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局:新亭對泣

主飲:王導;主陪:周顗;主賓:祖逖、謝安等;地點:新亭

西晉末年,中原經過八王之亂和永嘉之禍,北方士家大族紛紛被迫舉家南遷,偏安於江南一隅。他們心懷故國。每逢閒暇,名士高門定期聚眾舉辦酒會,清談闊論,盡興而歸,形成了一個極其風雅的傳統。

有一次在新亭飲宴,周顗嘆道:「風景不殊,舉目有江河之異。(風景倒沒有變化,只是國家更迭了)」在座眾人各有切身之感,悲從中來,紛紛落淚,情緒十分低落。

周顗是典型的紈絝子弟,有名望有逸才但無能力,常年酗酒,屢被彈劾,做官人稱「三日僕射」,沒有一天不喝醉的。帶兵打仗從無勝績,但喝酒自稱從無敵手,曾活活將一位陪客喝死掉。看到周公子又在空發感慨,王導(王羲之叔父)勃然變色,起身厲聲說:「當共戮力王室,克服神州,何至做楚囚相對泣邪(咱們應該一起努力為國,收復失地,哪能像關在牢中的楚囚光知道流眼淚呢)!」

新亭酒局,王導打消了眾人的萎靡頹廢之態。之後,一批有志向的江左大族重新聚集起來,為恢復故國和穩定新朝積極入世,其中最著名的是祖逖和謝安。

祖逖略長於王導,雖然也算北方舊族,但畢竟不似王周諸家顯赫。他年輕時心存高遠,半夜時分,聽到雞叫,就跟朋友起床鍛鍊(聞雞起舞)。流落到南方後,一直立志北伐。當時東晉偏安,內政不穩,更談不上圖謀恢復,祖逖遊說晉元帝,元帝心不在焉,給了他一點糧,一點布,武器也不發放,讓他自行招募。祖逖帶上舊部、族人,渡長江時,敲著船槳(成語「中流擊楫」出於此),發誓說:如果我不能收復山河,就像這江水一去不返。祖逖在江北招募到了兩千人,所向披靡,收復了黃河以南大片失地。本想再渡過黃河繼續向北,但不幸病死,功虧一簣。

謝安比王導小很多歲,未必能參加新亭之會。但王謝兩族世通婚姻,後人有「昔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的感慨。無疑新亭之會的振作之風和王導的舉止態度,影響到了謝氏一族。謝安是「江東第一風流宰相」,不得志時隱居在東山,經常去新亭盤桓,不久後出任權臣桓溫的司馬(成語「東山再起」出於此),當時他從新亭出發,沿途百姓都來相送。再次到新亭,是簡文帝剛駕崩後,桓溫趁機入京,想除掉朝中大臣,再行廢立。那時候謝安已經離開桓溫回到朝廷任職多年,和王坦之成為當朝砥柱和群臣領袖。桓溫設宴邀請兩位在新亭小聚,想觀察朝臣的動向,作為自己進退的參考。

晉室存亡在此一會。王坦之戰戰兢兢汗流浹背,而謝安從容不迫,對答如流。桓溫折服於謝安的氣度,最終放棄了謀篡之心。桓溫死後,謝安任宰相,在淝水指揮若定,以謝王兩家子弟為領軍主力,打敗了前來進犯的苻堅所帥數十萬大軍。晉在這些高門大族的力量之下,又維繫了許多年。

酒,能使人沉淪,亦能使人振奮。壯志未酬的酒徒,讓人不敢小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