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咱們一直說保鏢,保鏢跟保鏢也不一樣,有道是「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層」。有的保鏢有靠山,有的保鏢有面子,但是列位啊,人要想混出個名堂,很多時候還是得憑真能耐,是不是?你憑面子、憑靠山是一方面,沒有真才實學,能力稀鬆,那也不成。真動起手來你連自個兒都保護不了,那就不像話了。
走江湖的人,講究三硬:官面兒的靠山硬;道兒上的關係硬;本身能耐硬。
三條都得具備,缺一不可。
關係咱們理清楚了,咱們再說說保鏢的主業務——走鏢那些事。
走鏢,行話叫「走趟子」,負責押運鏢車的夥計叫「趟子手」,「趟子手」要負責鏢車沿途的安全,保證貨物平安到達,倘若鏢車中途被劫了怎麼辦呢?鏢局照價賠償!
一大幫人浩浩蕩蕩上路「走趟子」,路上要帶什麼傢伙什呢?
首先,得有鏢車。
鏢車是當時鏢局走鏢的重要交通工具。鏢車分很多種,有馬車、轎車、推車……種類繁多,任君選用。具體接活兒的時候,用什麼鏢車呢?得看你運送什麼東西了。最常見的鏢車是獨輪鏢車,它的特點就是隻有一個軲轆,過去還有一個說法,說這個車的名字叫「獨輪王八拱」,這樣的車走起路來很難掌握平衡,但是山路崎嶇不平,它在山地是最為方便的交通工具。
第二個呢,鏢車上不可缺少的是一面旗子,這面旗子叫鏢旗。走鏢的時候,半路上難免碰見強盜劫鏢,這些強盜會看這個鏢旗,一看鏢旗很厲害,是個高手保的鏢,就不敢輕舉妄動了,這小旗子就是鏢師出鏢的標誌。
第三個呢,是鏢箱,這個鏢箱是榆木疙瘩做的,大箱子本身自重就有七八十斤,箱子上的鎖頭,採用的是當時最先進的防盜的暗鎖,必須得把大掌櫃的跟二掌櫃的兩把鑰匙並起來才能開啟,這是防貪汙的。這個鏢箱也有很多不同的型號,有水上用的,有旱路用的;有的是馬馱著,有的是人抬著。現在得有個兩百年曆史了吧,您找找,可能有的圖片還有。
走鏢路漫漫,無論是智商、情商還是能力,對鏢師來說,都有著很高的要求。沒有點真功夫,是吃不了這碗飯的,走到哪兒都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身懷絕技,要沒有這能耐,出去那就是送死去了。
那麼走鏢的路線和方式怎麼定呢?
以北京的鏢局為例,他們的鏢路呢,就是「南北兩條腿,東西一條線」。
「南北兩條腿」,說的是南路跟北路,有這麼兩條線路。南路這條線,是打任丘、徐州、南京到上海;另一條線路,就是跟現在這個京廣鐵路線一致,從保定、鄭州、信陽到武漢。
北路的其中一條線,是出居庸關,過八達嶺到張家口;另一條線是打古北口到熱河。
「東西一條線」是說,東西方向只有一條線路。東路就是現在的京哈鐵路沿線,從北京到哈爾濱;西路是從娘子關到西安。
再有,就是水路鏢了。京杭大運河是北京地區最重要的交通要道,京城中幾十萬官員、旗兵,還有他們的眷屬,這些人的吃喝穿戴、官需民用的物資,都是靠水運來的,因此朝廷對負責漕運的總督賞二品頂戴,與各省的封疆大吏享受同等待遇。
歷史上,京杭大運河曾經被切斷過兩次,一次是在鴉片戰爭時期,英軍攻陷鎮江,切斷運河,破壞了清政府的南糧北調,迫使清政府簽訂了中國近代史上第一個不平等條約——《中英南京條約》。一次是太平天國定都南京之後,派人切斷了運河,迫使清政府的南糧北調計劃擱淺,最後改漕運為海運,大大增加了成本。在京杭大運河暢通的時候,水路鏢可以說是北京鏢局最大的生意,南來北往的大小京官卸任赴任,地方官員進京述職,都喜歡走水路,水路既平穩方便,又舒適安全。
所以,這夥走鏢的鏢師,他們得會使舟船,這個行船使帆、過閘升船本來是船家的事,但是走鏢的鏢師不能不懂,要是不懂的話,那萬一上了賊船還了得?人家問是吃「餛飩」還是「板刀面」的時候鏢師們怎麼辦?
有讀者就問了,這怎麼上了船還管飯呢?其實,吃「餛飩」的意思,就是水賊把你捆好了,裝麻袋裡,扔水裡邊;吃「板刀面」的意思,就是他一刀給你切了,再扔水裡。
水賊大都身手了得,而且佔著主場優勢。鏢師一旦跟水賊交上了手,交戰地點無外乎船艙之內和兩船之間,場地狹小,長兵刃根本耍不開。你說你拿個大槍,綽起來得有四五米,在船上根本耍不開,所以水賊一般都使用短兵器。在船艙裡邊要是交上了手,基本沒有迴旋的餘地,幾招之間就要定生死。
如果鏢師要在艙頂或是兩船之間應戰,他的輕功必得紮實。走水路鏢的鏢師多半練過梅花樁,而且功力深厚紮實,你要是腳底下不靈,掉水裡頭,那就算是完了。雖說鏢師也識水性,但跟水賊比,那不一樣,人家是專業的,對吧?
總而言之,不管是水路鏢還是陸路鏢,鏢師走鏢,道上遇見劫匪,這是一個不可避免的事情,戰與不戰,打不打,完全取決於劫匪給不給面兒,一旦動起手來,鏢師的首要任務不是殺人,而是保護鏢物的安全。走陸路鏢的鏢師,常常一邊用長矛單刀跟劫匪搏鬥,一邊催促車馬趕緊跑,快!策馬狂奔!這時候鏢車很顛簸,如果鏢師與盜賊是在車上搏鬥,鏢師必須有超人的站功,不管腳下的鏢車怎麼搖晃,他都得站得穩如泰山。只要能擺脫劫匪的糾纏,不殺人、不傷人就是最好的結果。與此同時,鏢師還要注意給劫匪留面子,特別是活動在草原上的劫匪,他們搶劫,非常忌諱空手而歸,什麼都沒搶到就回來了?不行!晦氣!為了洗掉這種晦氣,這些劫匪搶劫時一定要見血,要以血光衝災!因此有些跑北道的鏢師,為了跟劫匪不結樑子,提前就跟自己的僱主商量好,準備一些不值錢的東西,比如,帶上幾匹有病的駱駝一起走,劫匪來了,鏢師一看,得了,病駱駝我不要了,扔下,讓你們別空手走,多少有點收穫。
走鏢有三種方式,一個是威武鏢,二是仁義鏢,三是偷鏢。
威武鏢,講究在行李上面插一杆大纛旗,旗上寫著鏢師的名字,旗子都是活動的,下頭安著軲轆。走鏢的時候,鏢師得把這鏢旗拉到鏢車頂上,這叫拉貫頂旗,鑼也要打起來:「哐!哐!」要多響亮有多響亮!鏢手們要麼亮起嗓門喊號子,要麼喊出本鏢局的江湖名號,這叫亮鏢威。
仁義鏢,需要下半旗,這是跟劫匪們致意,表示說:大家都是吃江湖飯的兄弟,我先自降身份,希望各位英雄好漢賞個臉,讓個道。走仁義鏢時,鏢師也要打鑼,打的是十三太保長槌鑼、五星鑼或七星鑼,不像威武鏢的聲勢那麼壯。
如果某個山頭的劫匪特別厲害,不讓隊伍經過,鏢師又打不過他,就悄悄地走路,馬摘了鈴,車軲轆打油,怕出聲,旗子收起,大家偷偷摸摸過去,這叫偷鏢。
保鏢,還分明鏢和暗鏢。
明鏢,一般就是鏢師覺得這趟差事沒問題,沿途的這些個山大王啊,劫匪啊,我也都打點好了,他把成箱的真金白銀都裝好了車,插上鏢旗,大搖大擺而去,這叫明鏢。
我們相聲中那個《大保鏢》的段子裡,講過怎麼走暗鏢,成箱的金銀財寶不敢露白,弄一堆老倭瓜,倭瓜上頭挖個洞,把瓜瓤掏出來扔了,金銀財寶塞進去,再把洞塞住,任你火眼金睛,也想不到這一車老倭瓜裡頭別有洞天——這叫暗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