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罵了一句髒話,這個平日裡和劉連旭同樣愛抱怨的警隊老油條,此刻眼神像孩子一樣堅定:「我要去!」
哪吒根本無處可去,他沒穿衣服,身上沒錢,又捱了那麼多的揍。
劉連旭斷定他一定會回家,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他們趕到了那座平房大院附近埋伏起來。
那時候天濛濛發亮,一切都籠罩在薄薄的霧霾當中。紅色的院門緊閉著,隔著門,劉連旭已經聽到那條狼狗的聲音,它大概是聞到了眾人的氣味,在大門附近難耐地低吼。
劉連旭突然想到,那傢伙很有可能已經在院子裡。
想到這兒,他再也等不了了。他想翻過院牆去開門,好讓大家都進來,不然等到天亮,院子裡的人都醒過來,就不好辦了。
他提出了這個主意,然後不等其他人反對,就一個人起身,把載滿子彈的六四手槍揣進後腰,準備出發。
老田也想跟著,但發現八大件的裝備帶和副駕駛上的安全帶攪在了一起,就在他手忙腳亂地解開時,劉連旭已經起身走了。
牆是粗糙的,而且摸上去很冷。劉連旭抬眼向上看,牆頭上插滿了防盜用的碎玻璃。
他把夾克扔在上面,開始向上攀爬,隨著體重壓在雙手上,他能感覺到玻璃尖扎透了衣服,最後他只能跪在玻璃片上,發出碾壓碎玻璃的聲音,膝蓋傳來劇痛。他是個糖尿病患者,一旦流血就很難止住,但他不在乎。
在那段日子裡,劉連旭頻繁地想起一件舊事。
多年以前,他和一名同事到六盤水出差。事情辦完了,他們就開著一輛越野車上山打獵。劉連旭本來以為會很難打到獵物,後來發現那些傻兔子一看到車頭燈,就會站立在原地,像中了定身法的活靶子。
打了三十隻還是五十隻以後,後備箱已經裝滿,殺戮純屬為了快樂。
劉連旭停下了槍,他心疼了,覺得那些兔子像人。
不管響了多少槍,它們都會跑過來,睜大眼睛,勇敢而無知地對視著持槍者。
他在心裡安慰自己,這些不知閃躲的傻兔子總有一天會被打絕,剩下的就只有見人就跑的聰明兔了。
當劉連旭再次回憶起這段往事,總會把小許和那些站在車前的傻兔子聯絡在一起,面對危險,睜著天真的雙眼,永遠不再長大。
現在,輪到他當傻兔子了。
他跪在插滿玻璃的牆頭上,猶豫著要不要維持這個動作,還是挪動膝蓋,把肉從玻璃尖上拔出來。他突然明白了老隊長李成林那句話:「有種時候人沒有選擇,到時候就懂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有個女人從屋裡出來,端著一個尿盆去廁所。
女人回頭,正好和他對視。她扔掉了盆,尖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