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追蹤

群星 七月 第1頁,共2頁

五年後,成都。

循著郭遠身上的北斗定位訊號,部裡很快驅車找到了他,那時城市還陷在驟然降臨的黑暗中,而這個擔負著拯救城市命運的特工居然躺在馬路邊睡著了。

支援組的戰士見他躺倒在地上,黑暗中他們還以為郭遠出了嚴重狀況。於是,趕忙一邊呼叫急救,一邊用電筒檢視郭遠的傷勢。沒想到手電光晃過他的眼睛,這人居然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打著哈欠自己爬了起來。

「別對著眼睛照!」郭遠不耐煩地吼道,「找擔架來,小心我的腰。」後勤的醫療兵把郭遠送到軍用醫療車上,架上行動式x光儀進行了快速掃描。有一段椎骨有輕微裂縫,只要不重複受傷不會有太大影響。

「發生了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情報顯示西南五省電力供應都中斷了。」端木匯的副手老秋一跳上醫療車就像機關槍一樣打出一連串的問題,「雲杉呢?她沒事兒吧?」

郭遠雙眉緊鎖,白了他一眼,一句話也不說,只是解下胸口的作戰記錄儀朝老秋擲過去,用力既大,去勢又猛,老秋險些沒有接住。他本想反射性地罵一句,可話還沒出口,郭遠那冷若冰霜的臉就把這個身經百戰的老特警嚇得縮了回去。

回想起電力樞紐中心的遭遇,郭遠就怒火中燒。密室,停電,黑環,每一幕都清楚地告訴他:這件事情絕不是恐怖襲擊那麼簡單,其中必定隱藏著一層層見不得人的秘密。郭遠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就被拉來當槍使,這讓他惡從心頭起。

然而幹這一行,無論怨氣如何深重,也不能影響任務。作戰記錄儀上有非常完整的資訊,比當事人的彙報還更能準確地說明地下發生的一切。讓他們自己看去吧。

醫療兵給他打了固定和止痛藥之後,就讓他躺著休息。十多分鐘後,雲杉也被送到了醫療車上,姑娘秀麗的臉上都是淤青,嘴裡叼著恢復補劑的吸管,右手纏著繃帶。看那補劑的型別,雲杉應該只是皮肉傷,並沒有傷到筋骨。她整個人身體滾燙,像個火爐,身體細胞在恢復補劑的幫助下快速代謝修復。

「強化人類倒是很扛打。不像我們這種,碰一下骨頭就裂了。」郭遠忍不住嘲諷她,又問:「那個中東哥們兒呢?抓起來了嗎?能說話嗎?」現在也就那人還有點線索可以挖。

哪知道雲杉答道:「死了。」雖然她人沒事,但臉色慘白如紙。短短一天內雲杉接連受挫,自己的能力竟全無用武之地。中東裔雖穿有防彈衣,但中彈太多,衝擊力震碎了他的內臟。儘管他是因為郭遠的亂槍而死,但在雲杉看來,自己這趟真的是毫無寸功。想到這些,她眼睛一紅。

郭遠長嘆一聲,也閉目不語。

城市因為突然降臨的黑暗而沉默,這時候又慢慢用另一種聲音重新喧囂起來。想必這次大規模的停電已經造成了極大的破壞,郭遠心想,按說醫院之類重要場所是有幾路供電的,但是樞紐中心的事讓郭遠非常懷疑,所謂「多路供電」這個幾十年前的保障系統如今到底還有幾分保障?

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這次停電可能造成的問題。這時候正是晚九點剛過,恰逢白天人潮回家,夜生活人流外湧的對撞。春熙路、天府廣場等人流密集地點會不會出現驚慌踩踏?靠北的城區那邊,從荷花池到火車北站批發市場如果是有地痞無賴趁黑鬧事,控制局勢的安保壓力會不會超臨界?玉林到九眼橋的餐飲酒吧區難以預估,如果有兩個人鬧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可是很多的。

只是停電而已,整個城市不知不覺從全國最佳旅遊城市變成了一個火藥桶,現代都市的脆弱是超乎想象的,這根本不是對方的「襲擊」,只是小小的副作用。

端木匯拉開醫療車的門,緩步走近雲杉的擔架,「沒有什麼大礙吧?」

雲杉望著他輕聲答道:「放心。」

郭遠看見端木匯處亂不驚的鎮定樣子,覺得格外不舒服,他肯定已經看過影片記錄了。倒是真穩得住。

「疑犯從供電樞紐逃脫,任務不能算成功,但也不是一無所獲。」端木匯說,「天網系統查到了跟莊琦宇一起襲擊樞紐的那個中年人的身份。

「江清散,四十三歲,樞紐中心供電裝置高階工程師,清華核物理定向委培碩士。無前科,無不良記錄,天網未發現曾有危險傾向。和其他人一樣,是一個背景乾淨沒有任何疑點的普通人。天網在網路資訊記錄上也沒有發現莊琦宇和他有什麼特殊的聯絡。」

「你的意思是,除了莊琦宇參加過的那個被抹掉、記錄上不存在的專案之外,他跟這個高階工程師沒有其他聯絡。」郭遠的話是一點不留面子。根據莊琦宇的師姐杜曉雋所說,莊琦宇參與了一個連這個行動小組都沒有資格查詢資料的研究專案,既然專案的工作地方在樞紐中心,怎麼可能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交集?

端木匯沒接他的話,繼續往下講:「雖然沒有在任何通訊記錄上找到兩人的關聯,但是這兩個人暗地裡肯定有過接觸。天網系統清查了莊琦宇和江清散所有的行蹤記錄,排查了手機位置座標相關性,結果發現,這兩人曾多次在同一時間段、在相互臨近的區域關閉了手機。」

全息投影上顯示出這兩個人數次開關手機的位置點,不同顏色標記了開關機時間。這些位置都離四川大學不遠,對莊琦宇可能說明不了問題,畢竟他在這裡上學;但是對居住地和上班地點都離得老遠的中年電廠工程師江清散來說,那就不一樣了。

「很顯然,他們有相當好的反偵察意識,不過百密一疏,我們篩到了一次江清散關機,而莊琦宇沒有關機的情況,顯然他那一次忘關了。」

投影放大了座標,莊琦宇的北斗定位訊號在一間酒吧停留了兩個小時。酒吧的位置在四川大學東北方向九眼橋附近,名字叫「變奏」。儘管這群恐怖分子反偵查的意識很強,但天網系統真稱得上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移動裝置的定位訊號,遍佈街道的攝像頭,甚至普通人無時不在的自拍,這些資料羅織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網路,只要犯罪分子一齣現,他的一切情況基本都可被追查。

「電力會在一個小時內恢復,之後抓緊時間前往‘變奏’酒吧,務必追查到他們的線索。」端木匯的聲音鎮定若常,但用詞卻嚴厲了起來。事態已經越來越嚴重,沒有再犯錯的機會了。

耐著性子聽到這裡,郭遠終於忍不住冷笑起來,先是輕聲的哼哼哼,然後越笑越張狂,最後哈哈哈地狂笑起來。大家都困惑地望著他,郭遠撐著腰坐起來,一臉的猙獰。

「這位領導同志,你是講笑話嗎?到這會兒,連個解釋都沒有,是安心想讓我們所有人都送命嗎?」

說完這話,誰也沒有料到郭遠忽然一躍而起,一把將端木匯撞到了呼吸機上。雲杉一聲驚呼,便是以她新人類的反應速度,也來不及動作。說時遲那時快,郭遠欺身上前,抄起桌上的手術刀,就朝端木匯刺了下去。

刀鋒離端木匯的瞳孔不到半釐米才險險停住。「別動!」郭遠轉頭對嚇呆了的醫療兵厲聲叫道,「退到一邊去。雲杉同志,麻煩你把手舉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你瘋了嗎?」刀尖雖然壓在端木匯的瞳孔上,但他的聲音還是保持著冷靜。

「我本來就是瘋的,能不能別說廢話?」郭遠嘴角一挑,「回答我有用的。」他左手朝外一揮,「看看你的外面,整個西南地區上百萬平方公里都停電了。樞紐中心只是一個變壓輸電站這種事情,恐怕拿來解釋不通吧?那下面的秘密基地是拿來幹什麼的?被莊琦宇和那個叫江清散拿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那東西到底是在輸電,還是在供電?」

此時雲杉雙肘微緊,沒有從擔架上起身,但她已經做好了撲向郭遠的準備。以強化人的反應能力,她能在十分之一秒內製伏郭遠,她的準備動作被身上的毯子遮蓋著,緊盯著郭遠的眼睛和肩膀,本打算在他露出任何破綻時立即撲上去。

哪知郭遠一邊說著話,一邊從端木匯腰間掏走他的配槍,然後頭也不回地抬槍指向雲杉的胸口,「別動。這些事情說不清楚,你到時候跟我一起去送命。恐怖分子要幹什麼我們一無所知也就罷了,連要我們保護的東西是什麼都一無所知,這是開國際玩笑呢?!姑娘你喜歡送命別帶上我。這位領導同志,你最好給我們解釋一下,你是怎麼知道一個小時以內就能恢復供電的?」

郭遠殺氣騰騰地盯著端木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逼問道:「那鬼東西你們有多少個?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聽著這話,雲杉一愣,片刻之後只覺一陣心悸。是啊,她親眼見到那兩人從重重隱秘之處把那個奇怪的黑環取走,然後整個西南地區電力就中斷了。莊琦宇說整個西南的電能都是那東西提供的,恐怕不是空口胡說。先不說那東西是幹什麼的,「一個小時之後就能恢復供電」這意味著什麼?

看來上面對這個東西的存在、作用心知肚明,而且還儲備著備用品,可以隨時調來。

這已經超出了她認知的極限。所有人都知道,國內現在主要的電力來源是可控核聚變電站。自從五年前,中國人對這個偉大的技術實現突破後,就在極短時間內推廣到了全國。清潔、高效、廉價,核聚變反應堆使用氫的同位素氘作為原料,供電成本比之前火電水電降低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如果說便宜還不能解決部分人對安全的擔憂的話,肉眼可見的霧霾消失速度輕鬆征服了這點擔心。從汽車內燃機到燒煤供暖,幾乎所有的汙染源都被清潔廉價的核聚變電力取代,成都當年自嘲的「火鍋味的霧霾」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可控核聚變技術在兩年時間內從中國推廣到了全球,成為全球大部分國家的能源首選。這直接改變了世界的能源和經濟格局。這已經是載入史冊的歷史常識。

然而,他們在這個樞紐中心見到的那個可以一手抓走的黑環,哪怕吹噓到天上去,也絕不可能是一個可控核聚變反應堆吧!

想到這裡,雲杉覺得全身發冷:如果可控核聚變真是一個謊言,難道全球國家共同參與了這個謊言的編造和維護?為什麼?如果這是一個謊言,那真相是什麼?要隱藏的東西是什麼?

她見過各種各樣喪心病狂的恐怖分子,見過各式各樣的殺戮和慘狀,但心中堅定的信念從來沒有改變過,她知道世界是醜陋的,也相信自己在讓它變得更好。只有這一刻,窗外的黑暗像真空一樣把她的生命和信念一點點吸走,讓她身體冷了下來。

「那……到底是什麼?」雲杉對端木匯問道,聲音發顫。端木匯有一張標準的端正深沉的臉,看起來永遠是處亂不驚。之前無論遇到多麼糟糕的情況,他那一臉沉穩的表情都像給大家吃了定心丸,但此刻面對這個異樣的世界,端木匯鎮定的表情只讓她更恐慌。

「威脅上級是叛亂行為,你這是要叛變嗎?」端木匯看著郭遠說。

「你這個建議我正在認真考慮,取決於你能不能說服我。」郭遠毫無玩笑的意思。

「這些東西超出了你的保密等級,你沒有了解的資格。」

「那群打算把成都炸平的傢伙,他們的保密等級夠嗎?他們有了解的資格嗎?」郭遠笑得兇相畢露,「這是在逼我叛變啊。我沒聽說過資訊這麼不對等,活兒還能幹下去的。就算你要我堵槍眼兒,我也得知道靠我這一百多斤肉堵不堵得住,你不能指望我這身板撲到氫彈上,還能擋住核聚變吧?」

雲杉雖然不能認同郭遠這近乎叛亂的做法,但此刻想到之前種種不禁心意動搖,一時間竟然覺得這人的反社會人格少了很多束縛,說出來的話在眼前形勢下句句在理。

「這些東西超出了你們的保密等級,我無權告訴你們這些資訊。」端木匯依然不肯開口。

郭遠凝視著他的眼睛,車內有幾秒鐘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輕不可聞。

就在此時,外面的路燈突然齊刷刷亮了起來,供電恢復了。郭遠一眼掃過車窗外,嘆了口氣,左手端著槍柄狠狠砸在端木匯小腹上,同時把手術刀朝外一丟,騰出手來照著端木匯的鼻樑就是一拳。

端木匯鼻血橫流,捂著腹部,卻也忍著劇痛招手攔住眾人,「沒事兒,沒事兒。」他知道,郭遠這兩拳只是洩憤,已經沒有傷人和威脅的意思了。

雲杉一時間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就看到郭遠冷笑著說:「領導大人確實是無權告訴我們這些資訊。他想告訴也告訴不了,他自己都還不知道呢。」

此言一齣,端木匯臉上黯然變色,顯然是正中靶心。

見自己猜得不錯,郭遠嘆了口氣,「唉,出發吧。事情不能不做,生死有命。九眼橋,酒吧街,就這樣吧。」

雲杉望了一眼端木匯扭曲的臉,咬著嘴唇沒有說話。她跟著郭遠跳下醫療車,上了一旁等候多時的黑色小車。

車一路疾馳,直奔九眼橋而去。路上車流比往常稀少得多,但車速卻提不起來,停電造成了無數混亂,車道上不時見到擦碰的車禍,還連續見到三輛被撞成一地零件的助力車。傷者倒是早被救走,但路況如此混亂,他們只能不斷減速繞行。

車上兩人都沒有說話,一片死寂。雲杉之前一直不想跟郭遠說話,但此刻他的沉默卻讓自己百爪撓心,很想說點什麼打破沉默,但又怕這時候說出來的話多半都是違反組織紀律的。她開著車,偶然轉頭看郭遠一眼,這人卻只是盯著窗外一動不動,木雕泥塑一般。

泥塑突然出聲:「你想過自己怎麼死嗎?」

冷冷的問話嚇得雲杉一激靈,她緩了一秒才說道:「你問我?」

「車上還有別人?」

「怎麼死?沒……沒想過。」雖然從事著這種高危行業,但云杉畢竟才二十多歲,潛意識裡總把自己當作宇宙的主角,怎麼會去想這種東西。

「抓緊時間想一下吧。」郭遠沉聲說。乍一聽以為他是在說玩笑話,但透過車窗的反射,雲杉卻看見他的臉上顯出一種決絕之色。他自顧自地接著說:「你們這些新人類就是這樣,不管事情多危險,總覺得犧牲的不會是自己。以為執勤就好像是《虎膽龍威》場景再現,都覺得自己是主角,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能用手槍裡最後一發子彈擊落f35,拯救世界。」

「你這人還真是奇怪,莫非你還認真想過自己怎麼死?」

「想過啊,從十五歲開始就想過很多次了。」郭遠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那年我確診反社會人格障礙,開始接受特別監護,不能不想啊。」

聽了這話,雲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好在郭遠並沒有打算等她的回話,「你知道沒有同情心是什麼感覺嗎?不知道吧。就算我給你講,你也沒法理解。一樣的,別人給我講了很多遍同情心是什麼鬼東西,想了各種辦法吧,我還是無法理解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所以在我看來,這個世界很古怪。你們做的很多事情,我都覺得難以理解,很……不合理。越長大,我就越對這個世界上人和人打交道的方式感覺彆扭,無比彆扭。愚蠢低效,莫名其妙,這種感覺隨著年紀越大,就越強。總有一天,我會變成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怪物,對你們來說,可怕的怪物。就好像你得了癌症,知道自己活不了一樣。變成怪物這件事,一定會發生,只是早晚而已。

「我選擇幹這行,本身就是主動進這麼一個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的行當來找死。說白了,如果在我變成一個連環殺人魔之前就犧牲了,我還可以當個英雄。當然,有那個想法的時候我還很年輕,到現在,這件事情我已經很猶豫了。你說,作為英雄死掉,和作為連環殺手死掉,區別到底是什麼?不都是跟這個世界沒什麼關係了嗎?」

這時候郭遠轉過頭看了雲杉一眼,她只覺得全身打了一個冷戰,差點一腳把油門踩成剎車。

「時間不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要去送死,我總希望有個為這個世界死的理由。姑娘,你覺得這個案子正常嗎?」

「這話什麼意思?」雲杉問。

「你們追了這麼久的這群人,真的是恐怖分子嗎?」郭遠好像有自己的答案,「汪海成,天文教授;莊琦宇,理論物理博士;電廠那個反應比當兵的還利索的工程師,江清散,清華核物理定向委培碩士……」

又是短暫的沉默,這句話既是解答問題的線索,也是他心中問題的答案。

「如果他們不是恐怖分子,這些人到底是要做什麼?」

車開到了九眼橋,在路邊停下,這個話題也就戛然而止。下車的時候,雲杉心情很複雜,看著這個決意要為這個世界儘早去死的男人的後背,覺得自己跟他一樣,一時說不清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九眼橋,古名宏濟橋,又名鎮江橋,始建於明萬曆二十一年。橋下建有九孔,因此在清朝乾隆年間補修時改了名字。以成都人悠閒的嗜好,有水有堤有樹就必成喝茶擺龍門陣的所在,因此,九眼橋沿河密密麻麻地開了上百間酒吧,一到入夜之時便是一片燈紅酒綠,錦衣輕衫。

這片地方郭遠自然是熟悉得很,三教九流混雜之地莫過於此。哪個店鬧中取靜非請勿入,多有私密豪客;哪間酒吧是哪個袍哥的勢力範圍;哪家店妹子手底不乾不淨;誰又撬了哪家的駐場……這些事情郭遠都爛熟於心,只是這種地方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就越多。

名為「變奏」的酒吧佔著岸口臨水的黃金地段,卻另與周邊酒吧風貌不同,它沒有臨街的大玻璃落地窗透出裡面的曖昧燈光,也沒有滿牆的霓虹流光,倒是層層水泥假造的巖壁遮住了大門。裡面雖有音樂傳出,但分貝算不上大,這一切都說明這酒吧另有玄機:一般人流稠密的黃金路口,娛樂場所都會選擇走喧囂熱鬧的路線,慢搖輕音的更願意選在租金低許多的幽深之處。

「我們兩個一起進去,不會很尷尬嗎?」郭遠邊走邊問。

「尷尬?尷尬什麼?」雲杉不解。

兩人繞過水泥岩壁,進了內裡,才看到裡面別有洞天——外面看似門可羅雀,裡面卻已人滿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