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嵇康、阮籍;主陪:向秀,劉伶,阮咸;主賓:山濤,王戎;地點:竹林
魏晉時期,有一群旨趣相投的酒徒,放況灑脫,被稱為「竹林七賢」。魏晉戰亂頻仍,是歷史上有名的亂世,但也是思想活躍、文化啟蒙、人性覺醒的黃金時代。當時玄學盛行,士人注重對自身與命運的思考。於是有人選擇了在酒中沉醉,逃避現實;有人選擇了借酒抒懷,張揚個性。雖然心態各異,以竹林七賢為代表的魏晉名士們,任自然、越名教、不拘禮法、崇尚自由。他們這些嬉皮士們,在一起嗑藥、縱酒、藐視權貴,開創了魏晉風度,也開創了一千七百年前的「文藝復興」。
嵇康是竹林酒徒的精神領袖。《世說新語》裡形容他的為人如同蕭肅松風,酒醉後如玉山傾倒。他與曹魏皇室通婚,官拜大夫,精通文藝,卻隱居在大樹下以打鐵為生。當時社會風氣奢靡,男人出門,都要傅粉簪花,而嵇康自由懶散,與時人格格不入。最後被司馬氏處死。中國歷史上第一場學生運動,就是三千太學生為救嵇康而集體請願。行刑時,嵇康對著日影,從容彈奏了一曲《廣陵散》。
七賢裡除了單獨成局的狂士阮籍和酒痴劉伶,還有精通《莊子》的向秀。向秀與嵇康交情最深,兩人常在一起打鐵。經常會有名流慕名來訪,他們一概不見,實在躲不過,見面後一言不發,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嵇康死後,寫了一篇紀念他的《思舊賦》。向秀學問很好,但注《莊子》未完就去世了。他的兒子不珍惜父親的遺著,送給大學者郭象看,結果被郭象順手牽羊,完全佔有了署名權。
阮咸也在七賢之列。阮家子弟中,侄子阮咸最得阮籍賞識。他精通音樂,稱得上一代聖手:古代有種琵琶即以「阮」為名。他性格古怪,與人極不合群。曾經與族人宴飲,看不慣他們的矯情放縱,阮咸情願和一群豬在一起進食,以示叛逆。
還有王戎與山濤,這是兩個比較特別的人。尤其是王戎,官至司徒,有異相,雙目炯炯。為人則吝嗇、精明、刻薄,據載他斂聚無已,經常和夫人拿著牙籌計算財產,日夜不停。家裡有很好的李子樹,拿出去賣又怕別人得到種子,便先把李子核鑽破。女兒出嫁,找他借錢,一直沒有歸還,回孃家時他就總是板著臉不高興,直到還了錢才和好如初。
山濤也身居要職,他在竹林諸子中年齡最長,生活清簡,謹慎大度。他與嵇康、阮籍關係很好,他妻子韓氏頗聞嵇、阮的大名,要山濤邀請二人到家做客,大具酒肉,留宿二人,自己則翻牆去偷窺,結果被嵇、阮的風度所傾倒,流連了一整晚才回來。山濤問她,這兩個人怎麼樣?妻子說:「唉,我一直以為您才高德重。但現在看來,您的才華是遠遠不如這兩位,只是見識、氣度上可以做個朋友罷了。」山濤聽了,不僅沒生氣,還挺高興,說:「他倆也常說我氣度不凡呢。」山濤誠心推薦嵇康入仕,結果嵇康寫下了著名的《與山巨源絕交書》,將他和篡奪了曹魏政權的司馬氏痛罵一頓。嵇康死前,沒有把自己的兒女託付給哥哥,也沒有託付給阮籍和向秀,而是託付給了山濤,並且說「山公尚在,汝不孤矣」。結果在山濤和王戎的培養下,嵇康的兒子也才情出眾,如同「鶴立雞群」。也有人說,嵇康自知不容於司馬氏,於是藉故與山濤絕交,這樣反而能夠保全山濤。
竹林七賢,只是當時魏晉風流的一個代表。還有如王徽之,住在山陰,在大雪中睡不著,讓人開啟門,斟上酒,看雪夜皎然。一時感慨萬千,想到好友戴安道住在附近。就夜乘小舟去探望他。過了一夜,才到戴門前,但此刻王徽之盼望與好友雪夜共談的雅興消減,又掉轉頭回去了。別人問,到了門口,為何不進去拜訪呢?他回答說:「乘興而來,興盡而返。」
其實,彼此契心的朋友之間,出於何因,將致何果,已經不重要了。竹林中的七位酒徒,以率真的性情,破除了身份、年齡、性格上的巨大障礙,他們在竹林中逍遙自在,共同構建了中國文人士子心中的精神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