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茗然逃跑前,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玉桑一眼,顯得有些不解,這讓玉桑不由心頭一緊,因為就在剛才,她看到了柳茗然在背後的偷襲出手,她卻沒有阻止,顯然她是發現了。
燕七歌顧不得去追柳茗然,迅速將引魂燈籠高高拋起,曲指捻決,以指為筆在空中劃出數道召魂用的符,將鬍子悅的散魂困集於中間不讓其四散,再以牽引之術將散魂引進燈籠,待他收回手時已經是滿頭細汗。
看燕七歌身形趔趄,玉桑上前扶住他,發現他淺色的衣袍已被腰際的傷口滲血染紅了一大片。玉桑這才想起,燕七歌雖厲害,可他畢竟也是凡胎,這一刀傷的著實不輕,流這麼多血出來是個人都受不了,不禁有些擔憂,問:「這傷口好深,你還撐得住嗎?」
燕七歌側頭看玉桑,面色泛白,抬手搖了搖似乎是想要否認,可話還沒說出口,他就慢慢閉上了眼睛,身子軟軟地到在了玉桑的肩上。
「燕七歌,燕七歌……」玉桑叫了他兩聲,見他絲毫沒反應,才知道他是真的昏死過去了。
玉桑扶著燕七歌,左面四顧之後目光落到了旁邊大火燒過後的殘石上,伸手一探,便有一樣東西自石後飛起被玉桑握到了手中,正是剛才自火光中飛落出來的那樣東西,那隻她曾見過的八角祭魂盤。
玉桑的嘴角露出笑意,將祭魂盤收起,再側眼看看自己肩頭的燕七歌正雙眼緊閉,又有些覺得對不住他,但若不如此,讓柳茗然襲擊他,她又沒有機會在這種情況下拿走祭魂盤。
「燕七歌,別怪我。」玉桑嘴裡唸叨著,扶起他走出火牆。
那輛他們來時所乘的馬車還在,玉桑將燕七歌安置了進去,再看燕七歌,大半的衣衫已被血浸染,臉色白得跟宣紙一般,再這樣下去估計他就要一命嗚呼了。思量片刻之後玉桑從懷中取出平日用來裝妖物內丹的乾坤袋,從裡面取出一顆通體瑩白的丹藥塞進燕
七歌嘴裡,運氣幫他嚥下後轉身下車。
「從這一刻起,你所經歷的事情在下次醒來後都會忘記。」
立在馬車旁,玉桑閉目聽風,捻指於胸前許久,周身漸漸散發出銀白色的光,直到那光芒將她包圍淹沒,她取出白玉毫筆在面前用力一劃,天地之間就似是被突然撕開了一道口子,颶風自裂口處刮出來,將玉桑的頭髮和衣裙吹得向後飛揚,她翻身一躍跳上馬車牽起馬韁狠狠拍了一下馬臂,那馬就嘶鳴一聲衝著那道裂口直奔而去。
馬車通過裂口,玉桑被巨大的風力吹翻跌進車廂內,隨後馬車猛然搖晃著向前顛簸,玉桑努力攬住昏迷的燕七歌不讓他因顛簸再受傷,不時馬車狠狠撞到了什麼上後停下。
前一刻的天翻地覆歸於靜止,玉桑抬起頭聽了聽,四周十分安靜,起身將燕七歌重新扶著靠回馬車的廂壁上,她掀開車簾走出去,一幅巍峨壯麗的景象就映入眼簾。
數十丈高的紅色高牆左右鋪展,一眼看不到盡頭,紅瓦白牆的四角飛簷城樓高聳於面前,雕欄刻龍,描金漆,四角威坐鸞獸面向四方,彎獸口銜琉璃燈,下束金鈴鐺,從前那四盞琉璃燈長明不滅,而燈下的金鈴鐺在有風的日子裡就會吹奏出悅耳的曲子,那樂聲和燈光向徵和傳遞著風間一族的魂旨,有風即行風間,有燈即引魂歸,風過千面不息,燈照四方不滅。
但是現在這裡燈滅風息,四周安靜到沒有任何響動,如同真空實的一般。玉桑跳下馬車,牽起馬韁上前,推開那扇紅色的大城門,隨著吱呀的門軸轉動聲,一幅宮城景色就盡展眼前。
只是這裡並沒有外城牆所見的那般富麗恢宏,這裡有的只是斷井頹垣,曾經高聳入雲的金色宮殿已然退去光澤,偌大的廣場上盡是荒草斷壁,和大火燒過的殘跡。玉桑重新跳上馬車,揮動馬韁**,沿著大理石鋪就的直道一路向前,穿過坍塌過半的午門,再穿越殘破的中央大殿,所經之處唯有馬蹄和車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