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動盪的歲月之動亂來臨

這個日子對袁隆平夫婦來說更是非同尋常——就在這一天,袁隆平的第一個兒子出生了,他與妻子的愛情結晶終於在這一天降臨人世。激動之餘,袁隆平對妻子鄧哲說:「5月的頭一天是個好日子,又是國際勞動節,我們的兒子也是勞動人民的一分子,就叫‘五一’吧!」

沒多久,「文化大革命」開始了。半個月後,那個標誌「文化大革命」全面發動的《五•一六通知》公佈了。有人悄悄地戲謔袁隆平說,你們的小五一是在一個錯誤的日子投生在了一個錯誤的家庭。袁隆平聽後只是微微一笑,小眼睛裡散發的光芒卻是堅定不移的,那種眼神是堅毅的,是不會退縮的。

「文化大革命」初期,在安江農校的校園裡,各種油印小報雪片似的漫天飛舞。一天,學生們看見一張醜化袁隆平的漫畫:只見袁隆平坐在一株水稻上,嘴裡叼著個旱菸袋,那煙霧隨風四處飄散。他的手裡捧著一本孟德爾的《遺傳學》,眼睛好像是斜著的。這幅漫畫似乎想把袁隆平醜化到底。可不知為什麼,漫畫中袁隆平的形象,學生們看了非但不覺得醜,反而還成了許多學生崇拜的偶像。

東方魔稻之父袁隆平傳不久,大字報鋪天蓋地向袁隆平襲來——

「向資產階級反動知識分子袁隆平猛烈開火!」

「砸爛袁隆平的狗頭,砸爛資產階級的盆盆缽缽!」

批判袁隆平的大標語、大字報和漫畫足足有100多張。

就連袁隆平發表在《科學通訊》上的論文《水稻的雄性不孕性》也成了宣揚資產階級學說的「罪證」。

「文化大革命」是一個極端的年代。這時的袁隆平預感到了自己未來的不幸。

袁隆平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預感?

因為他的家庭決定了他有這樣的預感。

那個曾經在風雨中搖搖欲墜,又在風雨中挺立前行的家,那個曾給他溫暖與無限向上力量的家,此時此刻,似乎已成了他人生路上的羈絆。儘管他從來都為擁有這樣的家庭而自豪,儘管家庭對他來說從來就是精神的支柱,而現在家庭似乎變成了他的累贅。

他的父親袁興烈在當時已經被定為「歷史反革命」,而他那學識淵博、溫文爾雅、善於講故事、曾在舊社會讀過洋書受過教育的母親也被定為了「反革命」分子。因此,袁隆平被劃為了「黑五類狗崽子」。特別是他想到自己在無意之中犯下了「反對‘最高指示’、反對毛主席」的「現行反革命」罪……這一切都使他不寒而慄。

那麼,「反對‘最高指示’,反對毛主席」這項「滔天罪行」從何說起呢?

那是毛主席的農業「八字憲法」公佈不久的一個春天,上級指示,必須提前完成稻穀播種。時值北方寒潮南移,許多公社機械地執行上級命令,不顧天氣提前播種,結果秧苗全爛了。袁隆平感慨地說:「古人說,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時,故五穀不絕,百姓有餘谷也……遵古訓,農業‘八字憲法’,我覺得應該加一個‘時’字,好讓那些指揮生產的人都知道‘不誤農時’的重要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把「八字憲法」變成了「九」字,這不是篡改「最高指示」、反對偉大領袖嗎?一個好事者將袁隆平當年的話,悄悄地記在了本子上。「文化大革命」剛一開始,這個好事者便向造反派提供了這顆「打倒袁隆平」的重量級炮彈。

明槍暗箭就這樣無情地向袁隆平襲來!暴風雨就這樣向他傾盆而下!

客觀地說,當時除了幾位真朋友之外,除了幾個弟子之外,其他許多朋友、許多弟子都遠離了他。

這一切曾使他感到沉重,感到難以防範,乃至無可奈何。在那個年代裡,他感到雜交水稻是他唯一的精神寄託,因為與這些綠色植物打交道不必設防,無須揣測。人是靠它們養活的,它們才是與人為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