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很多人臉色大變,有人看向行刑官,大有希望張海鹽速死的面相。行刑官是個馬來人,此時正檢查檔案,顯然沒有睡醒,並沒有理會這場對罵。
張海鹽繼續說道:「水呢水呢?」
那老頭終於回神過來,可能剛剛捋了一遍自己的虧心事,覺得張海鹽必然不會知道,於是信心迴歸,罵道:「你放屁,你儘可以說啊。你死前都嘴臭,龍王爺再砍你一次頭。」
張海鹽真覺得開心,笑了起來,目光劃過人群,就看到人群中,有一個不認識的人站在那裡。
他看著那個人,那個人也看著他。那人是個白人,穿著修士的衣服,應該是這裡修道院的人。
張海鹽看著那個人,喊道:「hey,you!朋友你是誰?」
那個白人沒有理會他,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
此時,行刑官終於被吵鬧的聲音拉了回來,他眯眼看了看四周,用馬來語喊了幾聲,就走向斷頭臺。他手裡拿著砍刀,這刀是要用來砍掉斷頭刀的纖繩的,一刀下去,斷頭刀落。等血放幹,用邊上的土埋一埋,就結束了。
張海鹽不得不把注意力收回來,來面對自己人生的最終時刻,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看著人群,就看到那個白人不見了,而其他人也靜默了下來。
行刑官走到繩子的邊上,張海鹽的心跳開始加速,他的雙手撐住斷頭臺的兩邊木柱。
原來被行刑是這樣的感覺,原來最後的幾秒才是最漫長的。
行刑官顯而易見地不想浪費時間,宣讀死刑通告的時候語速又快又含糊不清。
張海鹽盯著人群,看著每一張臉,接著邊上寒光一閃,斷頭臺的繩子被砍斷了,斷頭刀瞬間落下。幾乎同時,一個人跳上了斷頭臺,凌空抓住了繩子,硬生生在斷頭刀要砍到張海鹽脖子的瞬間。
四分之一秒。
刀停了下來。
同時,他聽到一個聲音說話,「這個人多少錢。」
張海鹽非常艱難地抬頭,因為背光,他只看到一個影子,那個人拽著他的生死繩。他還是認出了是剛才那個穿修士服的白人男人,長髮,身材修長。
在馬六甲,如果不是特別嚴重的死刑犯人,都是可以用錢去買出來的,罪名都是明碼標價的,不過販賣私酒這樣的死刑大罪,價碼很高。
買斷張海鹽自由身的價格,是21先令,大概是兩品脫朗姆酒的價格。那白人顯然覺得這是一個很高的價格,因為他開始和行刑官討價還價了。
那個白人講話非常的難聽,找了無數的理由貶低這件貨物,最可惡的還價理由是,這個人腎虧啊。整個過程,他一直拽著繩子,只要買賣不成,他應該會立即放手。
最後以10先令成交,人群沮喪地退去,那白人翻開斷頭臺的鎖,將張海鹽放了出來。
張海鹽靠在斷頭臺坐著,脖子上一圈都已經發紅,整個背上被曬得脫皮。那個白人朝他微笑。
張海鹽的第一反應是在對方開始解釋為什麼要買他,為什麼要救他之前,撒腿就跑,讓劇情再次直接結束。但是他看著自己的腳銬,還是覺得可以等他說一說,解開自己的腳銬再跑走。
那白人來到他的面前,對他介紹道:「我是馬得尋,是一個傳教士,你是阿bin先生麼?」
「能否幫我解開腳鐐再說?」張海鹽朝他笑道,顯得非常溫和無害,眼神中有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
「不,這個腳鐐價值6個先令,你只價值4個先令,砸壞這個腳鐐,這就是筆賠本買賣,你得一直帶著它,一直到我們達成協議為止。」馬得尋神父一邊說一邊蹲下看剛才張海鹽雙手撐的地方,在木頭架子上,他雙手撐的地方,已經完全開裂。
馬得尋神父說:「看樣子阿bin先生不需要我們幫忙,也可以解圍,10個先令實在是屈才了,我剛才應該在12個先令的時候就同意的。」
張海鹽眯起眼睛,確實如馬得尋所說的,他做這件事情另有目的,以他的能力,躲開斷頭刀雖然有些風險,但也不至於是玩火那麼嚴重,但長久以來,這裡的人都把他當成一個行事乖張的神經病,這個白人是怎麼看出來他其實是一個棒呆了的小夥呢?
「你想要什麼?」張海鹽問道。
馬得尋神父繼續說道:「阿bin先生,明人不說暗話,我把你買下來,是希望你可以幫我生一個孩子。」
張海鹽本來以為會聽到一百種他預設的可能性,比如說帶他去雨林裡當保鏢啊,嚮導啊,因為他原來做的事情,如果要洩露,基本上都是這方面的資訊。但是聽到如此要求的時候,他還是愣了一下。
「啥?啥?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