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俊曾經想過多少次要回歸原生家庭。
有關於原生家庭的一切,他什麼也想不起來了,但他始終牢牢記得自己的姓名:劉小軍。
小時候,在養父的家裡,他不知道在柴房裡跪了多少次,捱了多少下雞毛撣子,「我是劉小軍」都會脫口而出。直到養母跑進來摟著他哭。
長大以後,劉小軍才明白收買他做兒子,是源自一個天大的謊言:兩口子打工在外沒生兒子,入不了祖祠。所以要買下他,給家裡的老太太做交代。全家人只有養父養母知道,他並非陳家血脈。
他一直保持著和養父養母的距離。15歲那年,當地公安機關不知道從何處得知他是買來的孩子,於是養父母兩個人相繼進了「局子」,罰款5萬元。
諷刺的是,這筆錢,早早外出打工的劉小軍也被迫繳納了一部分。
劉小軍的生活很不輕鬆,沒文憑的他要兼職好幾份工作養活自己。他也交過女朋友,但每次戀情如果太過順利,他就會立刻抽身而出。因為他極度害怕被人拋棄。
他憎恨他的生父。
他想找到原生家庭,至少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誰。
那天,張大鵬找到他時,他感到怒不可遏,是因為他已經知道內心深處的答案:他一定會去見他們。他真正的父母。
他覺得自己太賤了,一點點矜持都沒有。
但是,在回北京的路上,他開始「驚恐不安」,甚至顫抖、出汗。張大鵬安慰他,結果他說感覺要墜機了。好像前方不是他的家,而是一個提前挖好等著他跳進去的大坑。
2014年7月,在張大鵬的安排下,劉小軍和劉東在刑警隊見了面。
劉東在見到人之前非常冷靜,但當劉小軍推開門進來的一刻,他還是撲了上去,痛哭流涕。劉小軍笑得很僵硬。
有幾個親戚臉上露出狐疑的神色,並沒有上前,「看上去絲毫不激動」。直到他們看到了dna對比的結果。
劉小軍和劉東住在了一起。劉東拋棄了所有的工作和生活,日日夜夜守著劉小軍。用劉小軍的話說,「我都快憋出憂鬱症來了。」
父子倆沒什麼話聊,甚至說話都不是同樣的方言。劉東問起劉小軍,左手手腕上的一道明顯的疤痕是怎麼來的。劉小軍回答,這是他小時候淘氣,打碎玻璃時被劃破的,當時大量失血,以至於接近成年以後,左手的四根手指才恢復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