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酒池肉林

主飲:商紂王;主陪:妲己;主賓:周侯;地點:摘星樓

酒自被髮明,就一直打上「慎用」的標籤。第一個帝師伊尹說過「酣歌於室」者,「家必喪」、「國必亡」。歷代昏聵亡國的君主大多數會被後世修史者冠以溺於酒色的罪名。其中名聲最大的,是商紂王。

周人的《尚書》羅列前朝紂王的罪行,簡直罄竹難書。他們開創了歷代修史者醜化前朝統治的先河。不如此,不足以體現天命更替或者暴力奪權的正確性。經過《史記》的定性,紂王的荒淫殘暴即成鐵案。顧頡剛做過一個統計,他說:周人罵紂王,其實一共只罵了六件壞事。到了戰國時期,大家添油加醋,給他加了二十七件罪狀。到了西漢,再給加了二十三件。東漢比較老實,只加了一件。東晉時,又給他憑空加了十三件。當然,我們最熟悉的還是明代道士寫的《封神演義》,這部神魔小說與時俱進,憑空杜撰,集紂王罪行之大成。

紂王在商代很受人崇拜,大家尊他為「帝辛」。荀子說他又高又帥,才華過人,司馬遷說他「聞見甚敏」。據說還孔武有力,可以徒手和猛獸角鬥。他開疆擴土,統一東南,對邊疆部落保持著很強的震懾力。毛澤東評價他很有本事,能文能武,對歷史的程式有功。但他「好酒淫樂」,是一個徹底的享樂主義者,他修建了酒池肉林。對酒池肉林的想象歷來眾說紛紜,常見的解釋是傾酒滿池,懸肉為林,酒池大到可以行船。在生產力還不發達的上古社會,這樣的工程自然是駭人聽聞。紂王寵愛妲己,不理朝政。為了取悅妲己,修建有史記載最早最宏偉的鹿臺,把民間的奇珍異寶蒐羅一空,用以充實和裝飾鹿臺。紂王與妲己、佞臣們沉溺於此,做「長夜之飲」。有一次達到七天七夜,連自己也忘記了今夕何夕。箕子感慨說:國王醉到忘記了日期,自然也就不能理會朝政,「其國危矣」。

大肆營建和大肆搜剝造成民不聊生,諸侯叛亂。所謂的諸侯,應該是各種大小不一的部落,叛亂的部落達到號稱的八百多家,他們擁戴有聲望的西邊的周國。但是周侯並不著急,在會盟時,一邊歷數商紂的暴政,一邊勸止叛亂。

諸侯聽從了周侯,但壓抑下的怒火更甚。同時,叛亂被勸止,更助長了紂王的盲目自信,他覺得諸侯弱小,不堪一擊。於是不再謀求改過自新,驕奢荒淫更加離譜。紂王的兄弟微子官至三公,不忍看到殷商絕祀,出逃到了朝鮮。聖人比干入諫,紂王狂怒之下,挖出了他的心臟。紂王異想天開,造出了炮烙等慘無人道的刑具,擅殺大臣,重用小人。等到殷商眾叛親離周人乘勢而起,重新號召諸侯,勢如破竹,攻佔了朝歌。

此刻的紂王孤立無援,他登上鹿臺,服冠戴冕,舉火自焚。

紂王雄才大略,貴為天子,但卻不能不慎於杯酒婦人。他帶著亡國之恨而死,當他知道聯盟軍討伐他的理由裡有幾條與自己的私生活有關,說自己「淫酗肆虐」;還說自己「惟婦人言是用」時,不知道是否會覺得政治的滑稽。諸侯初盟,這是一個重大的轉折機會,當時惡果雖成但尚可挽回,正是周侯阻止了諸侯過早叛亂,而對紂王繼續放縱。國事日非,國士日少,國力日衰,殷商再無振作恢復之力。很難說酒池肉林裡的豪飲,不是覬覦已久的西岐之國所希望看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