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烽火疑雲

主飲:周幽王;主陪:褒姒;主賓:褒申二國主;地點:烽火臺

酒的蠱惑實在太大,殷鑑不遠,周幽王就重蹈覆轍。

如果說商紂王飲酒誤國,周幽王則是美色誤國的第一人。他寵愛褒姒,有甚於紂王之愛妲己。《紅樓夢》裡面有一章,賈寶玉「撕扇子做千金一笑」,為了討好晴雯,撕壞了幾把扇子,被麝月說作孽。相比周幽王江山社稷都能拿來搏美人一笑,撕扇子實在可以無視。

褒姒的出生很離奇:夏朝曾有兩條神龍盤踞在宮殿裡,留下涎沫。夏帝封藏後,代代相傳。夏亡,傳商;商亡,傳周。周厲王開啟了封藏,涎沫變為蜥蜴,爬入後宮,使侍妾受孕。宣王繼位,對這一神奇受孕事件倍感懷疑,宮人將初生的女嬰偷偷丟出了城,正好被一對因讖緯而受通緝的夫婦遇到,於是這對夫婦將女嬰帶到了褒國。

宣王死後,幽王繼位。容貌絕代的棄嬰姒再次被安排回到周國都城,成為周幽王的寵妃,因為來自褒國,故名褒姒。褒姒是一個冷美人,周幽王為了博得美人的一笑,聽從佞臣虢石父的建議,不惜置酒於驪山烽火臺上,吩咐點起烽火。烽火是不發達時代傳遞戰爭訊息的快捷手段,各路諸侯看到烽火,以為是外寇來犯,急急而來,悻悻而去。褒姒看到臺下的紛亂往返之狀,終於嫣然一笑。

這場酒局博得了美人歡顏,也埋伏下了重大隱患,三年後犬戎真的來犯,周幽王重新點起烽火,但諸侯觀望不前,不肯發兵。

與其說周幽王美色誤國,不如說他是第一個死於宮廷爭鬥的君王。幽王有長子宜臼,在古代嫡長子制度下,這是名正言順的王位繼承人。但褒姒實在太美,幽王肯冒天下之大不韙,點起烽火博她一笑,自然也就願意為了她廢除王后申氏,同時廢掉太子,以便褒姒的兒子伯服能夠繼位。此舉遭到了太史等人的反對。褒姒有褒國為後盾,朝臣虢石父為強援。但申氏也有申國為憑依。申侯先發制人,聯合諸侯造反,為保萬一,他還向犬戎借兵,終於滅了西周,殺了幽王和伯服、褒姒,立自己的外孫宜臼為君,遷都洛陽,史稱東周。

《桃花扇傳奇》裡說「福王少小風流慣,不愛江山愛美人」。南明小朝廷裡福王所謂的愛美人,皮肉之愛而已。將愛情凌駕於江山社稷之上,肯「拱手江山討你歡」的,古往今來,只有周幽王與愛德華八世二人而已。

褒姒入宮,可以推測,也許是褒國國君很多年前就佈下的棋子。厲王侍妾是第一枚棋子,她如何入宮已不可考,當她意外懷孕,當事人聯合史官用傳說來加以神化和掩蓋。發現是女嬰之後,褒君終止了在厲王時代奪嫡的打算,安排人接走女嬰,轉而實施下一輪入宮計劃,預備著在幽王時代再奪王權。宣王也許是有所覺察,借讖緯之說破其陰謀,並對褒國開始制約,這一制約延續到幽王時代才結束。這也正好解釋褒姒身負重託,一直心事重重,從來不苟言笑的原因。

褒、申都是小國,依仗外戚身份而尊貴。要想久安,必須對宗主國有強烈的控制力。烽火戲諸侯,背後是小國之間數十年苦心經營的結果,褒姒是不是當年的那個棄嬰,其實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申氏,誰的兒子能夠繼承大統。褒、申劇鬥,只是權力爭奪的一個影像,它從褒姒未入宮之前就已經存在,並且會在歷史中一直存在下去。

真相如何,我們已經無從知曉,但對於女人們而言,這是一場值得銘記的酒局。雖然結局令人唏噓,但在這裡,褒姒考驗了一個男人,肯為自己冒險,放棄江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