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ckquote"這個似乎是翅膀。"一個人說。"像是'嗖'的一聲在空氣中留下的痕跡。"另一個人說。也像某個跑者飛速留下的蹤影。我們都覺得這個標誌新穎、創意十足,多少又透露出一股子古老的氣息。它具有永不過時的氣質。/blockquote"猜猜誰要來和我們共進晚餐。"伍德爾說道。他推著輪椅進入我的辦公室,把電報遞給我。北見接受了我的邀請,打算來波特蘭住幾天,然後會去美國其他地方四處遊覽,不過沒有表明具體原因。"他應該是來訪問其他候選的經銷商的。"我對伍德爾說。他點頭表示同意。
那是1971年的3月,我們發誓要讓北見度過人生中最難忘的時光,讓他在回國的時候內心充滿對美國、俄勒岡、藍帶體育公司和我的喜愛。在我們這麼招待他後,他就無法再與其他任何人做生意。而且我們都一致決定此次訪問應該高調收尾,以在我們的寶貴資產----鮑爾曼的家裡舉行一場盛大晚宴為結束。
不是秘密的任務之旅
在準備這場魅力攻勢時,我自然而然地請求佩妮的幫助。
我們倆一起去給北見接機,然後直接載他去了俄勒岡海岸邊她父母的海邊小屋,也就是我們結婚當晚所待的地方。
陪同北見一起來美國的是他的私人助理,類似於拎包人、私人助理和秘書,名叫巖野拓。他還是個孩子,20歲出頭,天真無邪。我們在開車前往日落公路前,佩妮就已經將他收服。
我們盡最大努力保證北見兩人能在太平洋西北部悠閒地度過週末。我們與他們坐在門廊,體會空氣中夾雜著的海水腥味。我們領著他們在沙灘上漫步,為他們提供世界一流的三文魚,保證他們一杯接著一杯喝的是優質的法國葡萄酒。我們本希望將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北見身上,但佩妮和我都發現跟巖野交流更容易一點,因為他不僅讀過許多書,而且看起來也更誠實。北見似乎在過去幾年中變得越來越狡詐。
週一,天空明朗,我一早就驅車帶北見返回波特蘭,前往第一國民銀行。就在我決定要讓這場旅行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同時,我覺得他也可能會在吸引華萊士方面對我有所幫助,可能可以讓華萊士為藍帶體育公司擔保,讓我更輕鬆地獲得貸款。
懷特在大廳裡接見我們,然後領著我們走進一間會議室。我環顧四周,問道:"華萊士呢?""啊,"懷特表示,"他今天沒空。"
什麼?跟華萊士見面才是參觀銀行的重點所在,我希望華萊士能聽到北見對我清楚明白的支援。我心想,噢,好吧,好警察肯定會把這份支援傳達給壞警察的。
我簡單地說了幾句開場白,表示相信北見將會加強第一國民銀行對藍帶體育公司的信任,然後就把發言權交給了北見。怒容滿面的北見接下來做的事無疑使我的處境更加艱難。"你們為什麼不給我的朋友更多錢?"他對懷特說。
"什、什、什麼?"懷特問。
"你們為什麼拒絕給藍帶體育公司貸款?"北見揮著拳頭砸在桌子上說道。
"是這樣的......"懷特說。
北見打斷他的話:"這是什麼樣的銀行?我完全無法理解!可能藍帶體育公司沒有你們的支援會更好!"
懷特臉色發白,我試圖插句話,試圖重新解釋北見所說的內容,試圖把責任推到語言障礙上,但會議就這麼不歡而散了。懷特猛地衝向門外,我驚詫地望著北見,而對方的表情卻是"我做得不錯"。
我從北見的公文包"借"了檔案
我載著北見前往我們在泰格德的新辦公區,帶他四處參觀,為他引薦整個工作團隊。我努力保持自己的風度,保持愉悅的情緒,剋制自己不去思考剛剛發生的一切,否則我擔心自己隨時可能爆發。但在我邀請北見坐到我桌子對面的椅子上時,他卻對我大發脾氣。"藍帶體育公司的銷售太讓人失望了,"他說,"你們本可以做得更好。"
我驚詫地表示我們的銷售額每年翻番增長。他厲聲表示,還不夠好。"某些人說應該呈三倍增長。"他說。"什麼人?"我問。"那個不重要。"他說。
他從手提箱裡拿出一個資料夾,開啟之後大聲閱讀,然後又迅速合上。他反覆強調對我們的數字不滿意,覺得我們沒有盡全力。他再次開啟資料夾,又再次合上,然後塞進自己的手提箱。我試圖為自己辯解,但他卻厭煩地擺手。我們沉默地來回走動,禮貌卻緊張。
經過近一個小時這樣的情況之後,他表示想要去一下洗手間。就在大廳盡頭,我對他說。
他離開我視線的那一刻,我就從桌子後面跑過去,開啟他的手提箱,胡亂地翻找與他之前查閱的資料夾類似的資料夾。我把它塞到桌子上的記事簿裡,然後迅速回到位子上,把自己的手肘擱在記事簿上。
在等待北見回來的時間裡,我突然冒出奇怪的想法。我總是回想起自己在童子軍做志願者的事情,總是想起自己在鷹級童子軍稽核委員會,為了榮譽和集體頒發榮譽勳章的事情。每年兩到三週的時間裡,我會提問那些雙頰通紅的男孩,瞭解他們的誠實度和正直感,而如今我卻從另一個人的手提箱裡偷檔案?我在邁向黑暗的深淵,不清楚自己到底會走向何方。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迴避這種行為的直接後果,我必須把自己從下一次的稽核委員會中撤換掉。
我多麼希望可以研究那份資料夾裡的內容,影印裡面的每張紙,然後與伍德爾仔細研究,但北見很快就返回辦公室。我繼續隨他斥責蕭條的數字,隨他大發脾氣,而在他停下的時候,我總結表達自己的立場。我冷靜地表示,如果我們可以訂購更多的鞋子,就可能提高銷售額;如果擁有更多的資金,我們就可能訂購更多的鞋子;如果我們有更多的擔保,銀行就可能為我們提供更多資金,我們就可以與鬼冢簽訂更長期的合同。他再次擺手。"藉口。"他說。
我提出通過日商巖井之類的日本貿易公司為訂單提供資金的想法,幾個月前我在電報中就曾提過。"哈,"他說,"貿易公司?他們會先給錢,然後給人,然後接手!一步步滲入你的公司,最後接手你的公司。"
北見的意思是,鬼冢只能製造其四分之一的鞋子,其他四分之三都是外包出去的。他擔心日商巖井可能會發現鬼冢的工廠網,然後就繞過鬼冢成為製造商,把鬼冢踢出局。
北見站起來,表示需要回酒店休息。我說我找個人開車送他回去,稍晚時候會在他所在酒店的酒吧裡與他共飲一杯。
他前腳離開,我後腳就找到伍德爾,跟他坦白剛剛的一切。我拿出資料夾。"我從他的手提箱裡偷出這個。"我說。"你做了什麼?"伍德爾最初相當震驚,但也跟我一樣好奇資料夾的內容。我們一起開啟資料夾,放在他的桌子上,發現資料夾裡除了其他內容外,還有一份美國18家運動鞋經銷商的名單和與一半經銷商預約見面的時間安排。
所以事情就相當明顯了,白紙黑字騙不了人。某些人,某些汙衊藍帶體育公司的人,破壞北見對我們印象的人,都是我們的競爭對手,而他就要與這些人見面了。我們消滅一個萬寶路男人,還會有更多的20人站出來。
我毫無疑問憤慨至極,但更多的是受傷。7年來,我們都為鬼冢虎鞋兢兢業業。我們才是把鬼冢虎引入美國的功臣,我們才是重新發明新系列的人。鮑爾曼和約翰遜向鬼冢展示如何改進鞋子,他們的設計如今也已成為基本潮流,創下銷售紀錄,改變整個行業的面貌,而我們又得到了什麼樣的回報呢?"如今,"我對伍德爾說,"我必須跟這個猶大見一面。"
我先去跑了10公里,我不清楚我是什麼時候跑得更賣力了,或是心不在焉了,每跑一步我都對著樹林大吼,對著掛在枝頭的蜘蛛網尖叫。這種做法是有用的,在我完成洗漱穿戴整齊然後驅車前往北見所在的酒店時,我幾乎已經平靜下來。或者,我可能還是處於震驚之中。在接下來我們見面的那一個小時中,北見所說的、我所說的,我都毫無印象。我記得的就是,第二天上午,在北見來到辦公室時,我和伍德爾配合完成了一場騙局遊戲。有人將北見堵在了咖啡間,伍德爾用輪椅堵住我的辦公室大門,然後我悄悄地把資料夾放回了他的手提箱。
盛大晚宴
在北見參觀訪問的最後一天,就在盛大晚宴前的幾個小時,我匆忙趕往尤金市與鮑爾曼和他的律師賈卡商談。我留下佩妮稍晚時開車送北見去參加晚宴,我心想,沒有比現在更糟糕的狀況了吧?
我見到佩妮時,她頭髮凌亂,裙子上都是汽車油漬,她就這樣一路開到鮑爾曼的家。在她踉蹌著從車裡下來的時候,我一度在懷疑是不是北見襲擊了她,但她把我拉到一旁,解釋說他們的車胎在路上爆了。"那個狗孃養的,"她小聲說道,"當時居然待在車裡一動不動----就在高速公路上----讓我獨自一個人換輪胎!"
我把她帶到屋內,顯然我們倆都需要烈酒來平復一下心情。
不過,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鮑爾曼太太作為一個虔誠的基督教科學派教徒(christianscientist),通常是不允許家裡出現任何酒精的。她為這個特殊的夜晚已經破例,但跟我提前打招呼讓我確保每個人都舉止得體,不要喝醉。所以,雖然佩妮和我需要大醉一場,但不得不淺嘗輒止。
鮑爾曼太太把我們聚集在客廳裡。"為了我們尊貴的客人,"她宣佈,"今晚,我們準備了邁泰雞尾酒(maitais)!"
掌聲雷動。
北見和我至少有一點是共通的,我們都喜歡邁泰雞尾酒,而且非常喜歡。這種酒會讓我們想起在美國西海岸和日本之間的短暫停留地夏威夷。在迴歸長時間的工作前,我們可以徹底放鬆一下,不過,那晚我們也只喝了一杯。考慮到鮑爾曼太太,大家都只喝一杯,只有鮑爾曼除外。他之前從來不喜歡喝酒,之前也很顯然沒有喝過邁泰雞尾酒,酒精在他身上發作的那一刻,大家都處於擔心、驚愕的情緒之中。然後,他又繼續喝。在柑桂酒、酸橙汁、菠蘿汁和朗姆酒混合而成的邁泰雞尾酒的刺激下,鮑爾曼完全衝破了他的理智。兩杯邁泰雞尾酒之後,他就變得完全不同了。
在試圖調第三杯雞尾酒的時候,他大喊道:"沒冰塊了!"沒人附和。所以他自問自答:"沒問題。"他大步走向車庫,走到大大的肉類冷凍櫃那裡,抓起一大袋冰凍的藍莓。他撕開袋子,藍莓撒落得到處都是,他抓起一把冰凍藍莓就放進自己的酒裡。"這樣味道好多了。"他宣佈道。轉身回到客廳,給每個人的杯子裡都扔了一大把冰凍藍莓。
坐下之後,他開始講故事,似乎是很沒有品味的故事。故事逐漸引向高潮,我覺得所有人在未來幾年都會牢牢記住它,但前提是我們可以理解那段高潮。鮑爾曼說話通常乾脆、準確,今天卻在酒精的作用下變得越發拖沓。
鮑爾曼太太盯著我,但我能做什麼呢?我聳聳肩,心想:是你選擇的他。然後又想到:噢,等一下,我也是。
在鮑爾曼1964年參加日本奧運會的時候,鮑爾曼太太愛上沙梨,沙梨就像是小的青蘋果,不過口感更甜。這種梨在美國沒有種植,所以她就在自己的包裡偷偷放了一些種子帶回美國,在自家的花園裡種下。她對北見說,每隔幾年,樹上都結滿沙梨時,就會讓她想起所有喜歡的日本事物。北見似乎對這個故事相當著迷。"見鬼,"鮑爾曼憤怒地吼道,"日本蘋果!"
我用一隻手擋住自己的雙眼。
最終,在我覺得晚宴可能脫離控制的時候,在我好奇是否需要報警的時候,我望見賈卡和他太太坐在屋子的另一端,盯著北見。我知道,賈卡曾是戰爭中的戰鬥機飛行員,而他的僚機駕駛員、他最親密的朋友之一被日本零式戰鬥機擊落。事實上,賈卡和他的妻子就以那名已逝僚機駕駛員的名字為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取名,我突然後悔告知賈卡北見那份"背叛的資料夾"。我察覺出賈卡內心的氣憤在不斷累積,我覺得鮑爾曼的律師兼摯友和鄰居可能會站起來走到北見面前狠狠地揍他。
唯一真正享受這場晚宴的似乎只有北見。銀行裡那個憤怒的北見已經消失,辦公室裡那個指責我的北見也已經消失。交談、大笑、拍打雙膝,他如此風度翩翩,讓我不禁在想,如果在開車送他去第一國民銀行前請他喝一杯邁泰雞尾酒,又會出現什麼樣的情況。
那天深夜,他注意到房間另一頭的一把吉他。鮑爾曼有三個兒子,這把吉他就是其中一個的。北見走過去,拿起吉他,開始用手指撥弄琴絃,漫不經心地彈奏起來。他帶著吉他,輕快地沿著階梯從鮑爾曼的客廳走到餐廳,然後站在最高一級臺階開始彈奏演唱。
所有人都轉過頭,對話悄然停止。那似乎是一首鄉村歌曲,但北見演奏得好像是傳統的日本民歌,聽起來就像是巴克·歐文斯(buckowens)在彈奏古箏。之後,他在沒有任何鋪墊的情況下轉到義大利民歌《我的太陽》。我還可以回想起自己當時在想:他是不是真的在唱《我的太陽》?
他的聲音更加洪亮了。
啊,你的眼睛閃爍著光芒,彷彿太陽燦爛輝煌!啊,你的眼睛閃爍著光芒,彷彿太陽燦爛輝煌!
一名日本商人一邊彈奏西方吉他,一邊演唱義大利歌謠,採用的又是愛爾蘭的語調風情。一切都超越現實。即便超越現實,北見也沒有停止。我從來不知道"我的太陽"會有這麼多篇章,從來不知道一屋子興致高昂、焦躁不安的俄勒岡人可以這麼安靜地長時間坐在那裡。他放下吉他後,所有人在鼓掌的時候都試圖不與彼此進行眼神交流。我不停地鼓掌,一切都是有意義的。對北見而言,這趟美國之行----參觀銀行,與我見面,參加鮑爾曼一家的晚宴----不是為了藍帶體育公司,也不是為了鬼冢公司。與其他事情一樣,一切都是為了他自己。
"把公司賣給我"
北見離開波特蘭的第二天就踏上了已不再是秘密的任務之旅----對藍帶體育公司過河拆橋的美國之行。我再次詢問他的目的地,但他也同樣沒有回答。"一路順風。"我說。
我近期已經委託我在普華的前任上司海斯為藍帶體育公司做一些諮詢顧問工作,現在我與他碰頭,計劃北見返回前的下一步行動。我們一致同意最好的措施就是保持平靜,嘗試說服北見不要離開,不要放棄我們。即便覺得生氣、受傷,但我需要承認離開鬼冢,藍帶體育公司就會輸得一敗塗地。海斯表示,我需要緊緊抓住我認識的這隻"惡魔",說服他緊緊抓住他認識的"惡魔"。
在臨近週末,"惡魔"回來的時候,我邀請他在飛回日本前再次參觀一下泰格德。我再次嘗試不受一切干擾,把他帶進一間會議室,伍德爾和我坐在桌子一邊,北見和他的助理巖野坐在另一邊。我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表示我們希望他喜歡此次的美國之旅。
他卻再次提及自己不滿意藍帶體育公司的表現。
不過,這次他也提出瞭解決方案。
"說吧。"我說。
"把公司賣給我。"他的語調非常溫柔。我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我們生命中某些最困難的事情都是被溫柔地說出來的。
"什麼?"我說。
"鬼冢公司願意收購藍帶體育公司51%的控股權。這是你們公司最好的選擇,而你肯定會明智地選擇接受。"
這是一次接管,一次充滿敵意的瘋狂舉動。我望著天花板心想,他肯定是在開玩笑。怎麼可以這樣高傲、卑劣、不知好歹、欺凌弱小......
"如果我們不這麼做呢?"
"那我們沒有辦法,只有建立更高階別的經銷商。"
"更高階別。呃,我清楚了。那我們的書面協議呢?"
他聳聳肩,未置一詞,這就是他對協議的態度。
我不得不剋制地自己思考,我沒法對北見表達自己的看法,也沒法跟他說隨便他另找他人,因為海斯說得沒錯,我仍然需要他。我沒有後備支援,沒有另一套備用計劃,沒有現有戰略。如果我要拯救藍帶體育公司,我就需要盡力誘導他,按照我的計劃行事,才不至於嚇壞消費者和零售商。我需要時間,所以我需要鬼冢儘可能為我長期供貨。
"嗯,"我用力控制自己的語調,"我還有個合夥人,就是鮑爾曼教練。我必須跟他商量一下。"
我確信北見已經看穿這種生澀的推託,但他還是起身,整理一下褲子,笑著說:"跟鮑爾曼博士好好聊一聊,然後再來找我。"
我挺想揍他的,但我沒有,而是與他握手告別。他和巖野走出公司。
在北見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伍德爾和我望著會議桌的紋理,讓寂靜蔓延開來。
第一國民銀行留下的"爛攤子"
我把自己第二年的預算、預估,以及標準的貸款申請都寄送給第一國民銀行。我本打算隨附一封道歉函,請求懷特原諒北見的無禮,但我清楚懷特不會在意。此外,華萊士當時也不在那裡。在懷特收到我的預算和預估後的幾天,他請我過去詳談。
剛坐下沒有兩秒,他就通知我:"菲爾,我覺得第一國民銀行將無法與藍帶體育公司繼續合作。我們不會再為藍帶體育公司開具任何信用證。我們會以你賬戶所剩的資金支付剩下的到港貨物,但等到最後的賬單支付完,我們的關係也就終止了。"
通過懷特蒼白的臉色,我可以判斷他也挺苦惱的,他應該沒有參與決策,這是上層的決定,所以沒有必要跟他爭論。我張開雙臂說:"我能做什麼呢,哈利?"
"再找一家銀行。"
"那如果找不到呢?我的公司就將毀於一旦,對嗎?"
他低頭看著檔案,整理之後用回形針固定起來。他跟我說銀行高管們對藍帶體育公司的問題分歧相當大。某些人支援,某些人反對,而華萊士才是那個最後決定的人。"我對此覺得噁心,"懷特表示,"太噁心了,所以要請一天病假。"
我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渾渾噩噩地走出第一國民銀行,開車徑直前往美國合眾銀行。我請求他們接受我的貸款申請。
"對不起。"他們說。
他們無意接手第一國民銀行留下的"爛攤子"。
三週之後,藍帶體育公司,我的公司,從一文不名到1971年創下130萬美元的銷售額的公司瀕臨絕境。我與海斯交談,與父親交談,與我所知道的每個會計師交談,其中一人提到加利福尼亞銀行(bankofcalifornia)有一條特許,可以在三個西部州開展業務,其中包括俄勒岡。此外,加利福尼亞銀行在波特蘭還有一家支行。我匆忙趕往銀行,他們的確熱情招待了我,為處於"風暴"中的我提供了庇護所,還有一小筆貸款。
不過,這也只是權宜之計。它們都是銀行,而銀行本質上都是趨避風險的。不論我們的銷量有多少,加利福尼亞銀行不久就會警醒地察覺我的現金餘額是零。我需要未雨綢繆。
我不停地想到那家日本貿易公司----日商巖井。深夜,我會思考:"他們的營業額已達1000億美元......卻急切地想要幫助我。為什麼?"
對於創業公司,日商巖井採用的是薄利多銷的策略,所以喜歡增長前景好的成長型公司。毋庸置疑,我們正是這樣的公司。在華萊士和第一國民銀行的眼裡,我們是顆地雷,但對日商巖井而言,我們可能是座金礦。
所以我再次回到那裡,與從日本外派過來運營新的一般商品部的湯姆·皇見面。皇畢業於東京大學,東京大學相當於日本的哈佛大學。他長得特別像日本著名電影演員三船敏郎,三船敏郎曾因扮演宮本武藏而廣為人知。宮本武藏是歷史上著名的武士,著有不朽的劍法和兵法著作《五輪書》。皇在吸菸的時候最像三船敏郎。他特別喜歡吸菸,尤其是在喝酒的時候會比平時多吸一倍。不過,與海斯喝酒是因為喜歡暢飲的感覺不同,他喝酒是因為在美國很孤獨。幾乎每晚工作結束後,他都會前往藍色之屋,那是一家日本酒吧餐廳,他用母語與老闆娘對話,不過這麼做只會讓他更加孤獨。
他對我表示,日商巖井願意成為銀行之後的第二貸款提供者,那樣肯定會緩解銀行方面的壓力。此外,他還提供了一條寶貴的資訊:日商巖井近期派遣了一支代表團前往神戶,調查為我們提供資金的問題,同時希望說服鬼冢繼續進行這項貿易,但鬼冢卻嚴詞拒絕日商巖井代表團的提議。一家市值2500萬美元的公司拒絕一家1000億美元的公司?日商巖井毫無疑問相當尷尬和憤怒。"我們可以為你引薦不少日本境內的高品質運動鞋製造商。"皇笑著說。
我再三權衡,仍然希望鬼冢可以"良心未泯",而且也擔心書面協議的某項內容會禁止我進口其他品牌的田徑鞋。"我可能再等一段時間吧。"我說。
皇點頭表示同意。該來的遲早都會來的。
3000雙鞋,與墨西哥的"加拿大"簽約
由於這個戲劇化的轉變,每晚回家之後我都覺得身心俱疲,但在跑完10公里、洗完熱水澡、獨自快速解決晚餐之後(佩妮和馬修在4點鐘左右吃飯),就會再次精力充沛。我總是想著要找時間跟馬修講個睡前故事,總是想著找個具有教育意義的睡前故事。我虛構了一個主角,名叫馬特·希斯特里(matthistory),在樣貌和行為上都與馬修·奈特相近,然後就把這個主角安插在每個故事中。馬特·希斯特里在福吉谷(valleyforge)與喬治·華盛頓在一起。馬特·希斯特里在馬薩諸塞州與約翰·亞當斯(johnadams)在一起。馬特·希斯特里親眼見證保羅·列維爾(paulrevere)騎著借來的馬匹穿行在黑夜中,警告約翰·漢考克(johnhancock)英國軍隊即將抵達,緊跟在列維爾身後的是個少年老成的年輕馬伕,來自俄勒岡波特蘭郊區......
馬修總是會捧腹大笑,因為自己在這些冒險中而備感激動。他會挺直腰桿坐在床上,乞求我再多講一點。
等到馬修睡著之後,佩妮和我會談論一下當天的事情,她經常會問如果事情變得越來越糟我們要怎麼辦。我會對她說:"最不濟我還能去做會計師。"我的語氣聽起來不是特別真誠,因為我也不確定。我可不喜歡被困在這類冒險挑戰中。
最終佩妮會扭頭看電視,重新開始做針線或是讀書,而我會躺回躺椅,開始夜間的自我問答。
我知道什麼?
我知道鬼冢是不值得信任的。
我還知道什麼?
我知道我與北見的關係已經無法彌補。
未來會怎樣發展?
不管怎樣,藍帶體育公司和鬼冢都會分道揚鑣,而我要做的是在尋找其他貨源的同時儘可能地拖延時間,這樣才能應對關係破裂的後果。
第一步怎麼做?
我需要嚇退鬼冢,讓其打消尋找其他代替我的經銷商的想法。我可以寄信威脅他們,如果他們違反合同,我就要起訴他們,這樣可以對他們進行出其不意的打擊。
第二步怎麼做?
尋找代替鬼冢的貨源。
我突然想到之前聽說的一家工廠,就在瓜達拉哈拉。據說為了躲避墨西哥關稅,阿迪達斯在1968年奧運會期間就是在那裡製造運動鞋的。我記得那些鞋子質量不錯,所以計劃著與工廠經理見一面。
雖然工廠地址是在墨西哥中部,但工廠卻叫"加拿大"。我隨即就詢問經理這麼稱呼的理由。他表示,他們選擇這個名字是因為聽起來有異域風情。我笑起來。加拿大?異域風情?我覺得不像是異域風情,反而像是喜劇,更別提會讓人產生誤解。一個在美國邊境南部的工廠卻以邊境北部的國家名字命名。
好吧,我並不在乎這些。在四處參觀後,在盤點當前鞋子生產線的數量後,在調查皮革車間後,工廠的一切都讓我印象深刻。整個工廠面積大、環境整潔、運營良好。此外,這裡還有阿迪達斯的備案。我告訴他們我想要下單3000雙皮質英式足球鞋,計劃作為橄欖球鞋出售。廠長問我品牌名稱,我表示需要回去才能確定。
合同簽訂得很順利。我望著簽名處的虛線,手裡握著筆卻有些猶豫。問題已經正式擺上檯面,這麼做會不會違反與鬼冢的合同?
從理論上是沒有的。我們與鬼冢的合同註明了只能進口鬼冢的田徑鞋,而不能進口其他家的,但卻沒有提及進口其他家的足球鞋。所以,我很清楚自己與加拿大的這份合同沒有違反與鬼冢的合作約定,但從精神層面上說呢?
6個月前,我絕對不會這麼做,但如今物是人非,鬼冢已經打破我們合作的內在精神,辜負了我的期望,所以我開啟筆帽,在合同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接著,我就出門尋找墨西哥美食了。
nike的誕生
現在需要操心的就是商標問題。我的新款足球鞋可能需要一個與阿迪達斯的條紋和鬼冢的標誌相區別的商標。我突然想到之前在波特蘭州立大學遇見的那個年輕藝術家。她的名字是什麼?噢,對,卡羅琳·戴維森,之前在公司已做過一些設計宣傳冊和畫報的工作。我再次回到俄勒岡的時候就邀請她到辦公室一趟,告訴她我們需要一個商標。"什麼型別的?"她問。"我不清楚。"我說。"那我發揮的空間可就大了。"她說。"我想要的是可以激起人們的動感的商標。"我說。"動感。"她半信半疑地說。
她的表情有點疑惑。這是意料之中的,我也只是在胡言亂語,並不確定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麼,我畢竟不是個藝術家。我給她展示正在生產的足球鞋,對她毫無幫助地說:"這個,我們需要為這個設計一個商標。"
她表示自己會盡力而為。
"動感",她含糊地說著這個詞離開辦公室。動感。
兩週之後,她抱著一組粗略的草圖回到辦公室,都是圍繞單一主題的不同變形,而這個主題似乎是......肥胖的閃電,或是豐滿的勾號,還是超粗的曲線?她的設計的確會激起某種動感,但也會讓人產生暈動症。沒有一個讓我滿意,所以我挑出幾個不錯的,讓她繼續修改。
幾天之後,或者可能幾周之後,卡羅琳再次回到辦公室,把第二版的草圖放在會議桌上,還在牆上掛了一些。她在原來的主題上進行了多處修改,但表現手法更加自由,比上一版好多了,更接近我所想要的。
伍德爾和我,還有其他幾人仔細地研究,我記得當時約翰遜也在那裡,不過記不清他為什麼會從韋爾斯利過來。慢慢地,我們逐漸達成一致。我們喜歡......這個......它可能比其他的更好。
"這個似乎像是翅膀。"一個人說。
"像是'嗖'的一聲在空氣中留下的痕跡。"另一個人說。
也像某個跑步運動員飛速奔跑留下的蹤影。
我們都覺得這個標誌獨特新穎、創意十足,多少又透露出一股子古老的氣息。它具有永不過時的氣質。
對於卡羅琳數小時的工作,我們回報她最誠摯的感謝及35美元的酬勞,然後就送她離開。
在她離開後,我們繼續坐在那裡盯著這個標誌,這個我們選擇的、預設般決定的標誌。"這個標誌具有引人注目的魅力。"約翰遜說。伍德爾表示同意,我皺眉摸著下巴。"你們比我更喜歡這個標誌,"我說,"但我們沒有時間了,不行也得行。"
"你不喜歡這個?"伍德爾問道。
我嘆氣:"完全不喜歡,不過可能以後說不定會非常喜歡。"
我們把標誌發給加拿大。
我們現在需要的就是給這個我不喜歡的標誌命名。
隨後的幾天裡,我們集思廣益,最終兩個備選名字最受大家推崇。
獵鷹(falcon)。
六維(dimensionsix)。
我更傾向於後者,因為這是我提出的。伍德爾,還有其他人都對我說這個名字太糟糕,既不朗朗上口,也沒有任何內涵。
我們在所有員工中發起投票,包括秘書、會計、銷售代表、零售人員、文員、倉庫管理人員。我們要求每個人都參與其中,至少提出一條建議。我向大家宣佈,福特公司剛向一家頂級的顧問公司支付200萬美元,為公司新推出的翼虎取名。"我們沒有200萬,但我們有50個聰明人,我們肯定可以取一個不遜於......翼虎的名字。"
同樣,與福特不同的是,我們也要注意截止時間。加拿大週五就要開始生產鞋子了。
大家不停地爭辯、大喊、討論著不同名字的優點。某些人喜歡博克的"孟加拉虎",某些人認為唯一可能的名字就是"禿鷲"。我憤怒地抱怨著:"動物名,動物名!我們是不是要把森林裡所有動物的名字都想一遍。難道必須是動物嗎?"
我無數次嘗試說服大家接受"六維",但無數次被員工告知這個名字太拗口。
我忘記到底是誰了,有一個人曾簡潔地概括過這個狀況。"所有這些名字都......太爛了。"我覺得可能是約翰遜,但記錄顯示那時候他已經離開回到韋爾斯利。
某天深夜,我們都筋疲力盡,耐心也已經耗盡。如果我再聽到任何一個動物名字,肯定會從窗戶直接跳下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們說著慢悠悠地走出辦公室,走向自己的車。
我回到家,坐在躺椅上。我的思緒百轉千回。獵鷹、孟加拉虎、六維?還有沒有其他的?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