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 現金!現金!現金!

可能。

我從應收賬款中拼湊出兩萬美元,結清銀行欠款,從鬼冢公司順利取得貨物。我再一次長舒一口氣,之後的日子都要勒緊腰帶過了。下次我又該怎麼辦呢?再下一次呢?

我需要現金。那個夏天尤為炎熱,金色的陽光、純藍的天空,一切都顯得懶洋洋的,就像是天堂。所有一切都彷彿在嘲笑我和我的心情。如果1967年的夏季是戀愛的夏季,那麼,1970年的夏季就是流動資產的夏季,而我完全沒有流動資產。我每天都在思考流動資產,談論流動資產,尋找上帝請求賜予流動資產、我的流動的王國。這真是一個比淨資產更令人作嘔的詞。

最終,我做了根本不想做,發誓決不會再做的事情:我找所有熟識的人借錢。朋友、家人、熟人,甚至把手伸向之前的隊友,那些和我一起流汗、訓練、比賽的人,包括我之前的主要競爭對手格雷爾。

我聽說格雷爾從他祖母那裡繼承了一大筆遺產。此外,他還投身於各類高盈利的創投企業。他為兩家雜貨連鎖店擔任業務員,同時還兼職向畢業生出售學士服和學士帽,據說他還有兩家創投企業也都做得相當不錯。有人說他在阿羅黑德湖(lakearrowhead)還有一大塊地,在那裡他住在一幢奢華的房子裡。這個人生來就是贏家(他甚至仍然參加某些跑步比賽,很快就成為世界頂尖選手)。

那個夏季在波特蘭有一場全民公路賽,賽後佩妮和我邀請一群人來家裡做客,參加雞尾酒會。我當然邀請了格雷爾,然後等待適當的時機。幾杯酒之後,每個人都身心放鬆,我請格雷爾單獨聊幾句。我把他帶進房間,簡短、生動地講述了我的故事:新公司、現金流問題、可觀的前景等。他表現得和善、禮貌,然後愉快地笑著說:"我不太感興趣,巴克。"

無計可施、別無選擇的我一整天都坐在桌子旁,盯著窗外。伍德爾敲門走進辦公室,他關上門說他和父母打算借給我5000美元,他們不會要求任何回報,也不會提利息的事情。事實上,他們甚至不會要求任何紙質形式的借款證明。他說,他馬上要去洛杉磯找博克,但在他離開的時候,我應該開車去他家,找他的父母拿錢。

幾天後,我做了超乎想象的事情,之前完全沒有想過自己會做的事情。我開車去伍德爾家,找他的父母借錢。

我清楚伍德爾家的條件並不好。我知道他們還需要支付伍德爾的醫藥費,他們比我的處境更艱難。這5000美元是他們畢生的積蓄,我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但我錯了。他的父母還有些留存的積蓄,而且還問我是否也需要。我說是的。他們就把最後的3000美元也給了我,全家積蓄就此清零。

我多希望我可以把支票放在桌子抽屜裡不兌現,但我不能,也無法這麼做。

我在離開的時候停下腳步,問他們:"你們為什麼這麼做?"

"因為,"伍德爾的母親說,"如果你對自己兒子為之奮鬥的公司都無法信任,你還能信任誰呢?"

我不是一個肥胖、臃腫、久坐不動的跑鞋公司老闆

佩妮仍然在尋找各種創新方法來使用那25美元的家用,那些新方法包括50種不同的牛肉燴飯,我的體重直線飆升。在1970年年中的時候,我的體重已經達到歷史最高的86公斤。一天早晨,準備出門工作的我穿上以前比較寬鬆的西裝,結果發現一點都不寬鬆。站在鏡子前面,我對著自己說道:"哇----噢----"

我的發胖不僅有燴飯的原因,還因為我多少也已經放棄自己跑步鍛鍊的習慣。藍帶體育公司、結婚、生子,我根本沒有時間鍛鍊,每天都覺得筋疲力盡。雖然我曾經很喜歡為鮑爾曼跑步,但也同樣討厭著這件事。所有大學運動員都會出現同樣的情況,多年高水平的訓練和比賽已經消耗了他們的熱情,他們需要休息一番。但如今休息已經結束,我需要回到那裡,我不想變成一個肥胖、臃腫、久坐不動的跑鞋公司老闆。

如果緊身的西服和虛偽的幽靈還不足以刺激我的神經,那麼不久之後另一個動力就出現了。

在全民公路賽後不久,在格雷爾拒絕借錢給我後,他和我單獨來了一場跑步比賽。全程4英里,我看到格雷爾不斷失望地回望著我大口喘氣地努力跟上。這也是他拒絕借錢給我的一個理由。他清楚我的尷尬,所以向我發起挑戰。"這個秋天,"他說,"我們來一場一英里的比賽。我會讓你一分鐘,如果你打敗我,每差一秒鐘,我就付你一塊。"

整個夏天我都努力訓練,每晚工作結束之後都習慣去跑10公里。沒過多久,我的體型就恢復如初,我的體重已降到72.6公斤。等到那個重要的比賽日來臨時(伍德爾負責計時),我從格雷爾那裡贏了36塊(尤其是格雷爾在下一週的全民比賽中跑出了4′07″,勝利的喜悅就更加凸顯了)。那天開車回家的路上,我都覺得無比自豪。我告訴自己,繼續前進,不要停下。

歷史上最好的運動員

在臨近年中的時候,也就是在1970年6月15日,我從郵箱裡取出《體育畫報》(sportsillustrated),看了以後震驚不已。封面是一個俄勒岡運動員,不是隨隨便便的一個俄勒岡運動員,而可能是歷史上最好的運動員,比格雷爾還出色。他的名字是史蒂夫·普雷方丹(steveprefontaine),照片上的他正在奧林匹斯山,也就是鮑爾曼山一側衝刺。

裡面的文章把普雷方丹描述為震驚世人、幾十年不遇的非凡人物。他在高中的時候就已經廣為人知,創下兩英里8′41″的全國紀錄,但現在,在俄勒岡大學一年級,在參加兩英里比賽時就打敗格里·林格倫(gerrylindgren)這個不敗神話。他超過格里27秒,用時8′40.0″,是那年的全國第三。他的三英里成績是13′12.8″,在1970年是全球速度最快的。

鮑爾曼對《體育畫報》的記者說,普雷方丹是當今中長跑運動員中最快的,我從未聽說我那古板的教練對誰展示過這樣的熱情。之後的幾天,在我剪下的另幾篇文章中,鮑爾曼表現得更熱情洋溢,稱普雷方丹"是我所有運動員中最棒的"。鮑爾曼的助手比爾·德林傑表示普雷方丹的秘密武器就是他的自信,他的自信就跟他的肺活量一樣出人意料。"通常,"德林傑表示,"我們的隊員花了12年才建立自信,而這個年輕人天生就與眾不同。"

是的,自信。它比淨資產更重要,比流動資產更重要,這才是一個人需要的。

我希望自己更加自信,我希望我可以借來一些自信。但自信就好比金錢,你必須有了一部分才能獲得更多。人們通常都不情願借給你。

日商巖井,日本第六大貿易公司

那個夏季,另一本雜誌也刊登了一則出人意料的新聞。在瀏覽《財富》雜誌時,我注意到與自己之前在夏威夷的老闆有關的新聞。我離開那裡之後的幾年內,伯納德·科恩費爾德積累的財富越來越多。但現在,他放棄了德賴弗斯基金,開始出售自己的共同基金的股份,以及金礦、地產和各式各樣的其他東西。他建造了一個帝國,而和所有帝國最終的下場一樣,這個帝國開始土崩瓦解。這則新聞讓我備感震驚,迫不及待地翻頁打算繼續深入瞭解,結果卻看到一篇關於日本新興經濟大國的空洞分析。文章表示,廣島被原子彈轟炸已過去25年,日本已重獲新生。它是世界第三大經濟體,正勢不可當地變得更加強大。它將進一步鞏固其地位,擴大影響力。除了在創新思維和工作方面比其他國家更出色外,日本採取的貿易政策也是堅決徹底的。文章隨後簡單描述了這類貿易政策的基礎:日本極端激進的"sosashoga"。

也就是貿易公司。

準確定義最初的日本貿易公司到底是什麼樣的比較困難。它們有時是進口商,為沒有途徑獲得原材料的公司在全球搜尋、購買原材料;有時是出口商,代表海外的某些公司;有時可能是私有銀行,為各類公司提供寬鬆條件的信貸;還有時就是日本政府的分支。

我把這段時間的所有這類資訊歸檔。一段時間後,我又一次去第一國民銀行,華萊士又給了我難堪,我走出去看到東京銀行的標誌。當然,其實之前我無數次見過這個標誌,但它如今於我而言卻有不同的意義。一想到大塊的補丁可以補上,我就暈乎乎地直接走到對街,進入東京銀行,找到前臺的服務人員,表示自己擁有一家運動鞋公司,貨物都是從日本進口的,而我想與某人談論一下業務。那個服務人員就像是妓院的鴇母,即刻秘密地領著我進入後面一間屋子,然後留我一個人在那裡。

兩分鐘之後,一個男人走進來,非常輕手輕腳地坐在桌旁。他等著我說話,而我也在等著他。他繼續耐心等待。最終,我開始說話。"我有一家公司。"我說。"是嗎?"他說。"一家運動鞋公司。"我說。"然後呢?"他說。我開啟手提箱。"這是我的財務報表。我面臨著可怕的困境。我需要貸款。我不久前在《財富》上讀到一篇關於日本貿易公司的文章,文章表示這類公司的貸款條件更寬鬆,您是否有合適的公司可以引薦給我?"

這個男人露出笑容,他也讀過同樣的文章,表示碰巧日本第六大貿易公司在他們樓上就有一個辦事處,就在這棟樓的頂層。他說,所有日本大型貿易公司在波特蘭都有辦事處,但這家比較特別,日商巖井是唯一一家在波特蘭建有商品部的公司。"這家公司價值1000億美元。"銀行家說著眼睛越張越大。"噢,夥計。"我說。"請等一下。"他說著離開房間。

幾分鐘之後,他帶著日商巖井的一個管理人員回到房間,這個人名叫村上康。我們握手談論日商巖井為我未來的進口業務提供資金的可能性,嚴格來說是設想。我有興趣,他也相當有興趣,當場就為我提供了一份合作協議。他伸出手,但我無法與之相握,至少目前還不能,我首先必須要與鬼冢公司講清楚這一點。

我給北見發了一封電報,詢問是否反對我與日商巖井的合作。幾天過去,幾周過去,鬼冢公司沒有任何回應。有時沒有訊息就是壞訊息,有時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但沒有訊息總是代表某類訊息。

鬼冢在密謀撕破協議?

在等待回覆的過程中,我接到一個麻煩的電話。東海岸的一家鞋類經銷商表示,鬼冢公司已經授權他成為新的美國經銷商。我讓他再重複一遍,慢點說。他照做了,他說他沒有打算讓我生氣,也沒有打算幫我擺脫困境或是警告我,只是想了解我的交易狀態。

我渾身不停地顫抖,劇烈地心跳。在與我簽訂新合約後不過數月,鬼冢就密謀撕破協議?他們在我延期接收春季那批貨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有所打算?北見是不是就這麼簡單地決定了不再在乎我的生意?

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東海岸的這個經銷商是在撒謊,或者這就是個誤會。可能他誤解了鬼冢的意思,可能這只是開玩笑?

我致信藤本,表示希望他喜歡我給他買的腳踏車,在不突兀的情況下,我要求他找出任何他可以發現的事情。

他即刻就回復,表示經銷商說的都是真的。鬼冢正在考慮與藍帶體育公司一刀兩斷,而北見在與美國的多家經銷商聯絡。藤本補充道,目前沒有確定計劃打破與我的合約,但鬼冢正在稽核、調查候選公司。

我試圖關注好的方面,鬼冢沒有確定的計劃也就意味著我還是有希望的,我仍然可以贏回鬼冢的信任,改變北見的想法。我要做的只是需要讓北見明白藍帶體育公司是什麼樣的公司,而我又是什麼樣的人。換言之,我可以邀請他來美國友好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