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十三、偽時局詔書/h3當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日本帝國主義者更在東太平洋沿岸點起了侵略魔火的時候,那個吉岡安直又來見我,說裕仁現已發出詔書宣佈對美英宣戰。跟著就把偽滿支援日寇侵略的所謂"時局詔書"草稿給我看,並說當日晚間就須在偽"宮內府"中召開的"御前會議"上,決定這篇偽"詔書"的發表。並希望我能在開會時親自宣讀,而且還必須表示一下偽"滿洲國"應竭盡全力支援日本"聖戰"的決心。
而後,偽國務總理張景惠更在形式上把這篇偽詔書的稿子拿來讓我"正式"看了一遍,於是這個所謂"御前會議",就在偽宮中的"勤民樓"開始了。除由我扮演了召開這個會議的主角之外,當然偽國務總理張景惠、偽國務院總務長官武部六藏以及各偽部大臣,也都"濟濟鏘鏘"地出了席。此外,如偽參議府議長臧式毅,同偽副議長橋本虎之助以及各偽參議等,也都在這一會議中扮演了主要的角色。
於是就由我首先說明原委大意,接著更表示了決心----偽滿定要竭盡全力支援"親邦聖戰"的決心。然後我就一字一句地把這篇偽詔書像背臺詞一般照文宣讀了一遍,這個會議便算是"開幕如儀,並無事閉幕"。在該偽詔書中最卑鄙無恥的"警句"是:
"舉國人而盡奉公之誠,舉國力而援盟邦之戰。"另外還有"死生存亡,斷弗分攜"等奴才濫調,充分表現了漢奸走狗甘心從賊至死不悟的頑固賣國意志。
這充分說明我喪心病狂,甘心自絕於人民的醜惡本質。只為了要向日寇獻媚,好維持自己的頭號大漢奸地位,便膽敢把當時我國全東北人民的一切物資財富,一切人民的幸福,甚至把他們全部生命都雙手拱獻於民族公敵----日本帝國主義者,大力支援它殘害自己祖國同胞以及亞洲各國人民的血腥侵略戰爭。由此可以斷言,這次日本帝國主義者所犯下的滔天大罪,哪一件不是都和我這個漢奸頭子的罪惡分不開的?因此對於這一嚴重罪責,完全應該由我來負。同時由於這一偽詔書的出現,隨後更產生一連串禍害人民的偽法令和罪惡政策。這也是我應負完全罪責的。h3十四、給"肉彈"餞行/h3什麼叫作肉彈?
這"肉彈"兩個字,當然不是我們中華民族現在通用的語言。只是日本帝國主義者在它一貫施行的侵略戰爭中,為了要使它的炮灰能夠高高興興地獻出他們自己的肉體,向交戰對方的堅強堡壘以及坦克大炮等,做捨命的肉搏進攻,所以就費盡苦心地創造出"肉彈"這兩個字的血淋淋的名詞來,那就是以人肉製成的彈丸的意思。
這一名詞的誕生,是遠在日本帝國主義的"大陸侵略政策"開始邁出了第一步的時候,也就是日帝和沙俄在我國的東北神聖領土上,從事狗爭食式的帝國主義戰爭的時候。自從那些嗜血成性的日本帝國主義分子,創造出這樣一個帶有誘惑性的欺騙人去做那所謂"殉國英雄"的罪惡名詞以來,一直到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法西斯的統治勢力完全崩潰為止,總是在它的報紙、書刊雜誌和廣播等的反動宣傳之中,經常拿這"肉彈"兩個字,作為鼓動----蠱惑別人替它賣命的有力工具。
後來當日寇在進行太平洋侵略戰爭時,因為它在各個戰線上逐漸出現了總崩潰的徵兆,那幫專靠侵略戰爭來顯身揚名和發家致富的戰爭販子,就越發做出了毫無希望可言的瘋狂掙扎。單就所謂振奮士氣這一方面來說,因為他們也在實際的教訓下,逐漸清楚認識到,僅僅依靠明治時代所給創造出來的"肉彈"的老名詞,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是作用不大,誘惑性成分一天天減退下來,於是更搜尋枯腸陸續製造出一些能夠給當時炮灰繼續打氣的騙人賣命的新名堂來。例如,對於在侵略戰爭中,能夠在法西斯軍官命令指揮下,拼命殘酷屠殺被侵略國家人民,能夠豁出死命侵佔人家國土,因而遭到正義誅殛的法西斯炮灰,則把他們尊為"軍神",甚至還應乎如意算盤的需要,特別替其中某些人設立專祠,藉以大肆進行反動宣傳,來玩弄拜死人給活人看的騙人把戲。又如,為了鼓勵侵略軍中的渾小子拿肉體去和坦克摔跤,或是鼓勵他們用自己的飛機以急降下的方法等和軍艦做同歸於盡的衝撞,或是鼓勵他們拿落伍的舊式殲擊機和對方的新式強大轟炸機做"空中碰頭會",等等。於是便又製造出所謂的"體當"----就是捨身撞擊之意----之類的新名詞來。不言而喻,日本帝國主義分子就是這樣地想利用法西斯侵略軍士兵不值錢的肉體與生命,去和交戰對方價值不貲的軍艦、飛機、坦克等進行所費無幾的不等價交換的戰場買賣。
在一九四五年,當日本帝國主義的全面土崩瓦解已漸次迫近眼前的時候,在關東軍內,當然也無例外地分批培養了許許多多專供廉價"肉彈"之用的候補犧牲者,準備在他們受訓結業之後,便把他們運到別人的國土上,去做那代價有限的"體當"之用。
有一次,日本關東軍司令部,竟會在智竭力殫之餘,忽然妙想天開地想起利用我這個漢奸偽皇帝給那些炮灰打氣的新方法來。於是吉岡安直便來告訴我說:這批預備運往南洋一帶去送死的炮灰,在他們臨登上死路以前,將要到偽宮來見我。並叮囑我說:我也應該對他們加以鼓勵。
當這批被迫從事所謂"體當"的"肉彈"如約來到之後,我也就忘記了自己究竟是哪國人,便裝模作樣地向他們說出了一篇"替民族敵人鼓舞士氣"的無恥鬼話。大意我還記得是:
"希望你們要為'大東亞聖戰'貢獻出全部力量----包括性命在內----來完滿達成所謂'聖戰'的最後勝利。"同時還盲目地讚美了他們的"忠義勇敢"和"不怕犧牲"的日本"武士道"精神。
儘管我口口聲聲說出了日本法西斯分子所極端悅耳的所謂"好話",但是那些受欺騙逼迫即將去打那有死無生犧牲仗的"肉彈",在他們的每個人臉上,卻是完全充滿了悲慘淒涼有苦說不出的異樣神情。還有的一邊在做著立正的姿勢,一邊在落著有損於"大和魂"(日本"武士精神")的眼淚。再加上當天的天氣,陰沉得像一片用死鉛塊鑄成的灰色喪幕一個樣,還猛烈吼叫著好像是無數魔鬼正在齊聲悲哨著似的大風,致使那灰黃色的沙塵,瀰漫起來塞滿了整個的宇宙空間,形成了天昏地暗的光景。同時在偽宮"同德殿"的大門旁,更堆有一堆堆防範空襲的沙袋與土囊,這就越發助長了末日將臨的沉重空氣。我想,不但是那幫已在"勾魂牌"上被注了冊的炮灰,會觸景生情地生出一種只有個人才能知道的會心感覺,就連我這身居偽宮,不至有生命之虞的嘴皮上的勇士,以第三者說便宜話的心情,來扮演這出送人死的醜劇時,也暗暗感到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空氣在壓迫著我。
當我朗誦了那篇既空虛又鬼氣逼人的勸人送死文後,還像是和死人做訣別儀式似的一同和他們乾了杯,並厚著臉皮喪廉寡恥地和他們一同發聲喊了三聲"日本天皇陛下萬歲",然後這幕醜劇才算是閉了幕。
而這個把專門騙人逼人赴死當作家常便飯的吉岡,這個專門把說昧心話當作唯一拿手的吉岡,大約是怕我看到了"肉彈"的兩目流淚而致產生對於皇軍勇士的懷疑,便裝出一副感慨無量的神氣,對我說:
"他們是因為聽到了'滿洲國皇帝'的親口鼓勵,所以才被感動得流出了日本男子的眼淚的......"
真是鬼曉得這種打腫了臉充胖子的遮羞語,就是一個幾歲的孩子,也會覺得他這種目動而言肆的空法螺中,也是蘊蓄有相當的話難出口的空虛悲哀的。
真虧他這樣口是心非地說得出!
而我也居然會對他這樣的鬼話,聲入心通地點首者再。
像我這樣忠實替敵人服務----給敵人的炮灰注射強心劑的利敵行為,並不只這一次,前後一共恬不知恥地同樣做了兩三次之多哩!
總的說來,我不但是把漢奸所獨具的忠順奴才相,在那十四年的賣國求榮罪惡生活中,毫無遺恨地做到了滿點的程度,並且還在敵人瀕臨垮臺之前別開生面地做了幾次如上所述的超越了國際界限的特別出力幫忙。這不是一個出色的空前大漢奸是什麼?
回想一下,十四年以來,我對日寇一貫地千依百隨,從無厭色,豈但把東北廣大人民的利益全部賣盡典光,把我東北的一切主權都毫無吝惜地雙手斷送罄盡,並且還助紂為虐地替日寇的一系列侵略政策,帶頭鋪平了道路。致使日本帝國主義分子的兇焰,越來越囂張地逐次覆遍了我祖國的大半國土,毀滅了多少祖國同胞的寶貴生命。至於人民的血汗財富,更是不知曾經遭到怎樣的嚴重損害,即以這一件事而論我的罪惡就足夠又足夠了。
何況是當日本帝國主義侵略勢力的覆滅迫近眼前的時候,我更超出了過去歷史上賣國利敵的範圍,竟自發展到教育敵人,鼓勵敵人,使之更進一步向亞洲各國人民去做更瘋狂的血腥侵略。這豈不等於當上了偽滿傀儡皇帝還不算,更兼上了鼓勵日本法西斯強盜賣命的"義務軍事教官"嗎?最小限度,日寇潰滅命運的延緩,也是與我有重大關係的。h3十五、所謂"巡幸"的後果/h3日本帝國主義者,固然是處處謹小慎微地防範我,隨時杜漸防微地限制我,不讓我有直接接近任何方面的機會,不使我在當時的所謂政治上,有任何干預的機會,但是有時卻又想利用我當作一面幌子,使我只能成為一個僅能受香火祭供而不能說話的泥胎偶像,而不允許我在實際上發揮什麼作用和影響。就以當時的所謂"巡幸"為例,便足以充分證明這一點。
我在偽滿的十四年罪惡生活中,也曾到瀋陽、吉林、哈爾濱、鞍山、本溪湖、安東、延吉、牡丹江、齊齊哈爾、錦州、佳木斯、間島、扎蘭屯、王爺廟(烏蘭浩特)、海拉爾等處,做過"視察"。當然這都是在日寇關東軍的"妙用"下,我才被打發去走一趟的。
所謂的"妙用"是什麼?那就是想拿我當作羊頭,而由關東軍去賣狗肉。例如,為了要麻痺一下當時抗日救國的激昂民氣,便把我抬出來到吉林、間島一帶"巡"了一趟。因為我聽張海鵬告訴我在哈爾巴嶺一帶時有抗日部隊出現,我便害了怕,結果是調動了六個團的偽軍,在該處築了兩邊人牆,我所坐的那趟列車,才平安無事地從"人垣"當中鑽了過去。
既然是想拿我當作城隍出巡式的一個傳播迷信的偶像,當然每當我一齣偽宮內府的大門,那種大吹大擂的排場,那種水洩不通的警衛,那種人為的太平景象,等等,便都到了既可恨又滑稽的地步。例如說,我所到之處,按照當時慣例,除了偽政軍各機關單位等必須在指定地點排列迎送,當地的偽婦女團體、偽學生團體、市民以及宗教團體等,也都在敵偽警察憲兵的協同強迫下,被騙往指定好的地點去迎送我。不管是嚴寒酷暑,也不管是風雨雪雹,一個個都得在敵偽軍警的嚴密警戒網前,排成夾路而立的兩層"人垣",當我通過時,還得一個一個地把頭垂到小腹之前,雙眼直視著各自的腳尖,一齊向著連影子也無法看到的我,恭恭敬敬地來行上述那樣的九十度鞠躬禮。這就是所謂對於我的送往迎來。
對於那些被驅來趕去的各偽團體來說,這當然是一種不願去又不敢不去的義務了。但是由於所謂"巡幸"而生出來的後果,則尚不只此。最可恨的就是企圖利用這種馴奴式的方法,去奴化當時的東北人民。特別是對那些天真爛漫無邪無垢的青年、兒童,簡直是一種不可饒恕的嚴重犯罪行為,因為這種封建殘餘的麻醉毒素,越是對於純真可愛的兒童和思想純簡的青年越是最危險的東西。它可以拿這慢性的劇毒,深深腐蝕他們的純潔靈魂,可以麻痺他們民族應有的神聖意志。就以我那幾次的"巡視"後果來看,因此而受到毒害的人,我相信是會指不勝屈的。
例如,我有一次到瀋陽去的時候,那些偽校的校長教師,便在敵偽統治者的指令之下,大幹其奴化靈魂的汙染工作。不但曾迫使那些兒童青年荒課費時地排列迎送我,事後更迫使他們在課堂內必須寫一篇迎送我的感想,為的是要達到進一步奴化的卑鄙目的。然後就把這些飽受思想毒害的可憐犧牲者所寫出來的奴化成績----奴化感想文貼到一冊一冊的貼相片簿內,大批給我送來。我在當時,又怎能對此有什麼捫心自問的可能?只不過是稍稍開啟一兩冊偶爾看了一下之後,就丟開了。但是到了今日,我卻不能不努力在那淡忘已久的渺茫回憶中,去找一些可能僅存的當時印象。我概略還記得,那些所謂的"感想文",固然可能是由於偽校教師的生逼硬迫而製造出來的,其內容都是千篇一律地在"歌頌"著我。然而我總是覺得在那異口同音的諛詞中,仍然是含有一種說不出的中華民族愛國熱忱在潛流著。因為什麼?因為是,那些奴顏婢膝般的連篇諛詞佞句,絕對不會是兒童從心裡所能寫出來的話。這一點我認為是無可置疑的。同時也無可置疑,那樣的奴化毒素,當然是曾經汙染了多少淪陷中的祖國人民可愛的後一代。
不但是對於兒童青年是這樣,就是在迷惑當日彷徨不定的人心上,當然也曾起過很大的罪惡作用。
由於所謂"巡幸"而受到的有形禍害,自然還不限於這一點,特別是對於廣大的勞動貧苦人民,更是曾經給予了直接或間接的切身災害。
我聽說,當我每次出門的時候,我所到的地區不用說,就是沿途之上的一帶居民,也都是遠從一個月以前,就會經常受到偽警察等的調查,限制和囉唣。真是所到之處,無處不出現孩子哭、大人喊和雞飛狗跳牆的騷擾情景。
特別是我預定住宿或是"巡視"的重要地區,更是在一個月,或是比一個月還要以前的期間內,就有敵偽雙方的警、憲、特務之類,接二連三地對於各旅店、娛樂場所以及各人民公共場所,尤其是對於所謂的貧民窟等處大肆搜查,遇到沒有職業或是衣服襤褸以及他們認為形跡可疑的人,便不分青紅皂白,押往偽警察署進行盤查審訊,除其中絕少數認為可保無虞的個別人物外,其餘便都得等到我平安回宮為止,飽嘗半月或是一個月的囹圄之災。
總之,在敵偽的殘酷統治下,失業就是你的"罪",窮困也就是你的"罪"。誰來保障你的起碼人權?誰來尊重你的起碼人格?你既是在弱肉強食的反動統治下,沒有賺錢的"本領"而失了業,既是你沒有損人利己,或是不能和敵偽同流合汙而成為窮人,那麼警察憲兵的鎮壓物件就是你,平白無故就可以讓你飽嘗牢獄風味。甚至還可以隨隨便便給你安上一個"形跡可疑"的"罪名"而審訊你,盤問你,搜查你,拷問你和判你的"罪",甚至還可以隨隨便便地要了你的命。這就是在敵偽統治下,東北廣大勞動人民的命運!這也就是因為我,東北廣大勞動人民所遭到的淪陷之苦!
就是因為這樣,凡是我所經之路,所到之處,各偽警察署的拘留所內,每次都是人滿之患。
看一看罷!偽滿漢奸頭子的淫威大不大?
敵偽的殘酷統治惡不惡?
一言以蔽之,這都是我的緣故,才會使當時東北廣大人民日日夜夜都在過著心驚膽戰的悲慘淪陷生活。而這種暗無天日的殖民統治,竟長達十四年之久。先不用說由於我的大筆一揮隨隨便便寫出的"可"字,或是由於我的圖章一捺所頒佈出去的偽政策、法令等,曾使多少人民受到走、死、逃、亡、殺、燒、淫、擄的嚴重災害,就是我的一齣門,一經過,也同樣會使無數人民,飽受到種種意想不到的天外飛災。
回想起來,我那十四年的生活,的確是完全建立在當時全東北人民的痛苦血淚之上。這是毫無疑問的。
我真不敢回憶那些,也不願意回憶那些。但在同時,我卻不能不好好地回憶,也不敢不時時地好好回顧。
因為我不能不深深悔恨我的種種過去,不能不好好地懺悔我自己的罪惡過去。h3十六、偽侍從武官/h3偽"皇帝"既是一個低眉閤眼、高高蹲坐在上、徒享香火而全無一點人性的泥胎木偶,那麼,在那空備華藻而無絲毫意義的"蓮臺正龕"兩旁,塑造一些面目猙獰而實際毫無作用的牛頭馬面之類,倒也可以助長一些正座本尊的所謂威信。那些飽食終日、日日夜夜在偽宮內府的一隅之地,長期過著"優哉遊哉"幹拿錢而無須辦事的閒適生活的偽侍從武官,也並不是光知道在有什麼"大事小情"的時候,站在偽"皇帝"的兩旁,軍服、馬靴、佩勳章、掛軍刀、雁行排列著來做站腳助威的徒然裝飾品。也不是僅限在偽"皇帝"出門的時候,只在車前馬後做亦步亦趨的保鏢者。而是在所謂必要的時候,既可以搖身一變成為偽"皇帝"的分身者,又可以成為以實際行動幫助日寇推行殖民地奴化政策的有用工具。例如,當我派偽侍從武官代表我赴某地區,對日本侵略軍醫院中的傷病兵將進行慰問時,他便立時成為偽"皇帝"的一個化身,神氣活現地對那些法西斯分子,去做精神上的鼓勵和物質上的撫慰。也就是因此助長了他們在養足了氣力之後,再來加倍地荼毒我祖國人民的所謂"士氣"。又如,當我派偽侍從武官代表我到某偽軍區去做什麼傳達,或是參加什麼部隊典禮的時候,那麼他便是整個代表著我直接去奴化偽軍計程車兵、偽軍官等,使他們在那種封建毒素的有形、無形麻痺下,忘卻他們自己也都是中國人,而去拼命鎮壓自己的同胞----父母兄弟和姊妹,來幫助日本帝國主義分子實行它的血腥統治政策。又如,在代表我赴某偽軍事學校去參加什麼畢業、結業典禮時,或是到某偽軍事機關去頒發什麼獎品,或是去傳達什麼偽"詔敕"等的時候,那便是直接替日寇去製造忠誠奴隸和去毒化那些偽軍中的骨幹分子。更如當代表我到某地去做那別有用心的所謂"賑濟",或是視察災區,以及參加一些特定地方儀式時,那便是想要把奴化的毒素,更進一步擴大到偽軍範圍以外的各地方團體、單位去,擴大到汙染一般人的地方去。諸如此類的事,不問可知,偽侍從武官的罪惡作用,絕對不是僅限於站腳助威和車前馬後的程度。
所以,在當時,偽侍從武官代表著偽"皇帝"到什麼地方去的時候,當地的各偽機關、團體等單位,照例都是以迎送偽"皇帝"略略具體而微的隆重排場去接待他們。例如,在沿途必經之路的森嚴警衛,所到之處的恭敬對待,所見到的人,都是以順從的態度來做應酬,等等,都是不以他們個人的官等和本人的身份來作為待遇的差別,哪怕偽侍從武官是個校級偽軍官,接待他的是個偽將級身份的人,那麼那個偽校級的侍從武官,便可以高高在上地生受著偽將級軍官的恭敬行禮。因為偽侍從武官是代表了我,所以他的一舉一動,也就被神聖化起來,於是由他這代表我的身份所引起的壞影響與惡作用,也就和古時封建時代的如朕親臨的欽差大臣差不多。儘管在偽滿時代,已經根本不可能再有先斬後奏的尚方劍制度的存在,但是它在奴化汙染方面的罪惡影響,以及在幫助日本帝國主義興風作浪的壞作用方面所起的效力,則是大有可觀和無可估量的。
這就是偽侍從武官所以在當時被一般人相當重視的主要原因,也就是他所以能夠成為偽"皇帝"分身者的一個原因。h3十七、日偽垮臺前夕的尾聲/h3當日寇的血淋淋侵略矛頭越來越鈍,日本帝國主義的法西斯旗色日趨暗淡失彩的時候,日本侵略者便也越發變成了瘋狗一般,不但是見人便咬,而且是東撞一頭、西伸一腳地亂鬧起來。而那些繞樹藤蘿般的漢奸走狗,也就在這風前之燭的餘焰中,越發把幫兇到底的惡奴形象,日益鮮明地顯現了出來。
例如,眼看著當時的東北廣大人民,已經是在十四年的敲骨吸髓壓榨下,給毀得奄奄一息,從糧食不夠吃到了無糧可吃,由衣不能蔽體到了無衣蔽體,由橡子麵、糠和豆餅到了草根、樹皮和觀音土,由挨餓受凍到了凍餒而死的悲慘絕路。而這些從賊不貳的祖國人民叛逆者反倒越發像是瞎了眼和橫了心一樣,豈但是熟視無睹地無所動心而已,居然還想從骨髓全乾的枯骨中,去榨取那最後一滴餘膏,還想借此來向大勢已去的萬惡主人----日本帝國主義者邀寵競媚。因此,不但是翻箱倒櫃已成為蒐括餘糧的常用手段;就連掘田刨壟、拆炕毀牆也早成為數見不鮮的慣用方法;甚至詈罵、毆打、關押、判"罪";甚至縱火燒房、逼人投河上吊的惡辣手段,也都早成為對廣大農民的常套手段。把窮苦農家賴以苟延殘命的僅有藏糧,顆粒不留地搶走還不算,就連準備來年下地的微許種子,也是概不留情地席捲乾淨。
就在這樣悽風苦雨瀰漫了全東北的時候,我還在吉岡安直的牽線下,忍心害理地把偽國務總理張景惠、偽國務院總務長官武部六藏叫到偽宮,當面給他們打氣,命令他們更要努一把勁,務必要從久已筋疲力盡的人民手中,擠出無可再擠的糧谷,以便從速運往日本去支援所謂"大東亞聖戰"。
當然,由於我的帶頭禍民利敵,那當仁不讓的張景惠和那紅了眼的餓狗----武部六藏,更要摩拳擦掌,振振有詞地去做積極佈置了。於是就由他們傳知於當時正在長春開偽省長會議的各偽省長,由省而縣,由縣而各地方偽官吏、偽警察,更在各地方的村鎮頭目以及地主、惡霸、流氓、特務並當地偽協和會會員的諸惡共濟下,更進一步加強了劫掠糧谷、物資的廣泛罪惡活動。
就是這一瘋狂的最後掙扎,逼得多少東北人民懸樑覓井,多少東北農村家破人亡啊!
東北人民就是在這山窮水盡疑無路之際,忽然聽到了從北方傳來的一聲炮響。原來是在一九四五年的八月,蘇聯紅軍向日本帝國主義侵略者莊嚴地宣戰了。跟著就以泰山壓頂之勢,分成四路大軍,開始瞭解放我東北人民迅雷不及掩耳的軍事行動。
第一路蘇聯大軍從後貝加爾湖方面直指長春及瀋陽。十二天的工夫,就把敵偽的總巢穴長春和瀋陽從十四年的淪陷苦海中解放出來了。
以承德、錦州為進軍目標的蘇聯第二路大軍,也以破竹之勢,節節掃蕩著日偽強弩之末的抵抗,做著怒濤般的迅速前進。
以解放吉林和哈爾濱為進軍目標的第三路大軍,以解放齊齊哈爾和哈爾濱為進軍目標的第四路大軍以及從事協同作戰的蘇聯太平洋艦隊等,在我國共產黨領導之下的人民抗日軍配合作戰中,各方面都以雷霆萬鈞之勢,壓倒了日本帝國主義者所一向誇耀的關東軍,解放了淪陷十四年的全東北。
在敵偽那方面說來,在這十幾天中,真可以說是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個個都慌了手腳亂作一團。
那個曾在偽滿十四年中,作福作威達十年之久的吉岡安直,當聽到風聲不好,察覺到大勢已去的時候,於八月十一日前後的一天,帶著既緊張又倉皇的神情和神氣沮喪的關東軍司令官山田乙三、關東軍參謀長秦彥三郎曾先後來見我,對我說,日本由於"戰略上的關係"將退守"南滿",再準備同蘇聯軍"決一死戰"。並叫我即日帶領家屬等移往通化大栗子溝(當時偽國務總理張景惠和各部、偽參議等差下多將全部移往通化,只把其中的一小部分留在長春)。我因為和我同行的家屬以及用人並行李等物甚多,當天實在無法動身,便再三向他們做了下氣悲聲的苦苦哀求,結果是還沒有白白懇求,總算是好歹先得到緩限三天的"恩准"。但是吉岡安直卻已在心煩意亂之餘,現出了兇狠的顏色,惡狠狠地警告我道:
"你如果不走,蘇軍來了,一定會首先把你殺掉!"
但在當時,我內心裡最害怕的倒不是蘇聯,而的的確確是狠心辣手的日本。
因為在這個時候,我已確實感覺到,這回日本定會徹底失敗無疑,偽傀儡組織,這次也定非隨之垮臺不可。但我同時也已認為這乃是當然無可避免的事,還有什麼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日寇在失敗之後,可能先消滅我來滅口的這件事。因為是,我正被人家完全握在手掌之中,叫我死我便不能活,可有什麼辦法可想?
為什麼當時在我主觀上,竟會發生這樣的想法呢?說起來話長,這倒不是一朝一夕突然產生出來的思想,而是由於我在日本帝國主義的長年操縱下,產生出來的奴化自卑感,同時,這也是在我那一貫疑懼叢生的心理下產生出來的東西。固然以常理來講,日寇和漢奸十四年相依為命的齷齪關係,並不是什麼偶然的事情,特別是對我這樣一貫為虎作倀的大漢奸來說,既不惜賣盡祖國東北的一切主權,更始終忠實地執行著日寇的侵略政策,而且是再接再厲地支援了它的侵略戰爭,死心塌地地當著它的忠誠幫兇,難道在它失敗的時候,立時便會殺害我嗎?可是我所以要這樣疑懼不安,也並不是沒有我的獨特見解:那就是由於我的絕對自私自利階級本能所產生出來的。同時,這也正正說明了我唯其是事事鼠目寸光地只能看到自己一身的當前利益,同時另一方面我又在空虛、孤獨、膽小多疑的本性下,成為一個貪生怕死的無骨懦夫。因此,在我當時的心理中,就發生了嚴重矛盾的幾個方面。例如,既是專門靠貼日寇以圖維持自己的漢奸統治者地位,因而抱有崇日親日的思想,同時卻又存在著極端恐日的思想感情;而且又由於日寇經常在某些方面,不能滿足我的意願----受它的約束限制,致不能達到我一貫朝思暮想的專制獨裁統治人民的迷夢,所以我就在"崇""親""恐"之外,還摻雜有相當的"怨"和"憤"的成分在內。特別是關東軍多年來對我實施的步步加緊政策,尤其是吉岡安直的對我種種限制和束縛等,更都是使我的疑神疑鬼心情逐步加深的推動力量,所以我在當時,就神經質地想:
"心毒手辣的日本鬼子,是充分可能在它垮臺的時候,怕我落在別人手中而洩露了它多年來的陰謀詭計,而要先殺我來滅口的。"
所以,日寇的敗象越濃,我的疑懼也就隨之加深。越是害怕,我那套對日寇的奴顏婢膝逢迎諂媚的漢奸護身法寶,也就越發頻繁地使用出來。請看下舉各例,就可以知道我當時的心理狀態。
當蘇聯軍隊正以秋風掃落葉的威勢,進兵解放東北的時候,我還抱著"佞鬼免災"和"光棍不吃眼前虧"的心情,使出了封建統治階級的"家傳絕招"----也就是把極盡漢奸之能事的"絕技"全部使用出來。那就是當我正在收拾細軟準備逃命的時候,把和我同樣準備逃命的張景惠,武部六藏喚入偽宮,裝腔作勢地吩咐他們說:
"應竭盡全力以支援日本皇軍作戰,抗拒蘇聯到底!"
關東軍這群惡魔尚且在蘇聯大軍的正義進擊面前,手忙腳亂地準備棄甲曳兵而走,叫那個昏聵糊塗的張景惠和那關東軍的腿子武部六藏,可有什麼抗拒蘇聯的辦法?
我在當時,當然又是別有用心地故意這樣做,總而言之,就是為了苟全自己而做出來的自欺欺人的醜劇。
這固然是我諂媚日寇的又一可恥罪惡醜態。但同時,這也就是日偽合作中帶有諷刺性的一個素描特寫。還可以由此看出所謂"日滿一德一心"的實質,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我雖然使出了這一最後絕招,但仍舊覺得握在人家手中的自己這條生命不太保牢,於是我就在那幾天的六神無主生活中,每天不知要搖多少次金錢卦,翻多少次我那本對我能起麻醉作用的小冊子----"未來預知術"。同時在我那動盪搖擺無片刻寧靜的心中,還經常念著佛,默求佛力的慈悲保佑呢。
越是慌亂,時光就過得越快。在那心緒如麻、寢食不安的緊張氣氛中,三天的限期飄飄忽忽地消逝了,三天的時光真是如飛一般過去了。我只好是像個夢遊病患者那樣,有意無識地帶了婉容、李玉琴和我弟弟妹妹以及偽宮內府的那幫日偽官吏並廚師用人等,成群結隊地離開了偽宮出發罷!
這時偽祭祀府的總裁----日本人橋本虎之助(過去曾當過日本關東軍參謀長、日本憲兵司令官、日本近衛師團長並陸軍次官等法西斯軍職的老傢伙)以及專靠偽神來唬情形的偽神官等,仍然沒有扔掉他們的"飯碗"----所謂"天照大神"的三種"神器",還是拿腔作勢地坐在頭一輛汽車裡,為的是好和我一道逃命。當然到了這樣的時候,吉岡安直更是不能、而且是不敢和我寸步相離的了。當我們這一長蛇之陣的逃亡汽車剛一開動,我所坐的那輛汽車剛一駛出偽宮內府大門的時候,就看到在偽宮左側猶如附骨之疽的偽"建國神廟"那裡,黑煙滾滾沖天而起,原來是偽神廟起了火,是被人放了一把火。真沒想到曾在偽滿淫威風靡一時的日本裕仁的祖先----"天照大神",現在也變成了無處容身的喪家之犬,而且那把火恰恰又是它的嫡系孝子賢孫的日本人偽神官親手所放。為了怕蘇聯軍進來之後,看到日本帝國主義者所幹出來的不可告人的卑鄙陰謀罪證,所以才企圖以一把火來消滅這一罪跡。不過是,日本帝國主義者所企圖以邪教、魔道來做思想奴化工具的罪惡實證,早已在全東北的廣大人民眼中,人民的心中,成為永久不可能磨滅的鐵一般罪證,絕不是這區區一把火所能毀滅得了的。當我親眼看到這一火化偽神廟的情景時,在表面上固然是裝聾作啞地佯作視而不見的樣子,但當時我卻在心中暗暗點著頭,稱著快,認為我居然能夠親眼看到了偽"神"的末日!
吉岡安直當然不是個瞎子,當然也親自看到了這種偽廟末日的光景,對我卻仍在虛張聲勢的十足神氣下,嚴肅地吩咐說:
"無論在步行,或是在上、下車時,必須由橋本虎之助恭捧神體走在前面!"並教導我,自我以下的列車中人,每逢上車、下車或是經過"神"的面前時,都必須先向它行九十度鞠躬的"最敬禮"!
現在這個狗神,卻又搖身一變成為防範我、監視我另走別途的無言特務了。只要是,有橋本虎之助捧著它給我帶路,只要我能夠恭恭敬敬跟在它的後面走,那麼,我便可以始終在"神"----日本帝國主義思想侵略工具的無言威懾下,毫不費事地和它一同走向死滅的道路。不過,日寇的這一個最後的如意算盤又打空了。因為蘇聯人民紅軍的力量,正如怒濤一般沖垮了日寇的最後掙扎夢想,在我還沒有被那偽神導往毀滅深淵之前,就把我這沾滿祖國人民鮮血和渾身罪惡泥汙的人,從千鈞一髮的瞬間,給拯救出來了。
這樣的後話暫且慢提,我仍想把敵偽的最後醜劇繼續說下去。
當這列滿載妖魔鬼怪的南逃列車,走了不少彎路,靡費了多少倍的行車時間之後,才到了梅河口車站。看到在這車站的裡裡外外,有很多很多日本法西斯兵士,正在弓上弦刀出鞘地大戒其嚴。原來是那位鼎鼎大名的關東軍司令官山田乙三大將"閣下",也被蘇聯軍的正義降魔寶劍,嚇得坐不穩他那政治外交和三軍司令三位一體的黃羅寶帳裡的虎皮交椅,而一陣風地登上了我們這列列車,對我還狂吹了最後一頓牛(事見前),吹完之後,他便神不守舍地下車去了。
我們的列車仍舊是以蝸牛爬行般的速度,從車窗裡眺望著滿載日本侵略軍士兵的兵車,一列列擦窗而過,好容易才算是到達了大栗子溝車站。下車之後,我遂住在一個當地鐵礦最高職員的家(早已給我騰出全部房舍來的空房子)中,過著一日數驚的不安生活。有一天,吉岡又來對我講,在長春的偽禁衛隊步兵團已起義反正,現在帶在身旁的一個連的該隊兵士,在這種情況下,也難免不會"變生肘腋",已把他們遣回長春去了。並說已由日本法西斯部隊,接過了全部"保護"我的責任。我聽了還有什麼話可說,只剩下向著帶來的佛像不住叩頭,和拿那個金錢卜當作唯一的麻藥注射劑。h3十八、鬼把戲最後的一幕/h3在大栗子溝過了幾天驚弓之鳥的生活之後,日本法西斯強盜終於在蘇聯人民紅軍的強大鐵拳下,無條件地宣佈投降了。在日本帝國主義頭號大戰犯裕仁發表了無條件降伏的廣播後,曾誇稱百萬神銳的關東軍,便立即支離破碎地紛紛放下了侵略武器,乖乖地當了蘇聯軍的俘虜。可是那個大勢已去的吉岡安直,卻還不甘心放棄他的所謂御用掛的責任,還想繼續把我拽到給日本帝國主義做殉葬品的絕路上去,於是又來對我講:叫我準備過幾天向日本逃命,不過這次對我所發的命令,卻內容空虛異常,結果是,日本現已降服,即使逃到日本去,日本政府對於我的生命安全,也是難負完全保護的責任。
我這時本來就六神無主地過著草木皆兵的疑懼交併生活,又聽到了這樣的話,當然更是心亂如麻,而希望能從他的口中說出一些有抓弄的話來,可是所得到的結果,卻是他驀地變了臉,惡狠狠地對我說:
"挺起腰板來!挺起了腰板走!"
這樣的話,對我能發生什麼作用?我要是挺得起腰板,還當不上大漢奸呢。不過卻從這裡可以看出這便是當漢奸的下場,也是帝國主義者對於失去使用價值的奴才的最後對待態度。
在這以前,吉岡還曾和最後一天的偽國務總理張景惠,形同去勢野獸的偽國務院總務廳長官武部六藏,以及大樹已倒猶如將散猢猻一般的各偽大臣、偽參議等,無精打采地來見我。因為是尚有一幕將完而尚未演完的醜劇,須要完全演完才能散場。於是,就由曾在九一八事變後,不得不"擁戴"我當偽執政的老漢奸張景惠,又在這不得不"擁護"我"退位"的時勢壓迫下,由懷中掏出一篇早擬好的偽"滿洲國皇帝退位詔書"來,叫我照章來一次最後的宣讀,可是我這個奴才,就當這樣地被主人正式"解僱"之際,還曾在吉岡的面前,不惜大做其賣國奴醜態說:
"我太對不起日本天皇了!儘管我現在退了位,我還是要始終如一地和日本一德一心到底的!"
我是真個地這樣熱愛日寇的嗎?
固然,我在那十四年的罪惡生活中,始終是日寇的一條馴順走狗,真是呼之則搖尾而來,即叱之是也搖尾而退,但是在我內心中,也有時候對它抱有一種所謂怨恨。然而在這裡必須指出,在我當時的所謂怨恨並不是、也絕對不可能是因為祖國廣大人民的共同利益遭到了日寇的侵略損害,而只能是由於沒有達到我那妄想一嘗專制獨裁滋味的自私自利卑鄙政治野心。還有,我所以要"怨恨"它,也只不過是因為我在當時的一舉一動,無時無地不在受著日本關東軍司令部所派來的大特務頭子吉岡的周密監視與種種的約束,也就如同魯迅先生所說的"忠順的奴僕,也有怨恨他主人的時候"一般無二,我在當時,的確就是這樣"怨恨"著日寇的。
同時在另一方面,我又充分表現了封建統治者所普遍具有的兩重性格----既能驕又會諂的反動階級本質。越當看到了日寇的沒落在即,便越發疑神怕鬼地唯恐日寇對我生疑,甚至因此或將不利於我。所以,也就越發變本加厲地做出了層出不窮能夠使人看著作嘔的可恥醜態。
不過是,在那些使人不耐煩的連臺醜劇中,也曾摻雜有一場會使人在噁心之餘發出一陣笑聲的東西。那就是關於偽"退位詔書"的一件內幕趣聞。
當日本帝國主義分子,為要結束它那本侵略罪惡賬簿的總賬,便又掩耳盜鈴地替我擬出了這樣一個偽"詔書"。據說,當他們在執筆起草的時候,也許是多年以來把筆運用慣的緣故罷,在該偽"詔書"中,仍然不假思索地寫出了"仰承天照大神之神庥,天皇陛下之保佑......"之類的慣用套語。可是那位第一任,同時也是最末一任的偽"祭祀府總裁"橋本虎之助,卻還保持著一些比較清醒的頭腦,便苦笑著把"天照大神神庥"和"天皇陛下保佑"的字樣,用筆給勾去了。否則,一定會在這一"退位"的偽"詔書"中,出現"在神庥保佑之下,謹此宣告退位"的名文的。
和我出臺這幕醜劇的同一天,吉岡安直便來見我,吩咐我準備逃往日本。張景惠和武部六藏也裝出一副貓哭老鼠的面孔來,悲天憫人似的對我講:現在日本關東軍已經指命偽傀儡政權,把三億日元的鉅款匯往日本,充當我逃到日本後的生活費用。
在身為漢奸的我來說,這固然是出於我那位法西斯殖民地主人----日寇的對我額外"照顧",但卻仍然未能減輕我對於逃往日本後的種種憂慮不安。因為在當時最使我惴惴於心的,已經不再是皇帝不皇帝的問題,也不再是三億元或幾億元的問題,而是拼命地在懸念著"主人既是如此,奴才將何以堪"的這一切身的問題。更因為我已經看清了日寇的命運現正面臨到最後階段,即使逃往日本,結果它還不得乖乖地把我交到蔣介石之手?反正是"死"字已經註定在等著我,因此,錢財反倒成為次要又次要的問題了。最主要的,就是這條命,這時已經到了有多少錢也保障不了我這條性命的時候了。
固然在當時,我對日寇的這筆毀我到底的賣命費,曾抱有上記的看法。可是在當時,我仍然是在口頭上接受了這一最後的"恩賜"。請想一想看,這筆巨大的贓款,是從哪裡來的?是日寇從它的腰包裡掏出來的嗎?不是的。是從偽傀儡政權那裡擠出來的嗎?尤其不是的。結果是,在這三億元的每張偽幣上,張張都沾滿了我東北廣大人民的熱汗、悲淚與通紅的鮮血!
禍害了東北人民達十四年之久還不算,等到惡事做盡賊運告終的時候,還從早被敵偽壓榨得無血可擠的廣大人民身上,來一個最後的"捲包會"......每當我想到這裡時,真是羞愧得不知道應該怎樣才好。尤其是我對於自己的這塊腐臭的瘡癤,竟自在多少次思想鬥爭之下,總未敢向祖國人民坦白這一骯髒透骨的罪行,直到一九五八年思想檢查時,才在同犯幫助之下,暴露了這件罪惡。現在捫心自問,這真是使我罪上加罪的一段可恥大罪。除了痛悔過去,痛恨自己,同時更是忘不了這毀人到底、而且是入骨三分的日本法西斯狗強盜!
十四年的幫兇報酬、出賣祖國人民的報酬,這不但是我當了十四年漢奸的賣國總賬中的最後一筆,也是我在精神上極感痛苦的一個大包袱。因為它不獨在我前半生的末尾一瞬之間,更加重了我掠奪祖國人民的一樁罪案,還曾在我的思想改造過程中,給我新增了額外思想負擔----新增了長期隱瞞罪惡的另一樁新的罪行。通盤想來,簡直是無以自解,而且是無法自恕!
固然從事體的全部過程來看,似乎我在偽滿末期的惡事,可以在這惡事推移經過當中告一段落,不過是,我對於日寇的餘悸,在這時更和我的反動階級本質結合起來,仍舊起著相當的"化學"作用,變為不惜對日寇的最後逢迎諂媚醜態。如果不在瀋陽遭到蘇聯軍的逮捕,我的醜態,恐怕還會多耍幾次的。
例如,當吉岡對我講"日本現在已宣告投降,美國政府也表示將維持天皇的地位和生命安全"的時候,----也就是當我聽到這番"主子固然獲救,而奴僕尚在危險狀態之中"的時候,我便更進一步想從這生死未卜的險境中,來挽救一下自己的岌岌性命,於是就把我那堅持到最後五分鐘的逢迎諂媚拿手精神抖擻起來,連忙雙膝落地向著天藍色的空間----也就是所謂的蒼茫昊天大磕其頭。磕了頭還嫌做得不夠,還在口中像白痴一般地嚶嚶嗡嗡嘟囔著說:"我感謝上天的保佑日本天皇平安無事!"我這一取瑟而歌的醜惡造作,倒曾使那個吉岡將軍,也沉不住氣了,他也連忙陪著我跪在地上,大磕其日本式的頭,而同我合演了一齣"敵偽叩天"的好戲。
在這裡,我認為倒是可以從"孔家店"的那堆陳穀子爛芝麻中,找出一段恰好可以說明我當時實際心理作用的適當材料。那就是"......既得之,又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的幾句慨嘆式的尖銳分析。還可以說,從這一醜到極處的超醜態中,充分看出封建統治階級的那種委曲求活的反動階級本能來。同時也不難由此看出帝國主義者的忠實走狗----漢奸的勢所必至、理有固然的可恥末日情況。
"這就是我在偽滿當時最後一次的醜態了吧?"也許有人會對我這樣"關切"地問。
"不,還有呢!"我也可以這樣率直地來作答。
那就是:當我在日寇的挾持下,為了要赴自己的"宗主國"日本去受那保而不護的所謂不能保險的保險,而不得不丟下重病煙癮兼而有之,致步履維艱的婉容,也不敢不拋下煢煢無依的"孩子"----李玉琴和我的親愛的妹妹們,以及同我相依為命、既病且老的乳母等,而在那生離死別兩難逆睹的分手一剎那間,我居然還有餘裕更對那幫蛀魚般的偽宮內府漢奸職員和那批挾日寇以令偽滿的偽宮內府日本人官吏等,聚精會神地做出了最後一次細膩加工的醜態。
我曾向他們表示,我在"滿洲國"沒有把我應做的事情做好,實在萬分對不住日本"天皇"。我這次到了日本以後,也盼望你們都能在第二批中回到日本,那時我們再見吧!
說完了這篇違心又無恥的應酬詞後,當我要登上供我亡命的汽車之際,我又靈機一動,更痛快淋漓地做出了一次肉麻死人、可恨死人的尾聲醜態。
我竟和一個正在排隊送我,向我舉槍轉頭致最後一次軍禮的日本法西斯侵略軍排頭兵士,突然出其不意地來了一個奇襲式的擁抱,藉以充分表達我對於日寇的最後忠誠。當然這一切一切,都是為要做給吉岡看的。雖然對我那種醜態久已司空見慣的刁黠的吉岡,對於我的加工細作似乎並沒有感到什麼興趣,可是那個頭腦簡單的日寇炮灰,卻被我感動得發出了嗚咽之聲。
此外,我這次從長春臨行之前,還曾命我的侄子,把我在偽滿當時的日記全部燒燬。因為在那些東西里面,也有不少忠順奴僕抱怨主子的話,我怕被主人發現,所以就週週到到地把應有盡有的心勞日拙辦法都想盡了。還有,在長春臨行之前,還曾命我的用人,在我所住的"緝熙樓"地窖內,把我所有的記錄影片和相片加以燒燬,這倒不是為了日寇,而是為了對祖國人民湮滅自己的罪證。因此,致險些把"緝熙樓"付之一炬。殊不知我的一切罪證,早已在全東北,不,早在祖國廣大的人民胸臆深處,早在亞洲各國人民的切身嘗受中,存下了絕對不可能湮滅的鐵一般的罪證,這種心勞日拙的徒勞辦法,也只有當過漢奸的人,才能懂得和嚐到的妙味。h3十九、被蘇聯軍逮捕/h3我就在當夜上了火車,次晨才到達通化車站,這時站上的工作員便邀請我到車站的辦公室去吃早飯。不料這一殷勤招待,卻觸怒了吉岡,他於是就怒容滿面地厲聲吩咐他手下現存的唯一武裝腿子----日本憲兵說:
"嚴厲地注意他們,今後要請皇帝下車到什麼地方去之前,必須先和我商議好才行。剛才皇帝下車,就沒有在事先得到我的同意。今後再這樣亂七八糟地搞可絕對不行!"
當然在我這次從站內辦公室出來又登上這列火車之後,便沒有誰敢再來和我隨便打交道了。我們這一行人就像是被運的豬羊一樣,誰也不知道今後的命運如何,往何處去,何時才能從這裡出發。只能是呆呆坐在車廂中聽候吩咐罷!於是就在呆候了幾小時之後,才由吉岡宣佈了向通化機場出發的臨時指示。我們便又分乘了幾輛小汽車,穿過通化城到了通化機場。我遂和吉岡、橋本和另一名偽"祭祀府"日本人"神官"以及我的弟弟溥傑搭乘了前頭第一架日本軍用的八人座小飛機。另外還有兩架速度既慢、形式又陳舊不堪的民航小飛機,分載了我的三個侄子、兩個妹夫、一名用人、一名醫生和一名已成喪家犬的日本憲兵。
據吉岡說,用人由這裡須先飛往瀋陽,等在瀋陽換乘大型飛機之後,再赴日本。
反正是由他說了算,叫我到哪裡,我就乖乖地到哪裡罷!
不過我卻沒有想到,當我們這三架飛機先後到達瀋陽機場之後,我剛下了飛機,被引到一幢機場內小樓房的樓上客廳裡稍事休息的時候,我便從玻璃窗內看到蘇聯的軍用飛機連續不斷地著了陸。跟著一隊隊手持衝鋒槍的蘇軍空降部隊,便一個一個從飛機上下來,不久便開始解除了在機場的日本侵略軍的武裝。站在樓梯旁走廊口的日寇步哨,也不知在什麼時候,就換上了蘇聯軍的戰士。不過是,我在當時並沒有感到什麼畏懼,因為我在當時想:
"這樣一來,就可以不往日本去了!"而產生出一種渺茫的安心之感。
不過是,當蘇聯軍兵士尚沒有進入室內之前,膽小多疑的我,也曾產生了一種額外的顧慮,那就是我怕日本軍還沒有完全被繳械;同時,蘇聯軍也還未能把它的勢力伸入到我的身旁來,而在這青黃不接的時刻裡,如果日本帝國主義分子不願我落到蘇聯軍隊之手,想要做殺我滅口之計,那麼真說不定從窗外就可能放槍暗害我。於是我就瘋子一般地掏出手槍預做防備。這時我的家屬見我這樣,以為我企圖自殺,遂慌忙走過來攔阻我。我還命令我的侄子等持手槍專門站在樓上視窗向外監視,一直到日寇完全被繳械,蘇聯軍進入屋中我被繳械為止。
在這裡,我還附帶著說一下當蘇聯軍尚未上樓以前,在我這間房間內所發生的醜劇吧。
那位在平素一貫是"肅穆端莊"神氣活現的偽祭祀府總裁橋本虎之助,便也隨著時間的向前推移,而一點一點地把他那副靠神吃飯的假面具摘了下來。於是就一反其平日鴨步鵝行的老習慣,張皇失措地走進我的房間內。一句話也沒有說,便對於曾在一分鐘以前,尚須在出門入闥之際,必定要向之恭恭敬敬行九十度鞠躬大禮的偽"天照大神"的所謂"神體"伸出手來,開啟了包裹它的錦緞包袍,現出它的並不神秘的原形。這還不算,這位偽總裁簡直像是做賊一般,左顧右盼地把這塊鏡子,匆匆塞入衣服內,就步履倉皇地溜下樓去了。
不大的工夫,吉岡、橋本便同著蘇聯軍的一位空軍中將走進我的房間內。這時僅有我和我弟弟坐在這裡。這位蘇聯的將軍,完全和我平日所看慣的日本將官不同,並沒有一點點戰勝將軍的可怕威風,而是很和藹地在橋本的介紹之下和我握了手。於是大家就圍著一張圓桌子都坐下了。h3二十、在偽滿十四年的滔天罪惡/h3在偽滿以我為首的漢奸集團罪惡統治的十四年間,從全盤來看,可以把它分為三個時期。
在第一個時期之先,還有一段時期,乃是構成而後一切嚴重罪惡的根基,亦即萬惡來源所自,所以我首先要把它列舉出來。
首先是一九三二年三月,我和本莊繁所簽訂的賣國密約。因為這個密約,是我出賣東北一切領土主權,斷送東北人民所有利益的一切總出發點,也就是開始使我東北完全變成為日寇殖民地的根本原因。其次隨之而來的,則是在同年九月十五日,由我公佈的"日滿議定書",其具體內容分為兩項:第一項,主要是承認了在偽滿洲國內,以前日本國及日本人,所謂中日間協定的條約或其他公私契約的一切權利和利益完全有效;第二項,主要是以日滿共同防衛名義的要求承認了日本國軍隊駐屯在偽滿洲國內。這樣一來,不但把整個東北變成為日本帝國主義培養侵略勢力的軍事基地,並且在名義上也使日寇的無限期駐兵東北,成為所謂合法化的行為。不但使我東北飽受到十四年的殘酷蹂躪,也使日寇能夠隨心所欲地利用這一軍事基地,把侵略魔爪更伸張到我祖國的幾乎全部領土,甚至蘇聯也受到了嚴重的威脅,太平洋沿岸,亞洲各國人民也普遍遭到了嚴重災害。因為,這個造成罪惡的議定書,就是更進一步地把一九三二年三月,我和本莊繁所簽訂的賣國密約加以合法化,使我的罪惡行為更具體化了。
根據以上的罪惡基礎,於是我就當上了偽滿的皇帝,而第一次訪日罪惡的第一個時期便開始了。因為用我的名義發表了所謂"迴鑾訓民詔書",由於這個詔書所招來的種種嚴重的罪惡後果,才形成了日寇侵略政策步步加緊的局面。
第二個時期,則是從我的第二次訪日後開始的,也就是說,我釋出了所謂"國本奠定詔書"之後,所引起的一切對於祖國人民的禍害,並不是偶然的東西,而是一步一步發展起來的。
第三個時期,則是當日寇在一九四一年發動了太平洋侵略戰爭的同時,我又發表了甘心從賊到底的所謂"時局詔書",更進一步幫助日寇的法西斯侵略勢力,把禍害人民的罪行範圍,越發擴大起來,一直到日偽垮臺為止。
總之,從以上所分出的三個時期看來,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步驟是步步加緊的。而以我為首的漢奸偽政權賣國求榮的醜惡嘴臉,以及種種實際罪惡活動,也是隨著日寇的垂死瘋狂掙扎,而一天一天地厲害起來。一直到一九四五年日偽一齊垮臺,才算是把那十四年的血腥罪惡統治,最後做了終結。
從一九三五年我第一次訪日起,這種幫兇的面目,就越發暴露出來,因為在這段時期內,主要的幫兇目標,就是開始有計劃、有步驟地拿所謂"日滿一德一心"的這副騙人的罪惡幌子,去給日寇殖民統治有效地開始服務了。到一九四〇年的第二個時期,那就更明顯不過,是又更進一步地把已夠瞧了的"一德一心"騙人政策,變本加厲地擴充套件為替日寇忠實去推行"民族精神趨勢的同化"和徹底奴化政策的主動力量。最可恨的是,這種喪心病狂的罪惡勾當,不但是為了我自己的地位,便不惜把自己的民族出賣到亡國滅種的萬劫不復的地步,而且還想要從這一極力出賣民族的罪惡行為中,給自己的一家一姓,不,簡直是為了自己個人的一身去找些糞渣尿滴來養肥自己。至於到了一九四一年的第三個時期,也就是,偽滿政權的罪惡統治的最後階段,那就更是越陷越深地把認賊作父的漢奸本色,越發發揮得有聲有色,達到了頂點的地步,真是一心一意地想去當那殉主的奴僕,大有至死不悔,情願毀滅自己到底的所謂漢奸氣概。
現在,我就把在這三個時期中,日寇對當時淪陷下的東北,所實行的政治、經濟、軍事、文教、司法,以及其他方面,步步加緊的侵略統治的全盤概貌,引一些實際事例,加以概要敘述,為的是好從我的罪惡行為中看一看,日偽對祖國東北人民所犯下的滔天罪行的輪廓。
(一)偽滿的制度和機構以及法令的制定
在偽執政時期,從表面看來,偽滿洲國似共和政體,對於偽執政側近的機關,把它稱為偽"執政府"。自從帝制實施後,硬說是改為立憲君主國,公佈了所謂"組織法",改變了政體,廢止了"執政府",新設了偽宮內府和偽尚書府,作為偽皇帝側近的機關。它們擔負著"輔弼帝室事務"的責任,並根據"組織法"的規定,有偽皇帝的諮詢機關,即偽恭議府和偽軍事諮議院。
偽恭議府是以偽恭議長、恭議和秘書局長組成的。關於法律、帝室令、敕令、預算和對外國協定的條約,對外宣言以及其他重要"國務"事項,對偽皇帝的諮詢,得"上奏"其意見。
偽軍事諮議院,是以偽議長、諮議官和幹事長組成的。關於重要軍務應有偽皇帝的諮詢。
偽恭議府的會議:從全般來看,偽恭議府是對於偽滿一切政策法令的一個最高審議機關。會議是在每星期五舉行一次,會議的成員,是偽恭議長、副恭議長和恭議,偽恭議長是會議的主席。在會議的成員以外,有偽恭議府秘書局長列席,還有偽國務總理大臣,偽總務長官(代表國務院),以及提出議案的有關部門的偽大臣出席。審議的方法是,先由有關部門的偽大臣,對於所提出的議案進行說明,以後便由各偽恭議對此進行審議。有質疑的時候,由提案的偽部大臣,或是由偽總務長官做解答。當審議終結時,照例是由偽恭議長取得副恭議長的同意,做最後的決定。然後由偽恭議長把這些決定的條件、附加意見送到偽宮內府,由我裁可。更由偽尚書府把裁可後的案件送到偽國務院公佈實行。
再者,這個對於罪惡政策法令加工的偽恭議府,在偽組織中的地位是特殊的,因為它既是偽皇帝的所謂諮詢機關,同時,它對於偽國務院所屬各局、部、院、廳所提出的偽法令案件等,又是一個最後決定機關。也就是,它有向偽皇帝進行建議的權力,又有對偽國務院所提出的法令案件等作修改、通過或拒否的權力,它的特殊地位主要就在這裡。
偽軍事諮議院的會議,同"恭議府會議"的本質是這樣的:恭議府會議是偽皇帝對於政治方面做諮詢,軍事諮議院的會議則是偽皇帝對於重要軍務方面去做諮詢。
我再說一下,在偽滿時期,為我策劃、制定各種政策法令的組織機構和執行機關。
中央機構:偽國務院、監察院、立法院。
地方機關:偽省公署、市縣、旗公署。
偽國務院是統治偽滿洲國政治經濟的中樞機關。在偽國務院內一開始就設有偽總務廳,掌管偽國務總理大臣的職務和實行有關的政務。在偽帝制實施前後,偽國務院分民政、軍政、財政、實業、外交、司法、交通、文教等八部。到一九三七年七月一日,日本帝國主義為了加強殖民地統治,偽滿政府實行了所謂機構大改革,擴大了偽總務廳的許可權,實行中央集權制。在這時,偽國務院直屬的機關,有內務局、外務局、興安局三個局和治安、民生、司法、產業、經濟、交通等六個部,以及各偽省公署。
偽總務廳許可權的擴大,首先由偽國務院的統轄機構來看,主要是在偽總務廳長改為偽總務長官。偽總務廳長是偽國務總理大臣的直屬部下,而偽總務長官則是偽國務總理大臣的唯一輔佐者,他有權代行院務。由於偽國務總理大臣,是唯一的國務輔弼大臣,又兼有監督和統轄各偽部和各地方官廳的最高行政大臣的地位,自然偽總務長官就具有這些許可權,也就自然具有強力的中央集權實力。
其次,從所謂國務院會議的經過過程來看,在一九三二年到一九三五年國務院會議,是由偽國務總理和八個偽部總長組成的。在這時,偽總務廳長尚不算是一個出席會議的成員,只是列席,並沒有議決權。在一九三五年又增設了一個偽蒙政部,會議的成員,成為一共十個人。在這個時候,偽總務廳長仍然是屬於列席的資格。到了一九三七年七月一日,偽總務廳長改為偽總務長官,於是便一躍而為該會議的主要成員----首席成員了。這時,會議的組成人數,是由偽總務長官和六個偽部大臣並偽興安局總裁一共九名來組成。到了一九四三年以後,又增設了偽文教和勤勞兩部,會議組成人數增到十一名。一直到偽滿垮臺為止,偽總務長官都是居於這個會議中的首席地位。
"國務會議"是審議偽政府各部、廳、局、院(指偽法院而言)所提出的種種禍害東北人民的反動政策和血腥法令的一個同惡相濟的犯罪會議。會議是由偽國務總理大臣做主席,偽總務長官和各偽部大臣以及偽興安局總裁,必須全部出席,如果偽部大臣不在,則由該偽部次長代理出席。此外,有偽總務廳的法制局長(在一個時期改為處長,最後又改為局長)和偽總務廳文書科長列席,但他們沒有發言權和議決權。還有翻譯一名列席。會議在每星期三舉行一次,也有時召開臨時會議,但次數不多。議案是由提出部的偽大臣來做說明,經過審議後,由偽國務總理大臣做最後的裁決。
在"國務院會議"席上,對於所有被提出的案件都是經過說明以後,照例予以通過的,偶爾有人對於議案的條文、詞句等有些意見時,便會聽到偽總務長官正顏厲色的"這是國策",或是"這是由關東軍決定好的不能變更"的命令式的答覆。
為什麼偽總務長官這樣說呢?因為所有提到"國務院會議"的議案都是在事前由偽總務廳主持和有關各偽部參與策劃制定出來,經過日寇關東軍認可後,並由偽總務廳"火曜會議"(這個會議在一九三二年到一九三六年稱為總務廳會議,一九三七年改為"水曜會議",以後改為"火曜會議"。這個會議,也稱為次長會議)審議通過。不過在"火曜會議"以前還有由偽總務廳各處和有關各部局院的有關人員,舉行一次所謂"打合會"(即聯絡會議)做成草案提出"火曜會議"。
這個"火曜會議",在偽政府官制中並沒有明文規定每星期二開一次會議。由偽總務長官做主席,偽總務廳次長(在一九三七年以後偽總務廳設中國人次長一名)和各偽部次長,以及偽總務廳企劃處長、法制處長、主計處長等作為會議的成員。有時還召集其他有關部門人員,如偽協和會中央本部長、偽警務總局長等參加會議。但是每次會議,必須有日寇關東軍第四課長或者第四課參謀列席才能開會。審議的案件,有由日寇關東軍交來的,有由偽總務廳企劃處提出的,有由各偽部提出的。經過這個會議決定的法令和案件,再經過偽總務廳法制處加以"法律化"、條文化以後,即由偽總務廳文書科譯成漢文,加封,在封面上蓋有"極秘"的戳記,直接送交各偽部大臣,作為"國務院會議"的提案。因此,在"國務院會議"席上,偽總務長官一定要堅持通過這些提出的議案。
由以上的"參議府會議""國務院會議"和"火曜會議"的情況可以看出,我奉行日本帝國主義對於東北殖民統治政策所制定出來的各種政策法令,就是這樣的加以"合法化",用來壓迫、奴役東北人民和欺騙世界人民的。也就是偽滿政府的每一件法令,從策劃、制定到公佈實行的程式,是必須經過這三個會議之後,再由我加以裁可實施。
至於偽立法院、監察院,雖然是在偽滿政府成立的同時成立的,採取了立法、監察、國務所謂三權分治的形式,到一九三四年實行偽帝制以後,便將偽立法監察兩院取消。也就是,根本廢止了"三權分治"這個形式。日本帝國主義的目的,是為了把事權集中在一起,由偽國務院來統治,也就是加強偽總務廳的許可權,以達到日寇對東北的殘酷統治野心。
伴隨中央集權,對於地方機關的行政機構,也做了改革,在一九三四年,把原來東北的四個省劃分為十個偽省,最後達到十七個偽省和一百五十九個偽市縣,目的是為了使地方分權,用以加強偽中央的統治,好為實行掠奪經濟服務。
(二)所謂偽滿的三大國策
日本帝國主義為了對東北人民進行榨取和掠奪資源,實行了所謂產業開發、北邊振興和開拓移民三大罪惡政策。
1.產業開發,實行全面的經濟統治
在一九三二年到一九三六年,這五年期間,日本帝國主義在東北的侵略行動,主要是:一方面建立和充實偽滿政府的各種機構,另一方面,驅使這個機構的各個組織,如偽國務院的總務廳和各偽部等權力機關,制定出各種血腥的法令來對東北地區實行產業掠奪。
到一九三七年,偽滿政府為了適應全面的經濟統制的要求,又實行了所謂偽政府的機構大改革。在這次大改革中實現和鞏固了偽中央集權制度,就是擴大和加強了偽國務院總務廳的機構和職權,縮小和調整了地方行政的許可權,也就是,集中力量在政治上加強對東北人民的壓迫和奴役,在經濟上加緊搜刮東北人民的物資財富,積累資金,為實施所謂由一九三七年到一九四一年的"第一個產業開發五年計劃"製造條件。這個產業開發實施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民用生產,而是為了儘量掠奪東北的物資,來進行軍需生產,以供應日本帝國主義對於我國大陸的侵略戰爭。
在實行所謂"第一個產業開發五年計劃"的同時,偽政府總務廳企劃處又制定公佈了所謂"重要產業統制法",對主要的鋼鐵工礦企業以及農產品加工工業等二十一種產業,實行了統制。也就是,對於這些物資的生產和消費實行了有準備、有計劃的掠奪。
(1)關於生產方面的統制
在一九三三年三月,由我裁可公佈了所謂"經濟建設綱要",對於各種重要事業,偽滿政府得命令設立"組合"和"統制公司"(公司以後改稱會社)。到一九三七年以後,偽滿政府為了加強經濟的統制政策,建立了許多生產會社。在開始實行所謂"第一個產業開發五年計劃"時,新成立的會社和在這以前成立的會社,共有大、中、小九十餘個。在一九三七年以後新成立的會社中,主要的有"滿洲重工業會社""農產公社""滿洲電業會社"等。在這以前,已經成立的主要會社,有"滿洲炭礦會社""礦業開發會社""電信電話會社"等。這些會社都屬於"特殊會社",至於其他如"纖維會社""棉花會社""化學工業會社""鹽業會社"等,是屬於一般的大會社。所謂特殊會社,是由日寇壟斷組織的輸出資本和偽滿政府以現物作為出資共同經營的。這些特殊會社,雖然是在偽滿洲國內設立的,但不受偽滿政府"會社法"的約束,而是由日偽雙方組成的"日滿經濟共同委員會"來統轄的。
所謂"日滿經濟共同委員會",是日本帝國主義掠奪東北資源財富的總樞紐。這個委員會是根據一九三二年九月十五日,由我公佈的所謂"日滿議定書",即我和日寇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在長春簽訂的"賣國密約"化身的協定。這個委員會是由委員長一名、委員八名(在必要時得設日、偽同數的臨時委員)和幹事若干名組成的。日寇方面的委員,是關東軍參謀長、關東局總長、日本駐滿大使館參事官、關東軍經濟顧問;偽滿方面的委員,是偽總務長官、偽外交部大臣、偽經濟部大臣、偽產業部大臣。幹事是由日寇關東軍第四課長,偽總務廳次長,偽產業、經濟部次長和各"特殊會社"幹部,以及其他有關部門人員擔任。在開會時,由日寇關東軍參謀長做主席,在每年末以關東軍參謀長的名義召開一次報告會。
日本帝國主義通過這個委員會,好像是經過正式的外交手續似的來進行雙方在經濟上的共同經營和互相交流,但實質上則是以這個委員會做掩護,實行對於東北物資財富的掠奪。同時,這個委員會,是壟斷會社的壟斷組織核心,用以進行對東北資源的掠奪和對東北輸入它的剩餘物資。這正是帝國主義對殖民地經濟壟斷的一種手段。
所謂各特殊會社和許多一般的大、中、小會社,是互相聯絡,縱橫交織,形成為一個廣範圍的會社網,用以統制全偽滿的生產。這個會社網就是以一些大的會社做網的綱領,以中、小會社做網的經緯。所謂大的會社,就是指"滿洲重工業會社""滿洲炭礦會社""滿洲電業會社""農產公社"等二十餘個會社而言。這些大會社,不僅互相聯絡,還與其他有關會社互相關聯。例如:在"滿洲重工業會社"之下,有"鞍山鋼鐵會社""本溪制鐵會社"等。由這九個會社生產出來的鋼鐵,除了大部分運往日寇國內進行加工,製造殺人武器和鋼軌供應"滿鐵會社"修築鐵路使用,還將一部分在當地加工交由"滿洲電線會社",製造電訊器材。這個"滿洲電線會社"就是屬於"重工業會社"的子會社。又例如:各種工業會社關於原料和食糧等,是和"農產公社"有著密切聯絡的。"農產公社"供給各會社以食糧和工業原料。
在各會社成立後,偽滿政府就以行政命令來完成這些會社直接和間接掠奪東北地上和地下的資源。例如:特許"重工業會社"霸佔臨江地區大栗子溝等地以開採鐵礦,特許"炭礦會社"霸佔密山地區雞西以開採煤礦等。偽滿政府還特許一些會社佔有原料產地,例如把遼陽、海城等地的農田,規定為產棉區,劃歸"棉花會社"控制,不準該地區農民種植其他農作物。在這些地方生產出來的棉花,全部歸會社壟斷。因此,它可以在收購棉花時,任意評等壓價,使棉農遭受極大的損失。不僅如此,由於生產出來的棉花必須盡數交給"棉花會社",棉農就是做自己穿的棉衣,也不準用自己生產出來的棉花。結果,棉農到冬天沒有棉衣穿,還得挨冷受凍。並且由於植棉區不準種植其他農作物,所有棉農的食糧,須由產糧地區運來配給。等到糧食運來後,價格很高,數量不足,棉農賣棉花的錢,買不來足夠的食糧,一年辛苦到頭還得忍飢挨餓。不但"棉花會社"是這樣,就是其他會社,如"製糖會社"對於種植糖蘿蔔地區的措施,也和產棉地區一樣,農民缺乏食糧,經常捱餓。在這時,如果農民私自買賣,就被認為是違反了"糧谷統制法",就要被當作"經濟犯"受到嚴罰。
從以上可以看出,由我裁可公佈實施的統制經濟的各種法令,完全是為了給日本帝國主義的經濟掠奪服務的。日本帝國主義在一九三七年以前,對於東北的經濟主要是實行產業的強搶,所採取的手段,首先是使用軍事佔領,佔領各地方的廠礦和各大企業。其次是使用偽滿政府公佈的各種法令,其中如"會社法""會社登記法""礦業登記法"等,來成立各種會社,就利用這些會社來掠奪物質資源,到一九三七年以後,日本帝國主義更進一步對東北地區全面實行了經濟統制政策,以偽滿政府公佈實行的所謂"重要產業統制法""礦業統制法""糧谷統制法"以及"動員法"等,來進行掠奪,以供應日寇的侵略戰爭。在一九三七年七月,偽滿政府實行所謂"第一個產業開發五年計劃"的同時,日本帝國主義就在我祖國大陸上發動了"七七"事變。這很明顯地暴露出,日本帝國主義是以東北地區作為它侵犯中國大陸的軍事基地。而偽滿政權,則是以東北的人力、物力、財力供應日本帝國主義進行侵略。
更從各大會社的投資來看,在偽滿政府方面,許多是以現物出資。這個現物,也就是把東北的礦山、農產、森林等資源和勞動人民的勞動力,供給日本帝國主義壟斷資本去經營管理和奴役。而在日本帝國主義壟斷資本,則是把東北地區作為軍事生產的投資場所,來榨取高額利潤。這就足以說明,在偽滿成立的各特殊會社和一般會社完全是掠奪東北資源的強盜組織。
更嚴重的是,這些特殊會社的資金,在日寇方面出資的股份,不管會社的賠賺,必須由偽滿政府保證每年給予八釐的股息。這就是說,如果會社營業虧損時,必須由偽滿政府的"國庫"補償,並且還得支付股息八釐;如果會社賺錢有了利潤,除一部分留作積立金(公積金)以外,其餘則按股均分。也就是,股息的最小限度規定為八釐,而最大限度是沒有規定的限制。例如:"滿洲採金會社",自從成立以後,年年虧損,在一九四二年結算時,共虧損偽幣五千餘萬元之多,完全由偽滿政府一九四三年度支出預算中的準備金項下支出了。對於該會社的股份,仍然按照股票記載的金額,股息完全做了支付。這種虧損和股息的支付,完全是由偽滿政府用徵稅的方法來做彌補。其結果,這個重擔,是完全落在東北人民的身上。
(2)關於消費方面的統制
消費統制也和統制生產一樣,在一九三九年,由我裁可公佈了設立"滿洲生活必需品會社法",根據這個法令成立了"滿洲生活必需品會社"(以下簡稱生必會社)。這個會社,主要是統制人民的消費品,特別是對於食品和日常生活必需的物質,全面地加以統制。"生必會社"是和其他許多生產會社密切聯絡著的。例如"滿洲罐頭會社""水產會社""畜產會社""糖果會社"等,所有這些生產出來的產品,都是交由"生必會社"來分配給各地組合和販賣商零星出售。"生必會社"還統制著各地方各種各樣的組合,例如"餜子組合""水果組合""菜蔬組合""肉類組合""海產組合""鮮魚組合"等,甚至買賣零星雞蛋的也成立了組合,歸它統制。在一九四○年,在偽滿的大都市裡,都有六七十種組合。所有這些組合,主要是以農村的農民和城市居民作為剝削物件。產品的收購價格和出售價格,是由各地"生必會社"支店和各該地組合臨時規定。在收購產品時,利用"只此一家別無分號"的手段,來壟斷壓價。在當時,農民雖然不願把產品出賣給組合,可是又沒有另外銷售的出路。如果私自買賣,就成為"經濟犯",不但產品被沒收,還得坐牢和挨罰。可是在各組合出售商品時,卻任意抬高價格,因此在消費者方面,不僅要出高價才能買到所需要的東西,而且還必須搶購,特別是鮮貨之類,不然,就會在一轉眼的工夫漲價。
不僅如此,"生必會社"和各組合,在收購農產品時,還採用了不等價交換辦法,實行雙層的剝削。例如,種植果樹的農民,許多是缺乏食糧的,而"水果組合",則利用低價收購產品,用高價配給食糧,在這個交換過程中,農民就遭到雙層的損失。
還有,"水果組合"在各地代理"生必會社"收購產品,不但是壓等、壓秤、壓價,而且還對農民百般地刁難。例如"水果組合"叫農民把水果送到火車站去,等待"生必會社"去人驗收,而"生必會社"卻不按時前往,在這個時間,如果水果遭受損失,仍然要歸農民來負擔。
這樣一來,所有種植果樹的農民,在一年中辛勤勞苦所得的果實,不但不能餬口,而且還要欠債,結果是一年不如一年。因而經營果樹園的農民,有的把果樹砍掉改種別的作物,用以避免和"生必會社"以及組合打交道。可是在改業之後,又要受到另一種組合的統制。總之,在偽政權下,逼得他們走投無路,無法脫離經濟上的掠奪和壓迫,因為那面經濟掠奪的大網,已成為一面無所不罩的吸血羅網了!
(3)關於農產物的掠奪
偽滿政府對於農產物的統制,是極其殘酷並且是逐步加強的。在一九三七年以前,對於農民生產出來的糧谷,是由"糧棧""大興公司"(是偽興業銀行的附屬營業)和日寇"國際運輸會社",組成一個糧谷"共同販賣"網,主要是在黑龍江、吉林的糧谷交易市場上,以廉價收購農民的大部分農產物,去做出口貿易,而把一部分運到城市,以高價出售給居民。就是他們以廉價收買而以貴价出售,把農民一年間的血汗勞動果實攫為己有,這個"共同販賣"等到偽滿政府成立了"農事合作社"之後,才取消。到一九三八年,因為日寇國內實行了"物資動員計劃",要求偽滿政府擔當供應日寇國內糧食的任務,就由偽興農部制定出由我裁可公佈的所謂"糧谷統制法",同時,成立了所謂"糧谷會社"。這個會社主要是嚴格地統制食糧和雜谷。不久以後,又公佈了"特產物專管法",同時成立了"特產物專管會社"。這個會社,主要是嚴格地統制"大豆三品"(即大豆、豆餅、豆油)以及其他油料作物。到一九四〇年,又由我裁可公佈了"興農合作社法",在偽滿各地成立了"興農合作社"。把原來的"農事合作社"也都改為"興農合作社"了。
以上這些組織,對於東北各地農村的糧谷實行了全面的統制。在一九三九年,偽滿政府計劃徵收糧谷的數量為五百萬噸,由於徵購的價格過低,只徵收到約三百萬噸,未能達到預期的掠奪數量。到一九四〇年,就加緊了糧谷的統制,由偽滿政府命令各省調查農產物的產量,並按照日寇的"物動計劃"由偽滿國務院總務廳企劃處,做出所謂"出荷量"(即徵收數量),向農民強制徵收。同年計劃的徵收量為六百萬噸,當即命令各省分攤這六百萬噸糧谷徵收量。到一九四一年七月,帝國主義發動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一開始,日本帝國主義也就進入了"戰時體制",更要求偽滿政府加強食糧和工業原料的統制。這時,偽滿政府制定公佈了"農產公社法",根據這個法令把"糧谷會社""特產物專管會社""麵粉管理會社"合併為"農產公社",加入日本帝國主義壟斷資本,作為統制全東北農產物的一個特殊組織。這個"農產公社",不僅是收購農產物的一個壟斷組織,而且是農產物輸出的一個壟斷組織。
由於這種糧谷徵收數量的分攤,在現地徵收中,就出現了一個極不均衡的狀態。對於官僚、豪紳、地主階級,不但未使他們感到什麼困難,而且還因此得到了所謂"出荷獎勵"的棉布和生活必需品等的配給。而在大多數貧僱農中,不僅食糧都被徵收出去,而且有的為"出荷"出賣了土地,或欠了債,遭受到毀家破產、妻離子散的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