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督查歲數不大,統一的寸發。一位坐在床對面,另一位坐在床頭,盯著劉連旭因為受傷歪斜的臉。以前,在分局專門給警察看的教育片裡,劉連旭常常看到他倆的畫面:
這兩人坐在凳子上,採訪那些犯下罪行的警察。兩人還總能把這些昔日的同事教訓到痛哭流涕。
劉連旭沒指望拿什麼功,畢竟犯人沒抓到。但怎麼也沒想到,才過了幾天,自己就要被「審問」了。
兩名督察先是問候了劉連旭一番傷勢的情況,嘆息、悲哀、同情的表情到位了,就是少了點人味。
劉連旭揶揄地感嘆:「二位真年輕啊。」
他用的是那種惋惜的語氣,約等於在嘲諷:年紀輕輕的,怎麼就去幹了督察了?
兩位督察一聽,不約而同地變了臉。
其中一人說:「今天來這都是一片好意,但也是帶著工作,擱誰來都一樣,對事不對人。」
隨後他開啟了掛在胸前的執法記錄儀,對準劉連旭,紅燈亮了起來,錄影開始。
劉連旭明白警察系統裡這句話,以及這番舉動的意思——可能已經不是在「戰場」了?
旁邊幾個床位的病人偷偷看過來,屋裡一片寂靜。
劉連旭當了20多年警察,第一次被自己人懷疑。那兩個督察事先可能也沒猜到,自己要面對分局最難纏的老油條。
其中一位督察先張開了嘴,問出第一個尖銳的問題:「你為什麼會捱揍,為什麼會去那種地方抓人?」
這案子最開始就像某種「陷阱」。
今年因為盜搶機動車案件減少,全隊「收成」都不好,刑拘數不夠。劉連旭正急呢,就接到一個受害者的電話,說找到了自己兩個月以前被盜的微型麵包車。
他半信半疑地趕過去,對了車架號,發現真是。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刑拘數。
不用查線索,不用調錄影,蹲守就行。他蹲了半天,抓到了一個胖子。對方提供了銷售贓車的上家電話號。這樣一來已經是兩天兩夜,劉連旭的搭檔老田扛不住回家歇著了。等劉連旭也回到單位,看到辦公室裡只剩著自己的新手徒弟小許。
事後劉連旭覺得太巧了,如果辦公室還有別人,警隊的其他任何一個人,可能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兒了。
講到這裡,劉連旭忐忑不安地看著兩個督查,發現他們心不在焉,顯然還有更重要的問題要問。
「那你們是怎麼找到那個地方去的?」
劉連旭痛苦地回憶,他忍著肋骨的痛坐直了身子。當時,情報中心給了一個村裡的門牌號,他和小許趕過去,發現村裡到處私搭亂建的門房,門牌號無法準確定位到建築物。
他們找到後面一個廢棄廠房,上了二樓,發現類似辦公室的房間有異響。
結果小許突然就來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