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還待在北京,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妻子聶辰死了。他一直在想別的事。
他還記得,孩子剛丟那幾天晚上,是他和聶辰好幾年裡最平靜的夜晚。
兩口子沒心思吵架。
他心裡一直在想,到底是誰的錯。
他們第一次吵架,是兒子丟了之後的一個禮拜。他從**跳起來,大罵聶辰沒看好孩子,用最難聽的詞,聶辰把臉埋在被子裡。
在院裡,他叼著菸捲想,「劉小軍是聶辰生的,她應該更難過。」
他年輕的時候很荒唐,收保護費,捱揍,也揍人。
聶辰是爸媽安排的,他覺得鼻子長得不錯,屁股也挺翹,應該能生兒子,就同意了。
結婚以後,也真的生了兒子,本來都挺好。直到他喜歡上賭博。當那幾臺老虎機在他心裡一一有了名字以後,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也從來不管那個混小子,以後愛幹什麼幹什麼去,他覺得父子關係就是這麼一回事。他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是什麼好爸爸。
劉小軍剛丟那幾天,他翻遍附近的爛尾樓、溝渠、垃圾箱、車輛、樓頂。他以為兒子就在哪棵樹下睡覺,或是和家裡玩捉迷藏。
又過了幾天,他常常在熟悉的街道上騎著腳踏車一臉茫然,以為自己迷了路。因為他想不起來是剛剛出門去找人,還是找了人要回家去。
他在半夜裡起身,挨家挨戶地用耳朵挨牆根貼著,聽聽大家有沒有說到孩子。有時他憑直覺在深夜裡跑,在路口處隨意轉彎,想跑上一夜,卻又摔倒在地,回家。
即使知道可能被騙了,他還是在和綁匪約定的環島等了一天一夜。
他記得,劉小軍會一個人蹲在河邊看水裡的小魚小蝦,貼著電線杆聽裡面電流嗡嗡的聲音。所以他直接從環島那裡走出來,走遍了附近的河流和電線杆,又走了一天一夜。
說實話,他一點也不恨張大鵬警官,因為這個警官雖然火氣大,脾氣爆,但比其他糊弄事的警察強得多。
他甚至連搶走小軍的人都不恨了。
如果能夠重來一次,他願意拋棄所有,重新來過。
他和聶辰的關係一度改善。因為他們僅能在彼此眼中找到對於劉小軍的愛和回憶。可聶辰受不了了。
她說要回孃家住幾天。
走之前,劉東很客氣地對聶辰說:「你回家也跟爸媽商量一下,咱們是不是,再要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