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局:敬小求大

主飲:淳于髡;主陪:齊威王;主賓:農夫;地點:野外

這兩則故事一虛一實,都沒有影響現實的價值,但頗能體現中國酒文化的一些特點。

齊國從姜太公手裡傳下來,史稱「姜齊」,在諸侯國裡威望很高,齊桓公更是成為春秋第一位霸主。陳國內亂,公子完逃到齊國尋求政治避難,桓公授予他官職,公子完改「田」為姓氏,為齊國服務。

桓公死後,齊王室一代不如一代。田氏日漸強大,將姜齊最後一代君主齊康公放逐到海邊,自立為王,史稱「田齊」。引狼入室,恐怕是桓公始料未及的。因為怕別國以謀篡為藉口討伐,所以田氏依然以齊為國號。

諸侯國曾經把弱小的楚國叫蠻夷,蠻夷長大,把周邊國家全滅了,成為版圖最大的諸侯。楚國一路北伐,勢如破竹,把魯國也滅掉了,移兵齊國。齊國這些年一直都在做防守,大修長城,想禦敵於國門之外。但長城只是脆弱的防線,根本擋不住滾滾車騎,更擋不住一個大國崛起的野心。

齊威王自知無力相抗,不得已,從國庫撥十駕車馬、黃金百斤,讓能言善辯的淳于髡帶著這些禮物去向趙國求援。

淳于髡其貌不揚,但頗有才幹。他拿到這份禮單,仰頭大笑。齊王很不高興地說,現在齊國到了最危急的時刻了,您當堂大笑是何道理?淳于髡說:「我來見您的路上看到一個農夫正在祭祀,聽到他念叨:希望老天爺保佑,明年旱田穀滿倉,水田稻滿車,五穀豐登,財源滾滾。我看他供上的不過是一壺酒,一個豬蹄。祭品這樣微薄,而所求的那麼大。現在想起來,實在忍不住要笑了。」

齊王並不笨,馬上改為黃金千鎰、白璧十雙、車馬百駕。趙王看了,禮物夠重,其心必誠,二話不說馬上出兵救齊。

齊威王設宴招待班師救國的淳于髡,飲酒時看到他很有酒量,就問:「平常先生喝多少才會醉?」淳于髡回答:「有時候喝一斗會醉,有時候喝一石才會醉。」一石是十鬥,一斗是十升,雖然那時候都是米酒,濃度不高,但誰也不能喝上幾十公斤的酒罷,齊王說:「您這就是瞎話了,既然喝一斗會醉,怎麼可能喝到一石呢?」

淳于髡說:「像現在這樣子,我在您面前喝酒,檢察官、武士、服務員圍了一圈,我喝得膽戰心驚,不用一斗,就要醉了;如果有親戚來串門兒,我們敘敘親情,其樂融融,估計能喝到兩鬥;如果是自己的好朋友,很久不見,遠道相訪,傾心交談,那恐怕要喝到太陽下山,五六鬥才會醉。如果是男女混坐,喝酒撒風,摸摸小手,耳鬢廝磨,眉目傳情,這種場合的話,我就能喝上八斗。喝到晚上,男女同席,春情盪漾,這時候我心最歡,能喝滿一石。」

最後,淳于髡總結說:「所以呢,酒喝多了,必定把持不住,酒多生亂,樂極生悲,到了極點,必定衰微,萬事萬物莫不如此。」

齊威王覺得雖然是瘋話,但很有道理,就停止了宮裡經常舉辦的夜宴。

現代酒局很多時候是因事成局,希望在觥籌交錯之間就能結深誼、獲厚報,這是典型的農夫之智,敬小求大。

酒局中,有人淺嘗輒止,停杯不飲。一則是飲酒過度有悖養身之道,勿相勉強;二則是彼此並未引為知己,不能親密無間、狂呼暢飲,那就更不必相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