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投進去

1998年夏天,在拉斯維加斯有一個喬丹的夢幻籃球訓練營,營中為人準備了一本小冊子,開啟它,左右兩頁各有一張照片,左邊是1982年19歲喬丹絕殺喬治城大學那球,右邊是1998年35歲喬丹絕殺猶他爵士那球。兩張照片下方各有兩個英文單詞,左頁寫著"somethings",右頁寫著"neverchange"。

有些東西,永遠不變(somethingsneverchange)。

1998年喬丹最後一投那天,迪恩·史密斯已經退休。他平時不大愛看職業比賽,但如果有他的孩子參加或者執教,他會樂意瞅兩眼。公牛對爵士的第六場,喬丹上籃打進倒數第二球后,迪恩·史密斯就確信,喬丹一定會試著完成一次重大防守。"我就知道他會嘗試背後偷襲他(馬龍)。"迪恩·史密斯說。因此,當喬丹斷下馬龍手裡的球時,迪恩·史密斯一點都不驚訝。倒是最後一球爵士不包夾喬丹,讓迪恩·史密斯很意外,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喬丹就是為這種時刻而生的。

1998年喬丹最後一投那天,羅伊·威廉姆斯的身份是堪薩斯大學主教練。他在教練休息室裡,和助手還有球員一同觀看這場比賽。喬丹上籃打進倒數第二球,羅伊·威廉姆斯不吃驚,然後,和恩師迪恩·史密斯一樣,他也預料到喬丹會在防守端做點什麼。當喬丹向馬龍方向移動時,羅伊·威廉姆斯衝同事們大叫:"快看!快看!"喬丹把球斷下來,帶到前場,羅伊·威廉姆斯說,爵士最好儘快包夾喬丹,要不然就完了,結果爵士沒那麼做。喬丹出手投籃,羅伊·威廉姆斯記得很清楚,他投籃的手形,還有球出手之後的跟隨動作,都妙到毫巔。喬丹右手高舉,羅伊·威廉姆斯心想,球完全就是按照他想要的方式鑽進籃筐的。羅伊·威廉姆斯轉過身,告訴他的球員們:剛剛看到的,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偉大的籃球表演。

1998年喬丹最後一投那天,巴茲·皮特森和妻子在家看球。皮蓬背傷嚴重,公牛比分落後,妻子說"他們會輸",皮特森卻說"別這麼肯定"。喬丹上籃把分差縮小到一分,皮特森又告訴妻子:"邁克爾還會有一個好球。"爵士進攻,皮特森堅信自己能追蹤到喬丹的想法,喬丹會知道爵士將把球攻給馬龍,類似的情形,皮特森見過太多次喬丹去"打游擊",迪恩·史密斯以前總鼓勵他這麼做,所以皮特森完全肯定,喬丹會去防馬龍。果然,喬丹斷球成功,來到前場,皮特森知道一切都結束了,下一個球會怎樣,他閉上眼睛都能想到。

1998年喬丹最後一投那天,哈維斯特·利羅伊·史密斯在加州託倫斯的家中觀看比賽。利羅伊·史密斯相信公牛會贏,不管皮蓬是不是完全健康,公牛都會贏。差不多十天前,利羅伊·史密斯還跟朋友爭論這個。朋友覺得這會是屬於猶他爵士的一個賽季,利羅伊·史密斯卻說:不,只要喬丹還在打球,就永遠不會有屬於猶他爵士的一個賽季;公牛能對付馬龍,可爵士沒人能防住喬丹,特別是第四節沒人能防住。當他看到最後一球爵士只用布萊恩·拉塞爾一人防守喬丹時,利羅伊·史密斯說:"這次他會走右邊,然後向左拔起投籃。一年前是反的,他走左邊,然後往右一回再出手。拉塞爾根本不可能贏。"

1998年喬丹最後一投那天,迪克·埃伯索爾是在他們nbc電視臺的轉播車裡看的最後幾分鐘。剛開始他還和大衛·斯特恩坐在一起,但隨著比賽的推進,他越來越緊張,終於決定去轉播車跟自己的工作人員待在一塊兒。埃伯索爾非常喜歡喬丹,因為喬丹給他們電視臺帶來了大量的觀眾和收入,但這一場,他不支援喬丹,而是希望搶七----如果這個系列賽打到第七場,將為nbc電視臺及其母公司通用電氣創造1000萬到1200萬美元的廣告利潤,那可是很大一筆錢。終場前41.9秒,斯托克頓投進三分球,埃伯索爾激動極了,都開始在心裡面數錢了。他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好啦夥計們,我們星期三再回這裡來,總部的傢伙會非常開心多掙1000萬到1200萬美元。"可是沒過多久,埃伯索爾就看到喬丹上籃得手,公牛追到差1分。即便時間只剩三十幾秒,爵士還領先,埃伯索爾也能隱隱感覺到,總決賽馬上就要結束了。他並不清楚劇情會如何發展,他只知道喬丹還會得分,還會再一次讓他夢寐以求的搶七化為泡影。

1998年喬丹最後一投那天,查克·戴利到奧蘭多一家著名的俱樂部打高爾夫球。此時他已離開底特律活塞多年,正執教奧蘭多魔術。在俱樂部裡,他遇到一個名叫約翰·米切爾(johnmitchell)的熟人,米切爾過去經常和喬丹一起打高爾夫。兩人聊了聊當晚的比賽,米切爾告訴戴利,他感覺很不妙,"我想芝加哥在那兒會遇到麻煩。我覺得兆頭不是很好,那是個很難贏球的地方"。戴利卻說:"算了吧。最後比分會很接近,然後剩20秒左右,球會在邁克爾手裡,他把球帶到前場,眼睛看著表,等到剩幾秒鐘的時候,他拔起跳投命中。公牛將取勝,傳奇將流傳。這就是他,這就是他乾的事情。"後來的事實,幾乎是按照戴利撰寫的劇本來推進的。第二天,米切爾給戴利打電話,說:"你入錯了行啊,你應該去當預言家。"

瞭解喬丹的人,總有這樣那樣的感覺,這樣那樣的判斷,這樣那樣的預言。不是他們神奇,而是喬丹終其籃球生涯,不斷在他們心中構築起這樣的信任。

投進去。

投進去。

投進去。

你是19歲的大一菜鳥,或者你是35歲的中年大叔,無論你是哪一種狀態----

----邁克爾,把球投進去。

有些東西,永遠不會改變。

2009年9月,邁克爾·喬丹入選奈史密斯籃球名人堂。

演講臨近結束時,喬丹說:"也許有一天,你會看到我50歲還在打球。"

臺下的來賓和觀眾都笑了。當然啦,這只是舞臺上的又一句玩笑。

"噢,別笑,不要笑。"喬丹這樣說,臺下反而笑得更起勁。

"永遠不要說永遠不。因為界限,就像恐懼,常常只是一種錯覺。"

界限,就像恐懼,常常只是一種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