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也亂得很,沒有答案。」
「我小時候考試,不會做的題,就先放一放,回頭再來看一看,說不定答案就有了呢!」
不遠處,有一個工人模樣的人在鋪一塊地磚。明珠忽然想起網上的一個關於地磚和考題的段子來,笑了笑:「不,我是那種,就算這道題不會,也不能讓它空著。」
兩人對視,心領神會,笑了。
兩人一同回到會議室,護士已經在打掃會場來,一個小護士正要把那個抽獎箱搬走,李景哲攔住了。
「你還沒抽獎呢?」
「算了吧!我知道你也是被迫營業,不用這麼敬業。我知道這是你們醫院和某個月子中心搞的活動。」
「不,抽獎箱裡還有一份大禮,是我為大家特別準備的,可是那個大獎,還沒有被抽走。」
李景哲神秘兮兮地挑挑眉。
明珠不以為然地撇撇嘴,知道抽獎箱裡,不過是月子中心代金劵,紙尿褲,洗衣液之類的東西。
李景哲仍慫恿她:「試試手氣。」
她把手伸進那個口,在裡面摸索著。裡面剩下的獎券不多了,她摸到一個硬硬的像紅包一樣的東西,就拿了出來。
開啟一看,裡面竟然是李景哲的一張照片,和剛才海報上的照片是同一張,照片背面還有他的簽名。明珠正反面都看看,也沒有看到什麼中獎的字樣,就打算再把照片放回箱子裡,說:「我就知道,我是抽獎絕緣體。」
李景哲忙攔住:「別扔別扔,這就是那個特等獎。」
明珠又拿起照片前後看看,一頭霧水:「特等獎,是什麼?」
「這個,怎麼說呢!相當於盲盒,福袋,阿拉丁神燈,聖誕老人,漁夫的那條金魚,你有什麼願望,有什麼事需要幫忙,我都可以幫你實現。」他認真地說。
他越是認真,明珠越發覺得他在開玩笑,覺得好玩,就故意學著漁夫那貪婪的老婆,用誇張的語氣表演道:「你去告訴那金魚,我要做那海上的女霸王。」
他撇撇嘴,表示很難辦到,明珠就揶揄道:「我就知道是個噱頭,我要兌獎了就推三阻四,呵!」
「不要小看這張獎券好嗎?我可是三甲醫院最年輕的主任醫師,想求我幫忙的人從這裡都排到了鐘樓,你要合理利用好嗎?」
她笑了,把照片交到他手上,說:「好好好,合理利用,千萬不能浪費了,這份大獎就由你來保管,等我想好了,要隨時兌換。」
這時,嶽娥也回來了,正找明珠呢,看到明珠和李醫生有說有笑,她馬上拉下臉,白了他一眼,拉了明珠就走。
「以後除了來產檢,其他時候離這個人遠點。」
這女人啊!說翻臉就翻臉。明珠詫異,昨兒媽還說李醫生是青年才俊不可多得,怎麼今天轉眼就視他為瘟神?
「怎麼了?他得罪你了?」
「這種男人,桃花眼,薄嘴唇,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專門騙女人的。」嶽娥憤憤不平。
「騙誰了?」
「我剛才在外面都聽到了,他都有女朋友了,還對你,獻殷勤。你們年輕人管這個叫什麼來著,備胎,對,備胎。」
「什麼就備胎了?別亂講了,人家有沒有女朋友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啊?」
「怎麼沒關係?反正你離他遠點。」
明珠哭笑不得,再解釋也徒勞,一笑了之。
冬天越發深了,天越來越冷。
週五,婆婆過來看明珠,又大包小包帶了一堆吃的,說週末要和老馮回老家參加一個親戚孩子的婚禮。看到公公婆婆現在關係緩和,明珠心裡也踏實了許多。
週六,明靜竟然從廣東回來了。明暉也把爸接到明珠家。一家人難得團圓。
明靜四下打量著明珠的房子,嘖嘖驚歎,問:「這房子真是你的了?寫你的名兒?我做夢都想要一個這樣的大房子。」
明珠就笑笑。
明靜在廣東的一家制衣廠做工,住的是工廠宿舍,大城市的繁華她只能看看。
嶽娥對明靜的忽然回家很不滿,埋怨她:「再等等就過年了,現在回來算什麼?機票不要錢啊?」
明靜眨眨眼:「這次回來我就不去了。」
「也對,一個女孩子,老在外面飄著算什麼?」老沈說。
嶽娥要在家裡做飯,一家人吃個團圓飯,叫明靜進廚房幫幫忙,明靜只顧著看姐姐的衣櫃,推脫道:「做什麼飯啊!我們去外面吃好了。」
「外面吃不花錢啊?」
「叫我姐請啊!我姐現在有錢。」
妹妹這話雖然聽著讓人不舒服,但既是主人,也該盡地主之誼,明珠就說:「對啊!媽,你別忙了,咱們出去吃吧!」
嶽娥罵她們懶,數落了幾句,還是堅持進了廚房。
明靜在衣櫃裡翻出一件連衣裙,拿出來在身上比劃了一下,眼睛亮了:「姐,這個你穿不上了吧!我拿去穿了。」
「好啊!」
明靜又選出幾件大衣,毛衣,自顧上身試了,很是滿意,說:「這個我也要了,反正你現在都穿不了了。
「這個,這個不行,這個是建奇給我買的,我得留著。」那件粉色的大衣是建奇買給她的,她不捨得。
主人既這麼說了,明靜撇撇嘴,脫下了衣服,小聲嘟囔:「小氣。」
嶽娥廚藝好,做事利索,很快就做好了一大桌子菜。明暉下樓買了酒,和爸喝酒。一家人其樂融融。
明珠給大家盛湯的時候,手腕上的翡翠鐲子露出來,明靜馬上眼神亮了:「呀!好漂亮的鐲子,我戴戴行嗎?」
明珠遲疑了一下。
姐妹倆年齡相差不大,撿姐姐衣服穿,搶一個頭花用,都是常有的事。明珠念及剛才明靜要大衣拒絕了她,這次再拒絕就說不過去了。她把手鐲輕輕地從手腕上褪下來,明靜伸手就來拿,她躲閃了一下,把手鐲放到了桌上一張乾淨的毛巾上。
明靜笑了,喜滋滋地拿起來戴起來,然後左右轉著手腕瞧,越瞧越喜歡,忍不住試探道:「姐,你胳膊太細,戴著不太合適,你看我手腕這個粗細,戴這個圈大小剛好。」
從前上學時,明靜看上了明珠的文具盒,手絹,明星貼畫,也是這樣的伎倆,明珠大方,隨手就給了,可是,眼前這個手鐲,不是文具盒,不是貼畫,它意義非凡。
明珠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媽。
嶽娥也聽出來明靜的意思,馬上呵斥她:「想什麼呢?那是你姐婆婆給的,是傳家寶,是真正的翡翠,你當是玻璃圈子啊?臉怎麼那麼大呢!」
「回頭我買個別的送你吧!」明珠安慰道。
一聽說是傳家寶,翡翠,明靜吐了吐舌頭,連忙把鐲子往下擼,無奈手腕太粗,戴上容易取下難,鐲子卡住了。
「用肥皂搓搓手。」嶽娥支招。
明靜就去洗手間用肥皂打了一遍手,手光滑了許多,她再用力,鐲子迅速滑了下來,因為手和鐲子都沾染了肥皂而太過光滑,手鐲竟從手中跳脫,飛了出去,發出一聲輕靈的脆響,碎了。
明珠聽到聲響,驚惶追過來看——鐲子一分為二,屍骸躺在地板上。
她的心驟然揪緊,感覺血壓瞬間升高,一時失語。
嶽娥也過來看,一看地上的情形,馬上抓起洗手檯上的一個毛巾打明靜:「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失事闖禍的,不讓人省心啊!你賠得起嗎?你賠得起嗎?」
明靜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想來不過是個鐲子,是個物件,是物件就有個價格,她被打得有點惱火了,躲了躲,不以為然道:「有多值錢,我陪就是了。有什麼了不起。」
明靜打工幾年,除了給家裡寄的,自己也存了好幾萬。說這話的時候,她底氣十足。
明珠心亂如麻,長長地嘆口氣,走過去,輕輕地撿起那兩截鐲子,一言不發,朝自己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