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局:鴻門宴

主飲:項羽;主陪:劉邦;主賓:張良、范增、樊噲等;地點:鴻門

秦國末年,因暴政天下大亂,各地諸侯藉機復國,其中以南方的楚國崛起最迅猛。義軍們新立的楚懷王曾經有約,先入關中者為王。關中,即咸陽,也就是原秦國的都城。劉邦從黃河以南搶先入關,結果被自己的左司馬曹無傷告密說有王天下之心。項羽的謀士范增也看出劉邦「志不在小」,項羽大怒,邀請劉邦到鴻門赴宴,準備誅殺之。

鴻門宴,是歷史上最著名的酒局,是漢初最重大的事件,也是《史記》中最精彩的片段。

當初始皇帝出巡,項羽和劉邦都見識到了帝王的威儀。項羽說:「彼可取而代也」,直率而豪邁;劉邦說:「大丈夫當如是也」,豔羨而沉著。這種性格差異,在鴻門宴上展露得淋漓盡致。

陳勝吳廣在大澤鄉點燃了反秦之火。劉邦追隨項羽的叔父項梁,項梁戰死後,劉邦、項羽分兵指揮。項羽勇冠天下,劉邦御人有術,天下義軍逐漸聚集在二人身邊。

劉、項雖然曾經並肩作戰,有兄弟之約,但亂世逐鹿,秦才是所有人的共同目標。劉邦很清楚,關中歸誰才是矛盾焦點。雖然有懷王一句空頭承諾,但秦國的精銳部隊都是項羽打下來的,自己又是項家舊部,兵力不足與之相抗。項伯來勸好友張良離開,印證了劉邦的擔憂:鴻門宴,宴無好宴。他匆忙與項伯結為親家,希望對方在項羽面前為自己申明。項伯不負所托,回去後不僅幫劉邦作了解釋,還責備項羽說:「劉邦破秦,是有大功的,你要殺他,很不道義。」

這句話看似隨口而出無足輕重,實在至關緊要。反秦的隊伍,由不同派系的義軍融合而成,除了劉項之師,還有數十支沒有歸附而各自作戰的軍隊。更可慮的是關中的秦人,因為劉邦進入關中,與他們約法三章,頗得民心。如果殺掉劉邦,各路義軍一定寒心警惕,關中也勢必大亂,那時候項羽想要號令天下,恐怕沒有人願意擁戴。一旦人心渙散,他所要面對的,可能是一個比暴秦更難對付的亂攤子。

項伯說:「今人有大功而擊之,不義也」;劉邦請項伯自陳:「吾入關,秋毫不敢有所近……而待將軍」;連匹夫樊噲,也說:「欲誅有功之人,是亡秦之續也」。他們都在反覆提醒著項羽。相比殺劉邦、佔關中、洩一時之憤,項羽更看重天下之勢。所以項伯做說客時,稍作權衡,項羽就做出了自己的決定,他許諾了項伯。

千載而下,都說項羽優柔寡斷,鴻門宴上錯失良機。但殺一個歸順之人而失天下之心,孰輕孰重?

劉邦冒險而來,一行百人,到四十萬大軍駐守的鴻門赴宴。

項羽不想殺劉邦,但還是在安排座次這樣的細節上對他肆意侮辱,讓他明白誰才是老大。劉邦謙卑而溫順地表達歸順屈服之意,他的團隊也都料到這一層,以「大節不顧細謹」相勸:活著脫身才重要。項羽對范增的幾次暗示置若罔聞,但對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也不加阻止,甚至對自己人項伯拔劍護佑劉邦也全不在意。這一刻,項羽似乎也很矛盾,殺,是因為一時氣惱,還是對手可慮?不殺,是因為大局未定,還是婦人之仁?直到樊噲擁盾持劍闖入揚聲質問,項羽怒氣漸消,鴻門宴在緊張的高潮中戛然而止。劉邦以如廁為名,逃回漢營。張良善後,再次委婉致歉,並獻上玉璧玉斗。

項羽亦覺得劉邦無論真心假意,已然歸順,殺不可,戰亦不可,歸順無疑是暫時最好的局面。他不為已甚,欣然接受了玉璧,而范增當場砸碎了玉斗,大罵項羽是糊塗蛋。

范增識見更遠,鴻門宴上項羽放虎歸山,從此後患無窮,以至於身死烏江。劉邦知道,最後的勝利者才會是真正的英雄。而項羽到死都不肯屈從這樣的生存道理。所謂英雄,不過是時運不濟,天之亡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