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羊祜;主陪:無;主賓:陸抗;地點:襄陽
羊祜是西晉元勳,德高識卓,被任命為車騎將軍,屯兵荊州,以防備吳國。當時吳國由殘暴的後主孫皓主政,但手下有良將陸抗,陸抗是火燒連營殺得劉備白帝託孤的陸遜之子。陸遜也任大吳國的荊州都督,兩個國家同時佔有荊州,當時西晉的荊州是湖北以北,吳國的荊州是湖北以南,兩軍在襄陽界上對峙數年。
在這幾年裡,羊祜採用了懷柔政策,建立了幾座城池,在開墾荒田、賦稅上加以優惠,招來願意遷入的吳國百姓。儘量不與吳國正面衝突,如果開戰,也都恪守信義,不偷襲,不追迫。部隊曾經在邊界上抓到兩個吳國將領的小孩,羊祜立刻放他們回吳國。還把戰爭中為吳殉國的將士厚葬,並允許其家人前來迎喪。徵用了百姓的物資,必定足額償還。在邊境上打獵獲得的禽獸,會平分給吳國軍士。羊祜的名聲遠揚,吳人心悅誠服,都不直呼其名,而稱呼他為「羊公」。對此,連敵軍都督陸抗,也盛讚羊祜的德行度量「雖樂毅、諸葛孔明不能過也。」他也約束士卒,不再交戰,僅僅各保分界,吳與晉國得以多年相安無事。
彼此心儀,羊陸二人漸生莫逆之感。陸抗有好酒,派人送給了羊祜,諸將雖然知道陸抗是名將之後,頗有氣度,但畢竟是兩軍對戰,送來的酒食實在不能輕率接受。但羊祜深知陸抗為人,毫不猶豫,當即痛飲。後來陸抗生病了,羊祜也派人送來湯藥,旁人都勸諫說不可輕易服用。陸將軍是朝廷柱石,一旦為人所害,則東吳不保。何況陸將軍待羊祜以至誠,但羊祜未必待陸將軍以真心。晉無日不想滅吳,羊祜為大將軍,對他而言,國家利害恐怕遠高於朋友之誼。但陸抗服用無疑,還說:「羊叔豈鴆人者!」意思是:「羊叔子(羊祜字叔子,古人稱字表示尊重)哪會是下毒之人!」
吳主孫皓風聞邊疆這種無戰事的怪異,更不理解羊陸二人的交情,派人去斥責陸抗。孫權逼死了陸遜,現在孫皓又來逼陸抗。陸家一直掌握兵權,作為江東大族領袖,又與孫家多有婚姻關係,何況孫皓昏庸,實在不值得遵命而誤國,於是陸抗上書說:「一鄉一縣,都不可無信義,何況是大國。我這樣做,只是為了彰顯吳國信義尚存而已。」孫皓無言以對。
歷史總是在撲朔迷離中走向一個出人預料的結果。羊祜去世前,推薦了杜預接任,並推薦了王濬大治水軍。而陸抗去世前,上書吳主,務必提防敵國「泛舟順流」。但孫皓照例沒有采納。陸抗死後五年,杜預和王濬率軍沿江而下,滅了吳國,這與陸抗所擔憂的如出一轍。羊陸之間,真可謂知己知彼。
羊祜與陸抗,雖然政見不同、立場不同,但彼此可以推心置腹、把酒言歡。這場酒局的難得之處在於雙方都氣度寬宏、彼此信任。這種信任,超越了立場與身份,超越了戰爭與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