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啤酒館裡,張海鹽點了一份麵包,蘸著啤酒慢慢地吃著。啤酒館外面和四周全部都是圍觀不肯散去的老鄉。
顯然,他們想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
長髮的神父馬得尋撐著下巴看著他,看得張海鹽慢慢地不自在起來。
他吃著吃著,就覺得胃口慢慢地消失了。
他的腳鐐還沒有去掉,四周很多人指指點點。這張海鹽都無所謂,他一直過的都是這樣的生活,但馬得尋的眼神第一次讓他覺得無處安身。
「人間瑰寶。」馬得尋看了一會兒,發出了讚歎,他捏了捏自己的山根,「你真是人間瑰寶。幸虧把你救了下來,否則人間就少了一塊寶石。」
張海鹽嚼著麵包,四周指指點點的聲音愈加煩躁。
「我是個賤人,馬神父。除非你是收集賤人的,那你今天的成就達到了世界的頂峰,否則我對你屁用沒有。」張海鹽道。
馬得尋又叫了一杯啤酒推過去,對張海鹽說:「阿bin先生剛才差點就被砍頭了,如今喝啤酒的時候,每一口都是相同的計量。我看了你很久,你每喝一口啤酒,下去的量都幾乎相同,阿bin先生內心是個極端謹慎的人,生死關頭對你沒有任何影響。」
張海鹽看了看自己的啤酒杯,心說是麼?
他不動聲色,但立即明白了馬得尋是對的,他這麼喝啤酒是因為等一下他要跑路,他不想喝得太快出什麼紕漏。而且他的嘴和其他人不同,他沒有辦法牛飲。
這種穩定進食的習慣,他在廈門的時候就養成了。
要不不要跑路,把這個鬼佬殺了吧,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馬得尋不知道對方正在盤算殺死自己,自顧自說道:「大家都是看不出來的,只有我知道阿bin你不是一個普通人,你在中國一定有很多故事,才來到南洋的。」
我並不想來,張海鹽心中說道。
馬得尋又把新叫的啤酒推了過去,「考慮的怎麼樣了?生孩子的事?」
張海鹽看了看四周圍觀的老鄉們,輕聲道:「而且我再重申一次,那個字念‘審’,不念‘生’,兩個意思。」
之前馬得尋和他說要生一個孩子的時候,還把他嚇個半死,以為自己體質有異能懷孕呢。或者馬得尋要他和什麼奇怪的女人生子做什麼西洋的法術。他之前聽說過很多關於西洋的這些傳說,和中國的中藥的一些藥引一樣,這種法術的關鍵都是山羊腳、五腳蜥蜴皮這種根本找不到的東西,也許馬得尋的法術需要一個黃種人和島女的雜種小孩之類的。
後來發現他的意思是審問。
張海鹽童年不幸,並不喜歡為難孩子,所以不打算接茬。
馬得尋一直在等他的回答,眨巴眼看著他。
張海鹽看了看還有好幾塊麵包,酒也還有一杯,並不想立即逃走,於是問他道:「你為什麼要審問這個小孩,小鬼麼,給點東西吃就什麼都說了。」
「不,她沒有辦法說。」馬得尋看著張海鹽,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漂亮的華人小女孩,大概十歲的樣子,抱在馬得尋的手裡,圍繞著他的還有十幾個華人小孩,男女都有,小的似乎只有三四歲,大的有十五六了。馬得尋笑得很開心,後面是一個簡陋的教堂。應該就是他的教堂。
「我在英吉利的時候是個發報員,有一天做夢,夢到了自己生病,一個白鬍子老頭在給我祈禱,我就去醫院,後來發現我長了瘤子,在左肺的地方。因為發現得早,就治好了。我在醫院裡看到了那個老頭子。」馬得尋指了指自己的十字架,「他在十字架上,看上去比我還痛苦。於是我就成了一個神父,來到了這裡。」
他指了指照片上的教堂,「很小吧,我用了三年修建起來的,後面還有屋子,可以生活二十幾個人,我來的時候,這些孩子們都還很小。我聽說這裡有很高的棄嬰率,所以就告訴村裡的人,如果不想要小孩子,不要抱去河裡,可以放到教堂來。這些孩子都是我收養的,這個女孩子,叫做南惹,她是最懂事的,最漂亮的,其他孩子或少或多有些殘疾,她的病卻好了,所以她很感謝上帝。」
馬得尋看著照片,繼續道:「她叫我爸爸。我本來當時一年就要回英吉利的,但是南惹叫我爸爸。於是我留了下來,她真的是個好孩子,做的薄餅很好吃,如果我帶她回英吉利的話,她一定能靠這個手藝養活她自己。」
「你希望我審的就是這個孩子?她怎麼了?被魔鬼附身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