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現在只有門牌號碼而已。」
好,好,太好了。我絕對是吉星高照。每次遇到瓶頸,助力總是會從天而降。池袋的話,那裡對我來說已經形同自家後院。雖然好像學不到教訓,但我這回一定要監視那裡。
我更進一步詳細詢問對方,發現令人驚訝的事實。他說新的店在池袋的公寓三樓,已經有不少人進出,而川上也在其中。川上就是據說應該是實行犯的久保田最要好的朋友。他很有可能也參與了命案。
「川上去了那裡?」
「昨天我看到他跟那家店的新店長一起坐在車上,一定還會去吧。」
這是個重大無比的訊息。只要盯著川上,久保田或許也會現身。我匆匆道謝,衝去進行場勘。
我一下子就找到了公寓。我若無其事地走到三樓,用眼角餘光掃視房間號碼,尋找目標住戶。緊張感節節高升。久保田或川上不知道何時會出現在這棟公寓的開放式走廊上。雖然對方不認得我,但絕對不能被他們看出任何端倪。
找到房間了。我瞥了一眼,確定房號,沒有停步,直接經過門前。沒有任何聲音動靜,但感覺那道門隨時都會在背後開啟。我將全副神經集中在背後,快步離去。直到走出公寓大門,才卸下了緊張。
就看到的來評估,那一戶非常難以監視。我在附近晃了幾圈,找不到可以盯著那一戶房門的地點。雖然幸好是開放式走廊,但和西川口那裡不同,這裡被大樓包夾,沒辦法把「松原號」安排在遠處,從地面直接盯著三樓的門。
那麼,要盯住整棟公寓的玄關嗎?
我不認得那夥人的長相,所以即使有人走出來,也不曉得是誰。這棟大樓有上百戶,而且沒什麼住家,進駐的幾乎都是店家或事務所,一整天進出的人數應該相當可觀。
若要盯住公寓玄關,是有可以停放車子的位置,但這裡是跟蹤狂團隊的巢穴,如果草率地進行長期監視,顯然會重蹈那些縣警搜查員的覆轍——恐怕我們還沒有拍到目標,就會先反過來被他們發現。對方分不出刑警和記者,就算能分出來,結果也是一樣。
徹底絕望。
有些建築物,即使是攝影週刊也無從拍攝,但是不能就此退讓。我無論如何都想拍到。一個就好,只要有可以拍攝的地點,或許就可以拍到我們一直在追蹤的男人。
我不知道警方到底在追查哪一條線,不過從先前西川口的事也可以看出,縣警顯然沒有查到這裡。不僅如此,我甚至開始萌生疑心,警方真的在好好辦案嗎?西川口也好,池袋也好,我前往的地點,是不是根本就沒有警察?只要採訪案子,就一定會遇到警方辦案的痕跡,這回卻完全沒有。這樣下去,命案真的能破嗎?
我仰望池袋狹窄的天空呻吟。
清水,你要怎麼辦?
我的外套內袋總是放著採訪筆記。長達一個月與我形影不離的這個記事本早已又髒又破了。裡面貼著採訪用的小松照片,最後一頁則是詩織的照片。
每當這起命案的採訪遇到瓶頸,我總是會翻開這個記事本。裡頭字跡雜亂,難以辨讀,但記錄了非常多人的感情。
「如果我被人殺了,就是小松殺的。」留下這句話死去的詩織、流著淚告訴我這件事的島田和陽子、甘冒危險協助我的特殊行業人士,以及現在被我牽著鼻子走的攝影師。
如果在這時候放棄,一切將就此落幕,辛苦化成泡影。費了那麼大的勁找到的這個地方,是或許可以逮到實行犯久保田等人最大的機會。不能就此放棄,現在不正是奮力一搏的關鍵時刻嗎?
我將記事本收入內袋,往前走去。
「在這個案子中,你無往不利。」我這樣告訴自己。至今為止,有許多人對我提供協助,順利得近乎不可思議。我想要再賭一把。我按壓了兩次手中的圓珠筆,心情稍微平靜了一些。
我再次仔細思考,難道沒有別的方法了嗎?這樣一看,能夠直接看到該戶門口的,就只有附近的高樓。從上俯瞰是有辦法,但是看得到的地點還是有限,而且沒有任何可以自由進出的場所。如果硬是闖入,會變成非法入侵。
但是沒有其他方法了。只能到處拜託大樓管理員,在避免非法入侵的情況下確保監視地點。
想是這麼想,可是可能性實在不大。在這類情況中,鮮少有人會願意出借場所給攝影週刊,而且我們甚至無法說明為什麼要借。因為萬一我們的行動洩漏給對方,目標有可能會逃亡。因此必須在完全不透露理由的情況下,請對方提供場所。
我豁出去地想,要是碰釘子,再想其他方法就是了。
我很清楚萬一這次失敗,就不會再有strong其他/strong方法了。不過面對這種狀況,我只知道一種突破方法,掙扎到底。雖然是很原始的方法,不過我手中只有這項武器。我前往周邊每一棟大樓,向管理員低頭懇求。我遞出名片,報上身份,到處拜託:「我們因為某些理由,想要從貴大樓拍照。可能需要一段時間,可以讓我們放置攝影器材嗎?」
理所當然,每個人都一臉狐疑地拒絕我。我渺小的希望接連破滅了。剩下的大樓數目,就是我和這起命案的生命數值。
就在天色即將暗下來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某棟大樓的屋主認真聆聽了我的話。他微微歪頭,手扶下巴,邊聽邊點頭,沒有拒絕無法說明詳細理由、只是不停鞠躬懇求的我。
但是當他突然開口時,我還是忍不住防備地想,反正又要被拒絕了。對方認真聽我說完,最後卻說「還是有點不方便」,是常有的事。我的腦袋全速運轉,思考下一波說服的說辭。
然而下一瞬間,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好啊。雖然不曉得你要拍什麼,不過看你這麼拼命,就借給你吧。」那位屋主說著,露出微笑。
我幹這一行很久了,卻幾乎沒有碰到過這種情形。千鈞一髮,還有希望。我放下心來,同時也感覺自己奇妙的運勢仍在持續。
次日開始,我便把攝影師櫻井派駐在那裡。器材一樣是1200mm鏡頭,位置從按摩店絕對看不見,不必擔心會被對方發現,是再完美不過的監視地點。
話雖如此,要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觀景窗實在太令人不勝負荷,因此我們決定也設定數碼攝影機。可以通過熒幕監看錄到的現場影像。如果在熒幕上看到人員進出,便可以遙控主照相機。只要在影片畫面標註時間,還可以確實記錄一整天的動靜。
我們決定每天早上十點設定好全部的裝置。然後帶進三明治和咖啡,再次展開持久戰。
我真的讓櫻井吃了很多苦。
「這次也拜託你了。」確定借到地點後,我當天立刻打電話給櫻井。我跟櫻井認識很久了。和小一歲的他共事,想來也已經過了快十五個年頭。我頗驚訝我們兩個居然都能夠在這個領域做上這麼久。這麼說來,我和他第一次認識,也是在寒冷的季節……
一九八六年二月,我接到某個經濟案件的採訪。當時還是攝影師的我的工作是從清晨就在案件當事人家門前監視。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的時候,接棒人員總算來到疲憊不堪的我的身邊。廂型車的車門被人開啟,我心想總算可以解脫,鬆了一口氣時,看到一名陌生的年輕男子。這個腋下抱著安全帽、好像是騎摩托車來到現場的男子,開朗地自我介紹:「我叫櫻井!」這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們在監視現場彼此自我介紹過,但第二天我沒有再回到現場。因為伊豆熱川的飯店發生了大火災。我丟下現場,投奔死者二十四名、到處都是焦屍的地獄戰場。簡而言之,我把後續丟給櫻井就跑掉了,一直到後來,我們之間都是這樣的模式。我在熱川四處奔走時,櫻井默默地接續原本應該是我做的腳踏實地的監視工作。
櫻井不是那種主動出擊、衝鋒陷陣的型別,不過他非常細膩,託付給他的工作總是能確實達成。我和他搭檔,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個攝影地點,是許多幸運累積起來,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我想切實逮到目標。這個重責大任,只有穩健的櫻井能夠扛起來。
最重要的是,我對櫻井一直有種老是害他吃苦的虧欠感。這份差事如果成功,絕對會是個大獨家,我無論如何都希望由他來按下快門。
每天早上一醒來,我就為了當天的天氣忽憂忽喜。畢竟超望遠鏡頭的拍攝距離非常遠,在天氣的影響下,有時原本拍得到的畫面也會變得拍不到。如果下雨,大炮鏡頭就成了團草包;氣溫上升,則會因為熱氣而拍起來模糊不清。萬一目標在這種時候出現,真會令人慾哭無淚。
但是隻要條件良好,目標狀況可以說是瞭如指掌。店長開鎖、小姐來上班的樣子,也是一目瞭然。立刻就有疑似客人的男人進進出出了。
我四處詢問特殊行業人士,總算問到了那家店的新店名和電話。我立刻打電話過去,不出所料,又是「挑照片的人妻路線應召站」。已經不需要懷疑了。
遲遲沒有疑似久保田或川上的男人現身,但我的期待日益高漲。我早有心理準備這會是一場長期戰役,現在只能堅持到底。
進入十二月,發生了一起命案。嫌犯是從前的知名童星「帶子狼的大五郎」。新潟縣上越市有一名金融業者遭人殺害,應該是最後一個見到死者的這名前童星卻沒有到案說明,就此消失。對週刊來說,這是不容錯過的事件。
第三天中午過後,身在池袋現場的我們從電視新聞得知了這起案件。因為實在無法置之不理,我立刻打電話蒐集資訊,既然案子都發生了,我萬不得已,只得轉戰新潟。只能暫時丟下現場了。
採訪長達三天兩夜。我對池袋牽腸掛肚,但也無能為力。好不容易總算結束工作,我和櫻井在雨雪交加的新潟,坐在居酒屋以當地料理佐酒。我在這時聊起的話題,還是桶川命案。
絕對拍得到。久保田絕對會來。只要拍到,怎麼樣都絕對是大獨家,對吧……我們不停聊著桶川命案,直到深夜。兩人的疲勞都已經到達極限,卻又氣勢如虹,準備一回到東京,便立刻繼續展開監視。明天是一週開始的星期一。人會行動,多半是在周初或週末。監視是絕對不能錯過星期一的。
天亮了。這是截稿日的早晨。十二月五日星期日,在上越市的旅館喚醒睡夢中的我的,一樣又是手機鈴聲。不過難得的是,電話另一頭傳來的是女兒的哭泣聲。「之助」好像快死掉了,女兒啜泣著。
我知道「之助」從幾天前模樣就不太對勁,也帶它去動物醫院就診過,不過聽醫生的話,似乎是壽命差不多了。為了這隻一千兩百日元買來的倉鼠,我已經花了好幾萬日元的醫藥費。雖然生命不是可以用金錢挽回的,但我還是想要盡人事。
它是兩年前孩子的生日那天來到我家的。一開始我把它命名為「哈姆之助」,可是叫起來好像太長了,不知不覺間大家都簡稱它「之助」了。它已經快三歲了,以倉鼠來說,應該算是平均壽命。
然而就算是壽終正寢,被留下來的人也不可能冷靜接受。我的工作就是為了有人死去、有人下落不明而跑遍全日本。從事這種工作,居然是這種態度,或許會受人恥笑,但遇到「家人」的不幸,還是令我難以接受。就算笑我倉鼠算什麼「家人」也無所謂。畢竟它對我和家人來說,是無可取代的存在。
一眼就好,我想見見還活著的「之助」。這天我非寫出稿子不可,但回公司以前,還有時間回家一趟。我迅速計算時間,火速趕回家。
然而等待著我的,卻是早已變得冰冷的「之助」。即使是這樣一隻小動物,變成冰冷的屍體依然令人難過。孩子說,個性認真的「之助」就算眼睛看不見、不良於行了,直到最後都還是堅持爬到它的沙盆如廁。
真是個傻瓜,何必那樣努力?你不必那麼努力,我只希望你再活久一點。我好想摸摸溫暖的「之助」的身體。我和孩子在自家公寓的草地挖了一個洞,把「之助」的遺體和它最喜歡的葵花籽埋在一起。
「謝謝你,之助。」我和孩子一起對著那小小的墓合掌膜拜後,站了起來。今天得交稿。切換心情,投入工作吧。我回到房間,匆匆整理好東西,把意識專注在接下來要寫的稿子上。
「我要到深夜或早上才會回來喔。」對妻子這麼說完,離開家門的瞬間,我發現自己的心情完全沒有切換。沒錯,我回家的那個時刻,會醒著等我回家的「家人」已經不在了——
十二月六日星期一。
這天下午,櫻井的佳能eos-1的快門響起。這臺每秒可以連拍五張的相機,裡面安裝的三卷三十六張底片確實捕捉到了目標人物。此外,在附近待機的大橋也在接到櫻井的無線電聯絡後,拍下了清晰的畫面……
這天是《focus》完稿日。我必須處理好「大五郎殺人案」報道的清樣。送交印刷前,以印出來的藍紙進行最後確認後,我們該周的工作才總算結束。完稿日在傍晚前都要忙著這些作業。
我請櫻井前往池袋再次展開監視。攝影師不會參與完稿。他們會工作到截稿日前一刻,但該周的工作截稿後就結束了。長達好幾個星期的工作另當別論,但事實上完稿日當天他們無事可做。由於人員有些餘裕,因此我請攝影師大橋和松原大叔也過去支援。事後想想,這一步也做對了。不管怎麼說,這天都是人們開始活動的週一。
我是在四點多的時候接到電話的。我結束完稿作業,正在整理資料。
「清水兄,我是櫻井。」距離收工時間還早。櫻井的聲音難得有些激動。
我有了預感。
「剛才來了一個男人。我們拍到他進出的場面了。肥胖、短髮,西裝底下穿藍襯衫,這個人……」
後半我聽不見了。
「等一下!」我的大叫響遍了整個編輯部。
就是他,是久保田,終於現身了!我已經把久保田的特徵再三告訴過櫻井,他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雖然我不認為櫻井會搞錯,但為了百分之百確定那個人就是久保田,我飛快提出問題,真的是個胖子嗎?頭髮很短嗎?穿什麼衣服?櫻井也以興奮的口吻一一回答。確實是個胖子,短髮。他跟一個男的一起來,在那一戶進出了幾次,往街上離開了。他穿著藍色襯衫。
錯不了。櫻井也認為就是久保田沒錯。
櫻井和大橋都拍了相當多照片。我請他們火速帶著底片回公司來。
原則上完稿日當天暗房不開,但我們懇求攝影部,請他們特別為我們立即沖洗。印樣馬上就出來了。櫻井和大橋站在我旁邊。我壓抑著急躁的心,把放大鏡放在沖洗出來的印樣上。怦!心臟猛烈一跳,放大鏡裡的男人完全符合特徵。
公寓的開放式走廊上站著兩名男子。他們正在談話,正在抽菸,正在外頭走動。我用紅色蠟筆一一圈起來。攝影部快馬加鞭地幫忙沖印。逐一沖洗出來的照片上,鮮明地捕捉到男子的身影。
「拍到了嗎?清水兄?」
「拍到了嗎?欸,拍到了嗎?」一直好奇我在做什麼的其他同事以期待的聲音問我。
「不,還不確定。得進行面確才行。」
雖然一團忙亂,但身體如行雲流水般順暢地行動。大量累積的疲勞完全沒影響我。
我聯絡渡邊,又是「交付贖金」作業的步驟。
我決定這次將許多張人物照交給渡邊,請對方從裡面挑選出久保田,因為比起只給一張照片,逼問「是不是這個人」,讓對方在沒有提示的狀況下,從大量照片裡面挑選出來,更不受成見左右,可以保證正確性。我真的很想直接亮出照片問:「就是這個人,對吧?」不過還是對抗著這樣的衝動,刻意在檔案袋裡裝入許多不同人物的照片。我在認為是久保田的男子照片上,用馬克筆寫上了「7」,幸運數字七。
渡邊說要到晚上才能碰頭,我焦急難耐地等待入夜。這次約在池袋東口,方法和上次一樣。渡邊這次指定的地點,是大型相機店附近的香菸自動販賣機底下。
這次絕對就是!我懷著這番心思,把檔案袋插進自動販賣機底下。上次是祈禱般的心情,隱約期待著裡面或許會有渡邊認識的人,但這次不同。我最後瞄了檔案袋一眼,匆忙攔下計程車,離開現場。
三小時過去了。
沒有聯絡。
渡邊不曉得是不是故意吊我胃口,遲遲沒有聯絡。我不曉得滿懷期待接聽了多少通電話。
「喂,我是清水!」
「啊,你好,好久不見,我是○○新聞的××。」
進入深夜了。我接起不曉得第幾通的電話。
「喂,我是清水!」我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大喊。
「哎呀,拍得棒極了!七號照片就是久保田,跟他在一起的就是川上。拍得真好。」我還沒問,渡邊就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拍得真的很好,很棒。」渡邊再三地說。我忘不了這時候的興奮。
我聽著渡邊的話,手機用力按在耳朵上,按到耳朵幾乎發痛了。腦袋一片空白,空白的腦袋裡,「拍到了」這三個字就像彩紙般漫天飛舞。拍到了拍到了拍到了拍到了拍到了拍到了拍到了拍到了!
掛掉渡邊的電話後,我立刻打給櫻井。管他是不是已經睡了。
「喂,我們終於比警方更快逮到兇手了!」
或許這下子就可以破案了。小說或電視劇姑且不論,現實中我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事。不折不扣,獨家大頭條!
次日我打電話給t先生。
「我們終於拍到久保田了,還有川上。」
我聽出t先生在電話另一頭倒抽了一口氣。我請他詳細記下公寓住址等資料。只要告訴t先生,這些資訊應該就會立刻傳達給可信賴的縣警人士。這意味著久保田的資訊也將傳到縣警搜查本部,接下來就只等警方發動逮捕了。
當然我也聯絡了總編。過去我只能含糊說明,但這次我詳細報告,總編雖然有些愣住,但似乎也為我開心。
第二天我接到通知,說搜查本部準備申請久保田的逮捕狀,派出大量搜查員開始連日監視池袋。
同一天,縣警通過t先生轉告,希望我不要在池袋走動。久保田很可能持有兇器。那裡是池袋的繁華區,如果發生什麼事,刀子不用說,萬一他拿槍掃射就嚴重了。而且有大量搜查員在跟蹤狂的巢穴徘徊監視,如果再加上媒體來摻一腳,實在太危險了。我很清楚警方這樣的考量。
但是,雖說是上天眷顧,這條訊息還是我追查出來的。縣警提出的所謂要求,真的叫人心裡很不是滋味。坦白說,我本來想要拍下身穿防彈背心的搜查員逮捕久保田的瞬間。只要從拍到久保田和川上的地點,一樣悄悄偷拍就行了,我壓根兒就不打算妨礙警方。我完全不會添任何麻煩,所以覺得警方真的夠自私,但是一掌握到任何事實,就提供給縣警,也是我自己確立的既定方針。我和t先生討論後,決定從池袋撤退。實際上,照片和採訪都已經非常充足了。
比起這些,問題是除非警方逮捕久保田,否則報道無法刊出。當然,即使警方還沒有逮人,我照樣可以登出照片。這肯定仍會是打趴其他媒體的彗星級獨家新聞,可是這麼做,毫無疑問絕對會讓久保田遠走高飛。最重要的是,最關鍵的小松一定會徹底銷聲匿跡。萬一演變成這樣,最後留下的就只有「縱放兇手逃亡的記者」與「讓命案變成懸案的搜查本部」。
既然事情發展至此,只能請縣警好好努力了。只因為拍到了照片,我陷入必須寄望警方的狀況。
解除池袋的監視後,我們開始在搜查本部所在的上尾署旁邊待機。因為久保田一落網,就會被帶到搜查本部來。我們要拍攝那一幕。
然後t先生和我說好,只要搜查員在池袋拘捕久保田,一定會聯絡我。這是我從池袋撤退的唯一條件。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一日,發生在千葉縣成田市的命案。被害人家屬相信自我啟發團體「lifespace」的教主能夠治病的宣傳,將高齡的被害人送去教主長期下榻的飯店接受治療,結果被害人死亡,教主隱瞞此事,直至四個月以後才東窗事發,這時死者遺體已經化成了木乃伊。
指西川和孝(1967—),因飾演電影「帶子狼」的主角之子大五郎而一躍成名。後來退出演藝圈,當過市議員。1999年,由於金錢糾紛而謀殺朋友,逃亡海外,遭到遣返及逮捕。2000年,被判處無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