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馮諼;主陪:薛城父老;主賓:孟嘗君;地點:薛城
戰國四公子中,最受人尊重的是信陵君,後世名聲最著的則是齊國孟嘗君田文,司馬遷說當時天下任俠有六萬多家住在孟嘗君的薛城。
秦王多次希望讓孟嘗君來做相國,但最終疑而不敢用,便將他囚禁起來。門客盜得早就獻給秦王的一件價值千金的裘衣,重新獻給秦王的寵妃,吹過枕邊風后,孟嘗君得以釋放。秦王旋即後悔,要追他回來。孟嘗君一行已在深夜逃到函谷關。眼看追兵將至,天還未亮,城門不開,又有門客學雞叫,賺開城門,才得以逃回齊國。
宋代王安石寫過一篇百字小文,諷刺孟嘗君門下只有這些「雞鳴狗盜」之徒,所以成不了大事業。但孟嘗君接納四方,倒葉門庭若市。
馮諼窮得無以活命,投到孟嘗君門下。孟嘗君問引薦人:「他有什麼愛好?」回答說沒什麼愛好。又問:「他有什麼本事?」回答說沒什麼本事,孟嘗君出於憐憫還是收錄了馮諼。
孟嘗君的門客分三六九等。馮諼自然在最下一等,待遇是保證基本食宿。住了不久,馮諼就開始唱:「寶劍啊,和我一起回去吧,吃飯沒有魚啊。」孟嘗君一聽,怎麼能讓門客發牢騷呢,傳出去名聲不好,給他提高了待遇。再過了幾天,馮諼又唱:「寶劍啊,和我一起回去吧,出門沒有車坐啊。」大夥都譏笑他,孟嘗君說:那就給他車坐罷。再過了幾天,馮諼又唱:「寶劍啊,和我一起回去吧,家裡沒人管啊。」大夥覺得他貪得無厭。孟嘗君問旁人,馮先生還有家人嗎?回答說還有個老母親。孟嘗君就讓人也安排他母親的生活。
因開銷太大,俸祿無以供給三千門客,孟嘗君就想讓人去薛城收債。馮諼請求任事,孟嘗君也非常信任地託付給他。走的時候馮諼問:「收債完後買點什麼東西回來呢?」孟嘗君說:「您看我家缺什麼就買什麼吧。」到了薛城,馮諼大買肥牛美酒,請所有欠債的人來開會,將其憑據全部燒燬。薛城父老們都感恩戴德,與馮諼開筵暢飲。
孟嘗君聽說了燒債擺酒的事,很生氣,質問馮諼。馮諼說:「您家裡什麼都有,唯獨缺少仁義。我就將這些債買了仁義回來。」孟嘗君覺得馮諼不可理喻,事不可挽,只好作罷。
再後來,孟嘗君遭到齊王的疑忌,被貶回到薛城。薛城父老出城百里來迎接他,孟嘗君感慨地說:「這就是馮諼先生為我買下的仁義啊。」之後,馮諼為孟嘗君求復原職而奔走,並且輔佐他為齊相數十年一直高枕無憂。
馮諼要求食有魚、出有車,都在試孟嘗君的眼力,孟嘗君無此眼力,但他有著非凡的胸襟。如果說馮諼彈劍而歌時,不過是一個獨酌的酒局;那麼,他在薛城燒債券時,行的是一個萬人狂歡的酒局。在這個酒局裡,眼光短淺者,著眼於利;眼光遠大者,著眼於義。如今的酒局裡,示人以利往往效果好於示人以義。
到了隋朝,有位叫李士謙的,也曾在年成大荒時,召債家,設酒食,把所有借據付諸一炬。只是他的初衷,已經不是收買人心,而是出於悲憫無私的大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