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牛陣中並沒有一個具有禁區統治力的超級中鋒,但他們最重要的幾個得分手,6英尺6英寸的喬丹,6英尺8英寸的皮蓬,6英尺11英寸的庫科奇,在各自位置上通常都有身高優勢。與此同時,他們兼具速度與技術,讓傑克遜根本不必按照傳統的位置觀念來排兵佈陣。"就是一群功能多樣的小個兒,打著不同的位置,"喬丹這樣描述他的球隊,"這是比賽發展的方向。統治級中鋒開始被淘汰。這八年,你找不出一個統治級中鋒贏得冠軍----別提奧拉朱旺,他是個打著中鋒位置的小前鋒。"
喬丹所論述的"比賽發展方向",在21世紀得到了驗證。打破傳統位置的侷限,用可以在多個位置上搖擺的全能型球員來打球,這種新生代籃球理念後來在nba蔚為大觀。在身邊其他競爭者依然迷信"只有超級中鋒才能拿冠軍"的時候,公牛率先實踐了以全能外線球員為核心的成功模式。
1996年2月2日,公牛在洛杉磯以15分的優勢擊敗湖人,賽後,正短暫復出的魔術師對媒體說,他從沒見過比這支公牛更好的球隊,"他們和我們奪冠時的隊伍一樣好,他們比他們自己贏得三個冠軍時的隊伍還要好。嘿,他們太可怕了"。
全美體育媒體都把目光對準了公牛,喬丹身上哪怕發生一點最細微的變化,媒體也為之陶醉。公牛隊新聞官蒂姆·哈勒姆將這支隊伍戲稱為"耶穌和他的門徒們",他模仿著當地電視新聞節目的口吻跟記者說:"耶穌在他的酒店房間裡獨自吃了頓賽前便餐,詳細情況11點發布。"
隨著賽季推進,媒體的報道重心越來越往羅德曼身上傾斜,因為緊盯喬丹太長時間,天天寫喬丹好,多少有些審美疲勞,體育迷也希望看到有邪惡、另類的角色出現,以映襯主角之正面,同時調劑他們的體育娛樂生活。以往,邪惡、另類的角色總是站在主角的對立面,現在羅德曼跟喬丹效力於同一支球隊,這是一種奇特的新情況。如果你支援公牛,你可以同時支援好人和壞人,既保持陽光,又懷揣著一點小邪惡,其樂無窮。彷彿一夜之間,全美國都開始喜歡起羅德曼來,媒體追蹤著他場內場外的一舉一動。
羅德曼出了本書叫《我行我素》,封面照片是他全身赤裸坐在摩托車上,這書賣出了50萬冊。後來給書做宣傳,為奪人眼球,羅德曼曾身披女式婚紗亮相,聲稱他嫁給了自己。比賽當中,一旦被裁判驅逐出場,羅德曼就扒掉身上的球衣,將其扔給看臺上的觀眾,很快這些球衣成為收藏家垂涎的商品,價值不菲,於是有球迷打出標語,吸引羅德曼的注意,請求羅德曼把球衣扔給他們。沒過多久,羅德曼登上深夜脫口秀,羅德曼獲得廣告代言機會,加入公牛之前,羅德曼幾乎要破產,而現在,他有錢了。
隊友們覺得這實在有趣,像是一場遊戲,不是羅德曼奮力為全世界表演,而是羅德曼讓全世界為他表演。總的來說,隊友都挺喜歡羅德曼,儘管沒人真正瞭解他。朗利跟每個人的關係都不錯,他和羅德曼一起吃過幾次飯,他告訴其他隊友,羅德曼是個安靜和氣的人。對同事們而言,這樣就足夠了。
喬丹也可以接受羅德曼獨特的性格和行為方式,他後來說:"對丹尼斯·羅德曼而言,芝加哥公牛是完美的球隊,菲爾·傑克遜是完美的教練。菲爾允許丹尼斯做他想做的,但丹尼斯也知道,到了比賽時間,他必須集中注意力,跟隊裡其他人對接上。我不在乎他是不是跑出去玩他自己的了,或者整晚都在外面做他想做的事情,但當我們所有人都到達球館的時候,我們必須相互對接上。"
要讓羅德曼自始至終集中精力,並不那麼容易,可大部分時間,他的行為舉止都不算越界。助理教練吉姆·克萊蒙斯認為,羅德曼之所以在芝加哥比較收斂,是因為公牛和馬刺對待他的方式完全不同。在芝加哥,教練和隊友對羅德曼的大部分舉動都比較寬容;而之前在聖安東尼奧,幾乎人人都指責他,那樣反而激發了他的逆反心理,刺激他幹出更出格的事情。
調教羅德曼的任務,主要由傑克遜來承擔。傑克遜和羅德曼的關係很複雜,兩人相互尊重、彼此友好,但又暗暗進行著心理較量。羅德曼像個頑皮的孩子,常發起一些小挑戰,試探試探自己究竟有多大自由;傑克遜則像個父親,既讓羅德曼清楚他正被管束著,不能無法無天,又讓羅德曼明白,老爸終究是愛他的。
羅德曼的挑戰一般不算過火。比如,球員在訓練時不可以佩戴首飾,但羅德曼偶爾會偷偷戴著手鍊往場上跑。傑克遜一看到,臉上掛著笑,走過去跟他說:"丹尼斯,這東西你看著像是首飾嗎?"類似的事情,傑克遜從不小題大作。有時候羅德曼在場上發脾氣,傑克遜也不緊張,甚至微笑著告訴助手們:"他讓我想起了我自己。"當然,這種話,傑克遜不會當著全隊的面說。
傑克遜對羅德曼的管束,始終張弛有度。喬丹後來在自傳中寫道:
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自由做自己,展示我們各自獨特的個性。菲爾給了我們這種自由。他明白,在對球員加以約束的同時,也奪走了球員習慣的放鬆方式,到最後,對整體沒有好處。
丹尼斯或許是菲爾與管理層之間裂痕加深的原因之一。當球員擁有像丹尼斯那樣的自由時,管理層就變得很緊張。克勞斯從來不夠信任球員,不願提供給球員那樣的空間。看到所有人在同樣的規定之下保持同樣的步調,管理層是感覺最舒服的。而菲爾明白,有些球員理應獲得比其他人更多的權益。丹尼斯可以去大西洋城,在那兒賭上一整夜,然後回來搶25個籃板球,所以他贏得了菲爾賦予他的自由。
菲爾從哪裡得來這樣的觀念?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這被每一名球員接受和尊重。如果你讓他看到,你能夠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然後在比賽時間仍然能融入到球隊當中,他就會給你自由。但同時,一旦菲爾覺得這些自由傷害到了我們整體,他也絕不會猶豫,馬上收緊所有人頭上的韁繩,包括我。
他曾經當過球員,在冠軍球隊裡待過,同那些既有主見又能夠做出選擇的聰明隊友共事過,這就是丹尼斯能在公牛找到家的原因。這並不等於說永遠聽不到那些難聽的話----還是會有,通常是從我這兒。但我們的氛圍,允許丹尼斯在一支志在奪冠的職業球隊裡享有做他自己的自由。在這方面,芝加哥公牛是獨一無二的。
羅德曼保持著壞小子的形象,他的商業代言需要他這麼做。壞小子偶爾會惹麻煩:3月中旬一場對籃網的比賽,羅德曼因對判罰不滿,用頭撞擊裁判,之後還針對包括斯特恩在內的聯盟官員發表了一番長篇大論,結果被罰2萬美元並禁賽6場,實際損失超過20萬美元。但這樣的麻煩,並不破壞公牛隊的內部和諧。
高歌猛進。4月16日,公牛到密爾沃基去跟雄鹿交手,電視臺派直升機一路尾隨,州際公路的天橋上也有球迷打出支援標語,一場普通的常規賽,突然萬眾矚目。公牛球員似乎有些亢奮過頭,第二節21投5中僅得12分,好在下半場一點一點往回撈,有驚無險,終以86比80獲得勝利。
70勝,芝加哥公牛成為nba歷史上第一支做到這點的隊伍。全隊長出一口氣,喬丹說:"這是一場非常醜陋的比賽,但有時候,醜陋就是漂亮。"
公牛全年的常規賽戰績定格在72勝10負,重新整理了nba歷史單賽季勝場紀錄,把原來由1971----1972賽季洛杉磯湖人保持的69勝提升了3場。
空前絕後的豐功偉績,讓公牛全隊上下在nba季末評獎時收穫頗豐:
喬丹場均進賬30.4分,重登得分王寶座,另有6.6個籃板、4.3次助攻、2.2次搶斷,職業生涯第四次當選年度mvp;
皮蓬場均貢獻19.4分、6.4個籃板、5.9次助攻,他和喬丹一同入選年度最佳陣容第一隊;
羅德曼場均搶14.9個籃板,連續第五年問鼎聯盟籃板王,他和喬丹、皮蓬一同入選年度最佳防守陣容第一隊;
庫科奇場均拿13.1分、搶4.0個籃板、助攻3.5次,當選年度最佳第六人;
菲爾·傑克遜被授予年度最佳教練獎,這也是他執教生涯唯一一次獲得該獎;
克勞斯被評為年度最佳管理人員。
皆大歡喜,但大夥兒都保持著清醒的頭腦。70勝那天,喬丹就說:"我們開始這個賽季,不是為了贏得70勝。我們開始這個賽季,是為了贏得總冠軍。這依然是我們的動力。"常規賽最後,哈珀給隊友們製作了一款t恤,上面寫著"72勝10負毫無意義/如果沒有戒指"。
在喬丹看來,季後賽就是一場倒計時遊戲。再贏15場球,就能贏得總冠軍。因此,進入季後賽以來,每次獲勝,他嘴裡都會念叨一個數字----念"12",就是還差12場;念"9",就是還要贏9場----對他來說,這是真正有意義的數字。
首輪,公牛3比0橫掃了萊利執教的熱火。第二輪,面對萊利執教過的另一支防守強隊尼克斯,公牛用5場解決了問題。接下來擋在公牛面前的,是他們迫不及待想要見到的敵人----前一年將他們淘汰出局的奧蘭多魔術。
這次東部決賽,幾乎在開打之前就勝負已定。1995年公牛落敗,主要是因為少了個實質意義上的大前鋒,公牛被迫讓皮蓬去跟格蘭特對位,還常常為了包夾奧尼爾而放空格蘭特,結果格蘭特成為左右勝負的關鍵。1996年這次,形勢完全逆轉,公牛有了羅德曼,格蘭特卻基本人間蒸發。首場比賽,格蘭特打了28分鐘,沒有得分,沒有搶斷,沒有蓋帽,沒有助攻,只搶下1個籃板球,而羅德曼不僅有21個籃板進賬,而且得到13分。下半時,格蘭特與隊友奧尼爾相撞受了傷,之後整個系列賽再沒出戰。魔術隊禍不單行,一系列傷病接踵而至,兵敗如山倒。公牛連勝四場橫掃魔術,痛報前仇。實際上,系列賽還沒開打,羅德曼就這樣評判過魔術:"他們擁有成為冠軍的天賦,但他們不知道如何才能成為冠軍。"
東部決賽最後一場,喬丹23投16中,獨取45分。一年之前,魔術隊後衛尼克·安德森曾說45號的喬丹"飛不起來了",一年之後,安德森對喬丹的評價是:"在所有穿上過籃球鞋的傢伙裡頭,他是最棒的一個。"
喬丹殺回了熟悉的nba總決賽,距離自己第四個總冠軍還差四場勝利。公牛淘汰魔術是在5月27日,西部那頭,超音速已經3比1領先爵士,可隨後爵士頑強地連扳兩場,將超音速逼至搶七,等到6月5日總決賽開打,公牛已足足歇了9天。
西部決賽第七場,超音速以90比86險勝,挺進總決賽,成為公牛要征服的最後一個敵人。常規賽,超音速打出64勝,創下隊史紀錄,若非公牛的72勝過於搶眼,他們本該獲得更大的肯定。外界也的確有人覺得,超音速擁有足夠的運動天賦和防守強度,堪與公牛一戰。
總決賽第一場之前,英國的戴安娜王妃來到芝加哥,參加某醫療方面的慈善捐款活動,這讓當地有身份的人十分糾結:是該去菲爾德自然歷史博物館和王妃共進晚餐,還是該到聯合中心看喬丹打總決賽呢?就連喬丹的母親德洛莉斯,也為兩項盛事時間衝突而困擾。德洛莉斯喜歡戴安娜王妃,可她怎麼能不去看兒子的重大比賽呢?最終,德洛莉斯決定先穿上晚禮服赴宴,再換裝到球館給兒子加油。德洛莉斯說:"我知道邁克爾希望我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