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公子宋;主陪:公子歸生;主賓:鄭靈公;地點:鄭王宮
歷代國君裡,有因傷病而亡的,有因謀逆而亡的,有因美色亡的,荒誕派死法也有如晉景公掉進廁所淹死的、秦武王舉重將自己砸死的。而鄭靈公更加冤枉,亡身起因竟是一鼎王八湯。
饕餮男女都熟悉的一個詞「食指大動」,就出自這一酒局,而更熟悉的「染指」一詞,也出於此。這一酒局的主飲,是鄭室宗親公子宋。
公子宋與執政大臣歸生關係很好,兩人一同去朝見鄭靈公,在路上公子宋的食指突然抽筋似動個不停,歸生關切詢問是什麼病因,公子宋回答說:「凡是要吃到美味,我的食指就會預先動,從來沒有失誤過。」歸生覺得是胡扯,不信。
入朝後,剛巧楚國獻給鄭靈公一隻大鱉,愛好美食的鄭靈公大喜,讓廚子殺了請大夥吃飯。雖然沒有明確提出也請大家喝酒,但從當時王室宴會常情推論,這是一場鱉湯酒局。公子歸生由衷驚歎,公子宋得意洋洋,兩人相視大笑。
鄭靈公挺納悶的,問他們笑什麼,歸生老實本分,原原本本說了途中所見和公子宋的預言。不料鄭靈公心眼太小,覺得靈不靈驗,決定權在我,而不在老天爺,想較個真兒。
王八在鼎裡煮了很久,等肉爛湯熟,分給大家的時候(春秋時期貴族們宴飲,都是分食制,一人一座,一套餐具,這一點很像西方現代飲食文明,衛生又方便),鄭靈公故意安排廚子不分給公子宋,這分明是奚落:食指動了又怎樣,還不是照樣吃不到。公子宋是鄭國權臣,哪裡受得了這種侮辱,勃然大怒,徑直走到靈公席前,把食指探到那份王八湯裡,又送到嘴裡,嚐了一口,揚長而去。
這也太不衛生了,靈公氣急了,當場就要殺公子宋。當然,主要還是靈公覺得公子宋目無尊長,當眾戲弄一國之君,罪不可恕。至於自己先戲弄大臣,那倒沒有反思過。公子宋回去之後,前思後想,面對這種睚眥必報的昏君,事情絕不會簡單到賠他一鼎王八湯就可以算了,一不做二不休,他去找好友歸生密謀造反,歸生膽小慎重,不忍心殺鄭靈公,求情說:「就算是頭畜生,養久了也不忍心殺,何況是朝夕相處的國君呢?」這種說辭全無力量,公子宋是豁出去了,發狠威脅說:「我已是死路一條,你不跟我幹掉他,我就跟他幹掉你。」隨即找人誣陷歸生謀反,歸生不得已,受了裹脅,隨公子宋殺了鄭靈公。
權術之道,核心在於權重者支配一切。從公子宋角度而言,索取非分,即為染指。從靈公角度而言,患在不均,患在輕慢。
《春秋》是這樣記載的:「鄭公子歸生弒其君夷。」《春秋》紀事簡潔,總是皮裡陽秋一字褒貶,凡記載弒君之事,稱呼大臣的名字,就表示其罪在臣;稱呼國君的名字,就暗示昏君無道。這一次弒君事件,是君臣之名都點了,是非曲直,各打五十板。公子歸生身為執政,知情不報還跟從謀逆,理所當然要歸罪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