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江湖

有喜(四喜) 清揚婉兮 第1頁,共2頁

喻老師發現知春徹底聯絡不上,已經是她登機離開西安兩天以後。

自從孕婦跳樓事件後,喻老師始終放心不下,也沒見到知春,放下老臉打電話,關機,去家裡找,無人應聲,去公司找,才知道,知春辭職了,再打她電話,已顯示是空號。

喻老師慌了。

沈其琛處理完所有的事情,才發現,知春已經兩天沒理他了。他尋遍了知春可能會去的地方,去見的人,最後,也去知春的公司,才知道她辭職了。他心裡咯噔一下,像掉到了一個黑漆漆的井裡。

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她肯定誤會了什麼?他無法抑制地胡思亂想。

地址是從知夏那裡問到的,知夏接到電話,先問了一句:「知春在你那裡嗎?我好些天沒見她了,她還好嗎?」

看來大姐也毫不知情,沈其琛覺得不能再瞞下去了,喟然道:「姐,對不起,我沒照顧好她。」

「怎麼了?她怎麼了?」

「知春不見了,」

知夏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喻老師總說知春對她避而不見,她只當媽太敏感,仔細想想,她和知春也有大半個月沒見了,知春的最後一點訊息,是兩天前,她點讚了知夏公眾號的一篇舊文,那篇文的題目是《愛情是個偽命題》。

「彆著急,我們一起找找。」

「她會不會去了媽媽那裡?」

這個問題一齣口,知夏忽然也覺得,難怪知春猶豫不決不肯嫁,這個男人也似乎不是良配,他根本不瞭解知春,回孃家?呵!那不是知春會幹的事。

「不會。不過,這個事得問問我媽,聽說前些天她們吵過架。」

「我跟你一起去。」

在去知春父母家的路上,沈其琛胡思亂想,不知神遊何處,差點闖了紅燈。

這是沈其琛第一次來知春父母家,準確地說,是她弟弟家。他見過知春的母親,還是在知春那裡遇上的,他一直想找個機會正式拜訪未來的岳父母,可知春倒不急,沈的父母想見見知春,她也推脫。這個女人,像謎一樣,讓他看不清了。環境壓力使然,三十多歲的女人多少有點恨嫁的情緒,到了知春這裡,反倒顛倒了,沈其琛熱烈追求,精心設計求婚,送貴重禮物,生怕她飛走,他倒像一個恨娶男一樣。男女的關係就是如此微妙,她像是挾孕自重,把他拿捏地死死的,又好像不是,不都是女人婚前懷孕了著急結婚嗎?她卻不急,現在倒好,她徹底消失了。

沈其琛到達小區門口時,知夏也剛剛停好車。

沈其琛見過知夏,和知春一起與她吃過飯,此時再見,也沒有過多的客套,直奔家裡。

敲門的時候,喻老師正打算出門,開啟門,看到沈其琛,再看看他身後,只有知夏,哪有知春的影子,頓時陰下了臉:「知春呢?你一個人來幹什麼?」

「對不起阿姨,我沒照顧好知春,我找不到她了。」

「不在你那裡?也不在你那裡?那她能去哪兒?」喻老師本還抱著一絲希望,以為知春和沈在一起,現在看來,沈其琛也不知道她的行蹤訊息,看到眼前這個男人,想起自己的女兒還懷著他的孩子可能流落在外,甚至遭遇叵測,而他就是罪惡的源頭,始作俑者,喻老師就氣不打一處來,厲聲斥他:「那你還來幹什麼?還不趕快找啊?」

「媽,你先冷靜,她不會幹傻事,這個你放心,我想,她只是有意躲著,咱們現在想一想,她會去哪兒?」

喻老師折返回屋,尋找自己的電話本,那上面有她記錄的各類電話,連知夏知春小學同學的電話都有,越急越亂,平時在手邊的東西,就是找不到,急得喻老師在屋裡轉圈。

找不到電話本,回頭看看沈其琛,又把矛頭指向他:「我問你,是不是你不肯負責任,不想娶她?她傷心了?你是不是有家室有老婆?騙了我們知春?」

「不是,都不是。但是,也許她對我有誤會,等見到她解釋清楚就好了。」

「什麼誤會?你做了什麼?」喻老師咄咄逼人。

知夏無奈,勸喻老師:「好了,現在別追究是誰的責任了,先找到人再說。她喜歡旅遊,會不會出去旅遊散心了?」

「胡鬧,都幾個月了,還出去旅遊?」喻老師胡思亂想,越想越覺不對勁,想起平日看到新聞裡那些兇殺案,想起那日樓頂要跳樓的孕婦,後背就一陣發涼,她憂心忡忡:「要不,我們報警吧!」

「別瞎想了,沒那麼嚴重。」

知夏的話提醒了沈其琛。他素來交遊廣闊,想起還有一位在機場工作的朋友,馬上聯絡了他,請求查一查知春的航班行程。

朋友很快查到了,兩日前,知春搭乘東航某航班,落地杭州蕭山機場。

大家聽到這個訊息,都鬆了一口氣。

「我說沒事吧!她不會虧待自己,現在說不定正坐在西湖邊賞景呢!」

「我去找她。」沈其琛心急如焚,欲告辭離開。

喻老師驚魂初定,聽到知春的行蹤,心一半放到了肚子裡,丈母孃的態度再次端了起來,對沈其琛正色道:「我們知春性子剛,是個順毛驢,你好好哄哄她,她要是有點什麼差池,我可不好說話。」

沒轉正的女婿面對丈母孃,只有點頭稱是的份兒,沈不迭地點頭:「我知道了,嗯!放心吧!」

知夏看著媽這副虛張聲勢的樣子,覺得好笑。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進來一個來電,是一個陌生號碼,顯示來自浙江杭州,她忙接起來,裡面傳來知春輕快清亮的聲音:「給你報個平安啊!我全須全尾,能吃能睡,好著呢!叫媽別疑神疑鬼作天作地地對我圍追堵截了,千萬別給警察叔叔添麻煩。啊!今天的陽光真好啊!東坡肉也特別好吃,我在想幹脆在這邊定居算了。……」

沈其琛聽到是知春,想要搶過電話和她講話:「知春,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喻老師又忍不住想罵知春:「你還知道打電話啊!我們都急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嚇得知夏連忙捂住了電話,示意媽不要說話。

再回頭來聽,知春已結束通話了電話。

沈其琛依著來電號碼打過去,對方已關機。

「我去杭州找她。」他說。

有了知春的行蹤,又接到她報平安的電話,喻老師心頭的陰雲一掃而光,連日的鬱氣都煙消雲散了,催促沈其琛趕緊飛杭州去找。她也有心情去買菜了,和他們一起下樓去。

等電梯的時候,知夏問起碧晨最近的狀況,媽又愁雲浮上眉頭,小聲嘆氣道:「這孩子,整天說沒胃口,悶悶不樂,也不愛說話,該不是有什麼產前憂鬱症了吧?」

「別瞎想,第一次當媽,心情忐忑肯定是有的,叫鼕鼕多關心關心。」

「知冬最近工作很忙,總是回來很晚,也不知道瞎忙什麼?」喻老師想對知夏說說前些天那個「老婆」事件,有準女婿在側,又怕人笑話,忍住了。

電梯來了,知夏也沒有再追問。

沈其琛已買好了機票,要直接去機場,知夏要去工作室拿一份檔案,正好順路,就坐沈其琛的順風車。

知夏對妹妹的出走,其實有很多疑問,她心思縝密,自然看出一些端倪,只是在媽面前不想橫生枝節,現在,與沈其琛獨處,才正色問道:「沈先生,你對知春,是認真的嗎?」

沈認真開車,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我很愛她,我已經求婚,知春也答應了,只是她說現在穿婚紗不好看,等孩子生了再說。我拿她沒辦法,可能我做得還不夠好。」

「你是不是做了令她傷心的事?」

「我……」沈欲言又止,正好遇到堵車,他懊惱地按了一下喇叭,沒有回答。

知夏心裡明白了幾分,又隱隱為知春擔憂起來。

「許多年前,知春因為退學的事,和我媽大吵了一架,被媽打了一巴掌,她躲了我們半年,那時候沒有手機轉賬手機支付,想給她寄錢都不能,後來我和爸找到她,她在美術學院上成人班,為了賺學費,在一個培訓機構打工,大冬天,在街頭髮傳單。」

「她從來沒有對我說過。」沈苦笑,因為他發現自己並不瞭解知春。

「我媽前些日子和她吵過架,這次她又不見了,媽很自責,以為歷史重演,過錯在自己。其實我知道,這一次知春離家出走,不是因為她。」

「我知道。我……,我們之間有一些誤會,我會想她解釋清楚。」

「愛情和孩子可能是荷爾蒙的產物,但婚姻不是。兩個相愛的人,能順利走進婚姻,並能一直走下去,靠的不是舉案齊眉,而是肝膽相照,必要的時候,兩肋插刀。」

沈知道知春的大姐是個寫兩性關係的作家,今日聽君一席話,果然受教匪淺。婚姻裡的兩顆心,要坦誠,要付出,要有犧牲,才能求得花好月圓,而這些恐怕也是他上一段婚姻失敗的原因,如果現在明白這些道理,還不算太遲。

「受教了。肝膽相照,兩肋插刀,原來結婚是要行走江湖。」他虛心接受,又小小地調侃。

「沒錯,婚姻就是江湖。」

知夏到達,下了車。兩人各自奔向自己的江湖。

其實知夏來工作室來拿檔案只是個藉口,但既然來了,就來看看小夥伴們。剛走進園區大門,就遇到了熟人。是張浩的老伴李總。李總先看到知夏,熱情地打招呼:「弟妹,真巧啊!快生了吧!」

李總矮胖,生意人,八面玲瓏,講究和氣生財,跟張浩算是同學,多年來頗為照顧,張浩做業績差點,但知根知底,兩個人各得其所。張浩懶得挪窩,樂得自在。

知夏停下,和李總閒聊幾句。李總過去做醫療器械,近兩年專攻醫美器械,專掙女人的錢,直嘆市場競爭大,生意難做。

知夏就附和:「經濟下行,大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生意都不好做,不過還是李總有眼光,女人的錢還是好騙的。」

李總爽朗地笑起來:「這話說的我好像是個騙女人的渣男似的,我可是為了廣大姐妹的青春美麗操碎了心啊!」

知夏想起李總上次為廣告送她的那個美容儀來,雖然她沒用過幾次,但出於禮貌,還是誇讚:「還要謝謝你呢!上次送我的那個美容儀挺好用的。」

「最近又代理了一款經絡美容儀,回頭我讓張浩給你帶一臺回去。」

「別破費了,我這都快生了,哪有時間打理自己啊!」知夏如今也算半個生意人了,她深知李總要送她這個經絡美容儀的用意,流量為王,搭上她這條線,她隨便寫一篇廣告軟文帶來的銷量,就能抵上他一家小公司兩個月甚至半年的營業額,又能為他省下許多廣告營銷費,何樂而不為?

李總也直言不諱:「弟妹,這個經絡美容儀,西北地區還沒開啟市場,你看,咱們再合作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