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起來了,整個城市都顯得狼狽不堪。人群慌亂,交通堵塞,垃圾漫街,積水四溢,暴雨的強度超出了預測。眾人搜尋完畢,站在貨倉門口望著外面的雨景。暫時是走不了了,大家就索性席地而坐,在一起聊天。劉浪講了個笑話,逗得大家前仰後合,只有譚彥無動於衷。他呆呆地望著門外,一言不發。
「老譚。」廖樊叫譚彥,「‘譚榮譽’!」廖樊笑著推了他一把。
「啊?怎麼了?」譚彥這才驚醒。
「喝一口,暖暖身子。」廖樊遞給他一個警用水壺。
「哦……」譚彥接過水壺,仰頭就喝。
「怎麼了?有心事?」廖樊問。
「沒有沒有。」譚彥擦了擦嘴,搖頭否認。
「哼……不說算了。」廖樊仰躺在地上,「我看你啊,是重返現場,心有餘悸吧?」
「嗯……」譚彥嘆了口氣。
「沒什麼大不了的,慢慢你就習慣了。記得我剛當特警的時候,遇事也怕。有一次抓人的時候,因為太緊張,一警棍就打在我師父手上了,弄得他疼了好幾天。」廖樊苦笑,「但經歷得多了,勇氣就會戰勝膽怯,就能慢慢找到感覺。你會覺得,將罪犯撲倒的那一瞬間,才是特警的高光時刻。」
「也許吧,但也許……我還是那個‘字警’。」譚彥感嘆。
「呵呵……」廖樊笑著,「我聽一個名人說過啊,當一個杯子裡裝滿牛奶的時候,大家就會說這是牛奶,當裝成啤酒的時候,他們就會說這是啤酒。只有杯子空了,它才是個杯子。你知道什麼意思嗎?」
「這個……是名人說的?」譚彥皺眉,「這不馬叔說的嗎?」
「哈哈,哈哈哈……」廖樊笑了,「對,對對,是他說的。你也聽過了?」
譚彥心情鬆弛了一下,也笑著點頭,但他的大腦還在不由自主地飛速轉動著。到底是誰殺了蔣坤?出於什麼目的?為什麼要選擇讓自己去背這個黑鍋?或者說去揹負這個榮譽?譚彥頭昏腦漲,卻還要裝作無事地應付廖樊。
「政委,你知道那個靈魂四問嗎?」劉浪湊過來問。
「不知道。」譚彥搖頭。
「配鑰匙的師傅問你,你配嗎?食堂的阿姨問你,你要飯嗎?快遞小哥問你,你是什麼東西?最牛逼的還是計程車司機,人家問你,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沒有?」
他這麼一說,大家都笑了起來。譚彥卻被問得啞口無言。
雨漸漸小了,城市恢復了秩序。譚彥也漸漸冷靜下來。在激烈的博弈中,他的理性戰勝了感性,最終決定按兵不動保持現狀。譚彥不是想就此隱瞞真相,而是覺得自己還沒想好想透,找出最佳的解決方案。他告訴自己要慎重,要仔細地權衡利弊。自己身上的榮譽太奪目了,也太沉重了,他不想輕易放棄這一切。他知道,衝動是魔鬼,人在衝動的時候智商等於零。人與動物最大的區別在於人能控制自己的情緒,理性地做出最恰當的選擇。謀定後動,才能事緩則圓。但同時,他又覺得自己可恥,這件事本來就沒有所謂的兩害相權取其輕,而只有ab面的真與假、黑與白。同時,如果射殺蔣坤的人不是自己,那這起案件背後肯定還隱藏著巨大的黑幕。是早有預謀嗎?還是借刀殺人?想到這裡,譚彥的腦子又亂了。他明白馬叔說的那個杯子的道理,但也同時覺得那是個謬論。如果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甘願做一個普通杯子,還會有人熱衷於追逐財富、權力和名譽嗎?如果沒有人去追名逐利,那社會還會發展嗎?人類還會進步嗎?譚彥嘆了口氣,覺得這個問題應該交給哲學系畢業的小呂,而不是自己。
他回到辦公室,反手鎖上門,將彈頭拿在手裡,默默地注視著。思索良久,最後將彈頭放進了一等功的獎章盒裡,鎖在了抽屜中。他癱坐在沙發上,回憶著那天的情景,匿名電話、突發的槍聲,他越來越覺得,那個行動是一個陷阱。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章鵬的號碼。
「喂,你那邊怎麼樣了?」他拋了個煙幕彈,「哦,哦,明白。我們重新搜查了現場,並沒發現什麼。」他點著頭,聽章鵬自然敘述。
「那個尾號1122的匿名電話查得怎麼樣了?定位了沒有?」譚彥畢竟是老油條,將要問的情況混雜在其他問題中提出。
章鵬回覆,技術部門盡了最大的努力,但依然未查到有價值的線索。譚彥又扯了些別的,才結束通話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