裡子。
如果一個城市有什麼爛瘡潰記,那自然是藏在裡子裡。
拐入窄彎的時候,一輛路虎斜壓著馬路牙子擋住了道路,應該是之前停電時慌亂停下的。郭遠笑道:「抓緊。」一腳地板油衝上去,直接把對方推到巷內,還去勢不減地又接連撞上了兩輛別的車,他們才衝了出去。
車甩尾,急剎,停在一個老小區外面。郭遠沒有馬上下車,而是掏出槍檢查了一下彈藥,開啟保險,才推門下來。
「一切聽我指揮,出問題我負責。」話雖然說得簡單,但云杉聽了心裡一緊。她想起郭遠最初就說,要做事就要按他的規矩。還沒下車就掏槍上膛,他這擺明是為了情報什麼都幹得出來。
只是盜車團伙的話,無論如何也罪不該死,就算是全城生死存亡都壓在一線,也沒有拿無辜之人來當祭品的道理。
雲杉沒有說話,但暗自下了決心,絕不能在自己眼皮下面出事。
小區大約是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單位小區,門口雖然有門衛室,但早就沒人管。樓最高有七層,都沒有電梯,每家每戶的窗戶外都裝著密實的防盜欄——很好,想要跳窗逃跑都沒機會。
郭遠在樓下張望了一番,指著其中一扇窗戶說:「三樓。」透過窗戶能隱約看到裡面的一點光,屋裡有人。老房子的樓道非常狹窄,幾乎只容一人通行,兩人一前一後爬了上去。門是內外兩道,外面是後來加裝的鋁管防盜門,柵欄樣式,是用一根根管子焊成的;裡面則是原配的木門。這種老小區多半都是這樣,其實加裝的防盜門根本不能防盜,只是求個心安而已。鐵門朝外開,木門朝內開,這樣的結構在新的消防安全法裡已經算是不合規——著火的時候,朝內開的門很容易被室內的東西卡住,外面沒法破門,不能救援。
但這樣的結構正是郭遠喜歡的。他沒有敲門,徑直掏出一張銀行卡插進門鎖的縫隙,不到一秒就捅開了防盜門。木門上裝著貓眼,郭遠掏出槍來,雲杉也持槍靠在門側做好突擊準備。兩人互換眼色點頭後,他才用力敲響了已經開啟的鐵門。
敲了兩下門,裡面的說話聲立刻安靜了下來。再敲門,裡面傳來像是被痰堵著喉嚨的聲音:「哪個啊?找誰?」
「美團外賣,302叫的燒烤。麻煩快收一下,要超時了!」郭遠大聲回應,一邊說著,一邊豎起耳朵,兩眼緊盯貓眼。屋裡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這裡沒人點外賣啊,送錯了吧?」
郭遠一邊隨口應著:「3棟302,就是這裡吧?」
「這邊是2……」話才說了一半,郭遠見貓眼透出的光線一暗,知道對方到了門口,他一步上前,猛地一腳踹向木門,門應聲撞開拍在那人臉上,鼻子碎了。那人吃痛哎喲一聲,郭遠不容他反應,欺身衝進門裡對著腹部又是一腳,那人被蹬出三米多遠,直直撞在沙發上倒下了。
「反恐特警,統統蹲下,雙手抱頭!」郭遠厲聲叫道。一聽這話,屋裡立時大亂,那個來應門的男人也不顧一臉血,捂著肚子想要站起來,一抬頭,目光就撞上了雲杉手上的槍口。「不想死就老實蹲下!」姑娘叫道,這人顯然沒有見過真槍,見狀就哆嗦起來,連腹部的痛都忘了,馬上抱頭倒在沙發上。
盜車都是大案,團伙裡沒一個是善茬。聽到事情不對,屋裡兩間臥室都衝出人來,只有靠外的一間屋子燈還黑著。人衝出來的時候是氣勢洶洶,哪想迎面而來的是黑洞洞的槍口——他們都是慣犯,知道這種案子刑警抓捕都是一窩蜂擁進來,把人往地上按死。這幾個人原本打著「敢下手,有本事能闖出一條路逃掉」的主意,誰想進來的只有兩個人,荷槍實彈。
其中一人大概反應慢了點,手持砍刀朝門口衝過來,還想闖出去。郭遠緊盯那個漆黑的臥室,連眼珠都沒轉,甩手抬槍就射。兩槍直直打在那人的右腿上,人登時一歪栽倒在地。郭遠側身上去一腳踢走他的刀,也不說話,只聽見那人捂著大腿連聲慘叫。
警務人員用槍守則是先要出言警告,然後鳴槍示警,最後才能對人開槍。郭遠毫無預兆的兩槍下去直接嚇破另一人的膽,他連忙丟下撬棍,面朝郭遠雙手抱住後腦,慢慢跪了下去——一看就是老炮兒,被抓經驗豐富,姿勢標準得很。郭遠見狀一笑,這才伸手帶上屋子的裡外兩扇門。槍聲一定會引起鄰居的注意,如果這時候來兩個看熱鬧的無辜群眾,事情就麻煩了。
「裡面的朋友,還不出來?還要我費事兒嗎?」郭遠朗聲問道,「去,叫你們老大乖乖出來說話。」投降的那位嚇得連滾帶爬,趕緊進了屋,兩分鐘後,一個衣冠不整的羅漢似的胖子腆著肚子走了出來——這體型,怕是沒有防盜護欄也逃不出去。
胖子先不管郭遠和雲杉,走上去看了一眼中槍的小弟,「嚎什麼嚎?忍著!」說著一腳踢了上去。這一腳下去,那小弟還真就忍住不叫了。
「兩位是哪邊的朋友?」他這才抬頭,「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有啥誤會當面說就是,沒必要搞成這樣嘛……」
雖然剛才聽到了郭遠的喊話,說是「反恐特警」,但一來郭遠的手段太過殘暴,二來最多是刑警找他麻煩,怎麼也扯不到「反恐」頭上,他以為自己一定是開罪了哪位惹不起的老大。
見郭遠笑而不語,胖子接著說:「我們家小業小,初來乍到,不曉得哪裡做錯了。先給兩位賠個禮嘛。說啥也沒必要這個樣子吧?」
「別廢話,問什麼你答什麼。你們來成都摸車多久了?」郭遠晃了晃槍口。
「沒多久,剛來……」
「放屁!我大成都本田的活兒都是你們包的,你們剛來?」
被當面戳破,胖子眯眼一笑,面不改色,眼睛一轉。
「莫非是不小心大水衝了龍王廟?……」
「少跟我扯沒用的,趙二家那夥被關進去以後,這邊就是你們的地盤了吧?這都快兩年了吧?」
「……」
「幹了兩年,為什麼半個月前沒幹了?改行啦?」郭遠上前一步,眼裡的寒光一閃而過。
胖子聽郭遠幾句話說出口,心中大驚,越想越覺得不對。最開始他以為自己得罪了什麼惹不起的人,被人尋仇。那還好辦,不外乎賠錢、還貨,大家都是生意人,有話好說和氣生財。但短短幾句,他發現對方把自己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這比兩把槍指著自己還讓人心裡發顫。
「改行是改行幹什麼了?打聽打聽。」
胖子一拱手,這是道上老禮,「如果是手下不懂事做錯了什麼、冒犯了誰,我先多多賠個不是。說清楚,劃個道,我們照著走就是了,也不用說這些沒意思的。」
「聽不懂嗎?」郭遠這時反而放下了槍,「是反恐特警找你問話。我不管你偷了多久車,偷了多少輛,案值幾千萬。那跟我沒關係。我來問的事情很簡單:半個月前,你們沒有再偷車了。那這半個月你們乾的是什麼活兒,是誰給你們的活兒?」
胖子並不相信這話。「既然兩位不願透露身份,我也就不問了。但都是道上的,規矩都懂,有些事情能說的說,不能說的不說。」他看了看兩人手上的槍,「拿槍來也沒用。」
「真的?」郭遠眼睛一閃,露出清澈的笑容。雲杉見這笑容心裡就是一寒,她知道這人的笑容越是清澈,他心底純淨的惡意就越不受控制;而胖子見他笑了,也強擠出笑臉來,渾然不知厄運臨頭。
雲杉腦筋急轉,郭遠才微抬槍口,她就閃電般衝到中槍的賊人身邊,一腳對著槍傷踏了上去。
這人本來也不是什麼好漢,剛才只是被老大喝住,勉強忍住劇痛止住號叫。雲杉一腳下去還左右一用力,傷口撕裂痛徹心扉,還哪有不叫的道理。他馬上扯著嗓子慘叫起來,聲音讓人汗毛倒豎;至於自己被一個女人弄成這樣,面子上好不好看之類的事情哪還顧得上。雲杉右腳踩在他腿上,槍口又隨著目光緩緩落在沙發上那位的腿上,滿臉盡是兇悍的威懾,跟郭遠那似乎人畜無害的笑臉形成鮮明對比。
那兩個人都不敢說話,用求救的目光望向胖子。黑道是拿命換錢的路子,要混下去最講究的是對自己人的道義。本來就是黑吃黑的路數,什麼道上的規矩不過是買賣的籌碼,只有自己的兄弟才是本錢。如果讓兄弟寒了心,自己別說混下去,就是哪天被人稱斤兩賣了也不稀奇。
雲杉這時候從懷裡掏出證件來,「國家安全部,我們懷疑你跟恐怖分子有勾結。如果不配合——」她又違反政治紀律地胡編補充道,「關塔那摩聽說過嗎?我可以保證你們到時候的待遇比那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