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我覺得也是,只是確認一下。」他伸出緊握的手爪抵在氙巖上,「這時候應該撞拳嗎?」
我也把指關節抵在氙巖上。「這個值得紀念的歷史性時刻,應該撞拳。」
「我猜你們的科學家及時採取了措施,」他說,「假如你計算甲殼蟲返回地球的時間和太陽至波江b的光線傳播時間……我估計只用了不到一年時間就解決了問題。」
我點點頭,心裡還在仔細地體會。
「那麼你現在要回家,還是留下來?」
代表波江b進行重大決策的……團體很早就提出給萬福瑪利亞號補充燃料。飛船仍然繞著波江b在一條漂亮且穩定的軌道上執行,自從多年以前我和洛基頭一次返回起就沒有離開過。
波江座人可以給它裝滿食物和補給,幫我確保一切運轉正常,然後送我上路。但是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接受他們的好意。那是一條漫長孤獨的旅途,直到一分鐘前我還不確定地球是否仍然適宜居住。波江b也許不是我的家園,可是這裡至少有我的朋友。
「我……我不知道。我已經老了,而且旅途又很漫長。」
「出於私心,我希望你留下,可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
「洛基……關於太陽的那個訊息……它……它讓我的全部生命擁有了意義。你知道嗎?我還是無法……無法……」我又開始哭泣。
「嗯,我明白。所以我才要親自告訴你這個訊息。」
我看了一下手錶。(沒錯,波江座人給我造了一隻手錶。我要什麼他們就做什麼,但是我儘量不濫用這項權力。)「我得走了,已經遲到了。不過……洛基……」
「我明白,」他斜著甲殼說——我早就弄清這是他在微笑,「我明白。我們隨後再繼續談。我也得回家了。艾德里安可能很快就要睡覺了,所以我必須得回去看著。」
我們一同走向各自房間的出口,可是他又停下來說:「嘿,格雷斯,你究竟有沒有想過,宇宙中的其他生命?」
我撐住柺杖。「當然,一直在想。」
他又返回來說:「我也一直在想這件事。理論上很難質疑。數十億年前,噬星體的某個祖先在地球和波江b上播種生命。」
「對,」我說,「我知道你想借此表達什麼。」
「是嗎?」
「當然。」我在兩腿之間切換重心,關節炎已經開始侵襲我的身體,高重力對人類來說可不太友好。「像我們的太陽距離鯨魚座τ星這麼近的恆星不超過五十顆,結果就有兩顆擁有生命。這意味著我們星系的生命,至少說鯨魚座τ星輸出的生命,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常見。」
「你覺得我們會找到更多生命?智慧生命?」
「誰知道呢?」我說,「你我就找到了彼此,這很了不起。」
「沒錯,」他說,「很了不起。你去忙吧,老夥計。」
「再見,洛基。」
「再見。」
我蹣跚著走出房間,沿著穹廬的邊緣前行,他們用透明的氙巖來製造這裡的一切,因為覺得我想要這樣。不過沒關係,外面從來都是漆黑一片。當然,我可以用手電照向外面,偶爾會看見一個波江座人忙著自己的事情。可是我看不見綿延的山巒或其他景緻,只有濃濃的黑暗。
我的笑容收斂了一點。
地球的情況到底有多糟?他們齊心協力生存下來沒有?還是說數百萬人死於戰爭和饑荒?
他們得以回收甲殼蟲並讀取我的資訊,實施解決方案,打造出一艘金星探測器。也就是說某些先進的基礎設施仍然存在。
我打賭他們抱成了一團,也許只有我心中幼稚的樂觀主義者才會這麼想,可是專心做事的人類真的能讓人刮目相看,畢竟我們所有人一起建造了萬福瑪利亞號宇宙飛船。這可不是一項隨隨便便就能實現的壯舉。
想到這兒我揚起頭。也許有一天我會回家,也許我會去看個究竟。
可是現在,此時此刻,我還有工作要做。
我繼續沿路走向雙扇大門,門裡邊是另一個會議空間。要我說,那是我最喜歡的一間。
我走進房間,其中大約五分之一是我熟悉的地球環境,分隔牆的另一側有30個波江座小孩像傻子一樣跳來跳去,每個都不超過30地球歲。決定誰能來參加課程的遴選過程嘛……唔……反正吧,波江座人的文化很複雜。
類似地球風琴的鍵盤位於我這一側的中間,發聲機構朝向孩子們。這颱風琴比地球上普通的電子樂鍵盤多出很多選項,我可以應用抑揚、音調、情緒和口頭表達中其他微妙複雜的元素。我坐在舒適的椅子上,把指關節捏得啪啪作響,然後便開始上課。
「好啦,好啦,」我在風琴上演奏,「大家安靜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們跑回分配好的書桌,靜靜坐下,準備上課。
「你們誰能告訴我光速是多少?」
12個孩子舉起了手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