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桶川遇害的豬野詩織的父親……」
手機總是帶來驚奇。這天晚上,我在御茶水的一家小餐廳和別人見面。那是個重要的物件,但一聽到這句話,我瞬間便忘了眼前的人,抓著電話衝出店外。
事情要回溯到這天白天。
我第一次拜訪上尾市內的豬野家。先前詩織的家人完全拒絕媒體採訪。因為媒體對葬禮等等的採訪及報道方式深深傷害了他們。我從別人口中聽到這件事,認為不要打擾比較好,一直沒有去採訪,但是現在案情已經有所突破了。
為了撰寫報道,我無論如何都想聽聽豬野家的說法,最重要的是,我想告訴他們,已經鎖定兇手了。如果可以,我還想要在詩織的靈前上炷香,這也算是某種緣分。別人或許會覺得意外,但我還滿看重這些事情。
登門一看,果然還是沒辦法採訪,但我隔著門,與詩織的母親交談了兩三句話。臨去之際,我在自己的名片寫下手機號碼,投入信箱。因為我希望他們能一時心血來潮聯絡我。不過除非有重大的理由,家屬是不可能主動聯絡記者的。我認定不會接到電話。然而我猜錯了,我接到了開頭提到的那通電話。
餐廳所在的那一區手機訊號不佳,不停地響起警告訊號微弱的「嗶嗶」聲。
千萬不可以現在沒訊號啊!
我不知道豬野家的電話號碼。萬一電話中斷,就再也聯絡不上了。我懷著祈禱的心情在外頭走來走去,同時簡單地把截至目前的經過告訴對方。比如我在採訪的過程中追查到了應是實行犯的男子,也相當詳盡地採訪了命案的經過,我將這些真心誠意地傳達給對方後,拼命懇求如果可以,能夠跟我談一談嗎?可以接受採訪嗎?
我的話似乎令豬野先生很驚訝,他甚至不解為何我要如此認真地投入採訪。不過聊了一會兒後,輪到我吃驚了。豬野先生居然答應見我。
我回到連外套都沒穿就衝出來的餐廳時,迎接我的是已經涼掉的義大利麵。但我心滿意足。我向乾等的物件賠不是,再次抓起叉子。
搜查本部連日派出搜查員去池袋。雖然我已經解除監視,但還是放心不下,每天都跑去現場檢視好幾次。現場搜查員不認得我。
同樣是監視,我們和警方的監視手法完全不同。我不是要否定警方的做法,但是看到他們的行動,還是不禁有些擔心起來。聯絡t先生時,我忍不住提醒:
「那個地點是我好不容易才查到的。只要隱秘監視,久保田應該會現身,但是萬一被對方發現,就沒有下次了。」
我認為搜查員也完全瞭解這一點。他們沒有重蹈覆轍,像上次那樣使用車子。他們似乎以公寓附近的公園為中心,採用徒步、站崗等手法監視。
這樣很好。好歸好,但是在我看來,他們距離公寓太遠了,看起來完全只是在閒晃。待在這麼遠的地方,真的有辦法看到久保田嗎?搜查員應該也只看過臉部照片而已。
而且他們的打扮也令我擔心。刑警這種人,有些人一眼就可以認出來。一般人或許不會發現便衣刑警,但久保田是遭到追捕的身份,曾經察覺警察就在同一個區域而逃之夭夭。
刑警散發出一種自己絕對不會發現的刑警味。那種氣味,犯罪者或我們這種人一下就可以聞得出來。事實上,就連不認得縣警搜查員的我也能輕易看出哪些人就是刑警。我只能祈禱警方不會曝光。
如果監視觸礁,雖然力量微薄,我也打算提供協助。像是也可以在先前的大樓監視,一旦再次發現目標,就立刻聯絡t先生。
我已經把久保田和川上的照片交給t先生了,搜查本部也已經看過照片。只要看到照片,應該就可以知道我們的監視地點多麼管用,我卻完全沒有接到這方面的詢問。
我知道照片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大。搜查本部會連日派遣大量搜查員到池袋的公寓周圍,也是因為有那些照片。對於原本半信半疑的現場搜查員來說,「殺人犯就在那裡」的照片,一定成了讓他們奮起的材料。
我已經告訴搜查本部的相關人士《focus》的截稿日是星期日。這意味著到了下星期三,刊登久保田等人報道的雜誌就會陳列在店頭,而久保田一夥看到《focus》,就會知道警方的追緝已經兵臨城下。萬一演變成這樣,那可就要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櫻井連日在上尾署附近的公園待機。如果待在東京,久保田被帶去時就來不及拍照了,因此請他待在上尾市。基本上只是等待聯絡,因此無事可做。不管他要在車子裡睡覺還是去打小鋼珠,都悉聽尊便,不必再像先前那樣辛苦監視了。
至於我,也一樣在等t先生的聯絡。我必須讓手機保持隨時可以通話的狀態,電量維持充足。不搭地下鐵、不去訊號不好的地方。洗澡的時候放在浴室門口,睡覺的時候放在枕畔。這也是相當令人疲憊的一件事。兇手落網或警方搜尋住家,案情有了重大突破時,叫作「案件炸開」。而現在就是「桶川案」不知何時會炸開的狀況。我把裝有單反相機的相機包也放在自己的四輪驅動車裡。如此一來,隨時隨地都可以立即應對,但也因此連酒都不能喝了。
幾天後,我再次來到詩織過世的現場。命案很快就要過去滿兩個月了,但無論什麼時候來,都有人獻花。我甚至覺得花和信件的數量比以前更多了。
我從殺人現場循著那天詩織騎腳踏車前往車站的路線反方向走去。
豬野家距離桶川站約一公里遠,位於頗幽靜的住宅區。那是一棟白色水泥砂漿牆邊種了許多美麗花朵的一戶建住宅,是非常普通的住家,難以相信它會成為跟蹤狂的目標。
詩織的父母熱情地迎接我。也許是想要保留詩織生前的原狀,玄關依然擺著她的鞋子。祭壇上放著她露出燦爛笑容的照片,裝飾著許多花朵,還有照片和大頭貼。可以看出她有許多朋友。
上香之後,我和詩織的父母談話。我儘可能照順序慢慢說明,把至今為止的採訪過程,以及通過採訪得知的事實告訴兩位。詩織的父母對小松一夥人的身份無知得令人驚訝。仔細想想,連詩織本人都不知道,這也是當然的,但是警察也完全沒有把偵辦狀況告訴他們吧。這個時候我才瞭解到,這起案件的偵辦是在詩織與她的家人完全被矇在鼓裡的情況下進行的。
在談話的過程中,我也確認了以前詩織所受到的一連串跟蹤騷擾行為,亦即傳單和中傷黑函是真有其事。島田和陽子所說的都是事實,而且相當正確。我再次詢問詩織的父母當時的狀況,每件事都完全符合。島田出類拔萃的記憶力和條理性,令我忍不住驚奇不已;但同時我也瞭解到詩織和家人最後的日子遠比想象中的更為痛苦難過,感到心痛如絞。
「出事那時候,我人在公司。我接到內子的電話,說詩織被人拿刀刺死了,那完全不是震驚可以形容的。那個時候我立刻就想到絕對是那傢伙乾的,不可能有別人了。詩織和小松對抗了八個月,我們和他對抗了超過五個月。每一天都在和小松對抗。他陰魂不散地糾纏著我們一家,讓我們沒有一時半刻可以忘記。」
「小松的名字從一開始就很清楚了,所以我們恨他是當然的。我真的很想對他說,你有什麼理由奪走一個人活下去的自由?殺死我女兒的傢伙固然無法原諒,但一切的元兇是小松。始作俑者是小松。這個案子就是小松教唆的,不管怎麼樣,我都希望小松能快點被繩之以法。」
「我只見過小松一次而已。他長得很帥,沉默寡言,但我也覺得是在故作成熟……眼神不善,給人一種偏執的危險感覺,只是我沒想到他居然會做到這種地步……詩織完全活在恐懼當中。每當有陌生的車子停在家門前,我們就會從窗簾縫偷看外面,每天都過著這樣的生活。也經常就接到無聲電話,一接起來就立刻結束通話。由於每天都是這樣,我們才會去向警方求救,警察卻說這案子不會成立,讓詩織非常失望。不過她還是努力留下種種線索。為了不給我們添麻煩,她告訴可以信賴的朋友,也留了字條給我們。我認為這就是詩織了不起的地方。如果這是詩織的遺志在冥冥之中推動,我們也得努力才行……」
在我身後,臘腸狗發出輕叫聲。父親說:
「詩織過世以後,內子很寂寞,所以我們養了一隻和糖果不一樣的小狗,希望多少可以讓她排遣一下悲傷。」父親垂下頭去。我想起被我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的「之助」。為什麼這樣平凡的人,會被捲入慘案當中?
不過更令我驚訝的是接下來。大概聊了一個小時之久,我覺得差不多該告辭的時候,在閒聊中隨口提到的內容,竟讓我挖掘出意想不到的事實。
「這麼說來,聽說還來了個假警察,要你們撤銷報案……」我不經意地提起。詩織的父母回答說:
「不,跟我們這樣說的是真的刑警,是我們報案的時候做筆錄的人。」
一瞬間,我不明白這話的意思。什麼意思?那麼是正牌刑警跑來叫他們把已經受理的報案撤銷嗎?什麼跟什麼?真的有這種事嗎?
「他還說,就算撤銷報案,還是可以再提告。」
這怎麼可能?《刑事訴訟法》裡白紙黑字寫著,告訴一旦撤銷,就不能為同一個案件再次提告。那麼,這表示刑警甚至不惜撒謊,也要他們撤銷報案嗎?
我已經把「假刑警」的事寫成報道了。就我所知,沒有任何一家媒體提到這件事。除非接觸到詩織的父母或是島田及陽子這種正確瞭解內情的人,否則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前面已經提過,不過我在把假刑警的事寫成報道的時候,也曾經向t先生確認過。而他向偵辦人員採訪時得到的回覆是這樣的:
「我們調查過了,我們署裡沒有這樣的刑警,沒有紀錄也沒有報告。警察不可能說這種話。」
那名相關人士更進一步說:
「那是冒牌貨啦。應該是假冒警察,想要讓他們撤銷報案吧。」
《focus》的報道出刊後,也有報社記者去向警方求證,對於那名記者,上尾署的幹部也同樣否認。
那是警方,而且是幹部的發言。記者相信這番說辭,而我也信了。
況且從我們的常識來看,實在難以想象會有刑警直接跑到被害人家裡,要求對自己經手的案子「撤銷報案」。因此聽到警方說「應該是跟蹤狂乾的吧」,我們才輕易地相信了。
警方撒了謊。
我想要更進一步追問,但詩織的父母卻不願多談。這時命案仍在偵辦中,詩織的父母應該也有許多事情無法明白告訴我。而且他們應該也想避免被解讀為對警方不滿,對辦案造成影響。後來,雖然是一點一滴的,但我開始逐一查證先前因為專注於追查跟蹤狂,而沒有太認真當一回事的警察相關的部分。不過對於那個時候的我來說,豬野先生這句話就足夠了。
詩織為什麼會對警方感到絕望?島田為什麼會說「詩織是被小松跟警方殺死的」?
束手無策,恐懼萬分,只好忍辱去向警方求助,然而被追根究底地問出各種隱私後,得到的只有一句「案子不會成立」。但詩織還是決心報案提告,與跟蹤狂的騷擾對抗到底。她一定很害怕報復,也明白過程會很難熬。面對刁難「告人很花時間,也很麻煩喔」的刑警,以為好不容易報案總算被受理了,警方卻連查都沒查,竟然還跑來要求撤告。
「我不行了,我會被殺。」詩織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在最後對島田留下這句話?維繫生命的最後一條救命繩被切斷,我無法想象詩織的絕望有多麼深刻。一個花樣年華的女孩過著如此驚恐的生活,遇害了,而警方想要隱瞞這個事實。
我自己呢?
警方絕對不願意被外界發現他們要求被害人撤回名譽毀損刑事告訴的事實。對警方來說,每天跑來上尾署來說什麼「我會被殺」的女大學生,只是隨便敷衍打發就行的物件,如果可以,最好能讓她撤回刑事告訴。雖然實際上沒能成功讓她撤告,但也沒必要認真查案。事實上,詩織也向朋友抱怨「警察根本沒有在辦案」,刑事告訴雖然被受理了,但警方沒有任何行動,擱置不理。而在這樣的狀況下,向警方求助的女大學生真的遇害了,負責的刑警應該也慌了。萬一這件事曝光會怎麼樣?不必想也知道。
就在這時,好死不死有個記者探聽到「警察要求撤銷報案」這件事,跑來詢問。那名刑警一定心想:「事情麻煩了。」也許是認為媒體哄一鬨就過去了,他決定撒謊。他全盤否認要求撤銷報案的事實。每個人都信了。世人只會想:「原來跟蹤狂居然如此不擇手段。」看到我寫的「假刑警」的報道,最開心的應該就是那名刑警。這下就成功粉飾過去了,上尾署沒有任何過錯。
而我完全著了警方的道。我毀掉了詩織拼命留下的事實之一。寫下這種報道的我,形同宣傳自己是個大傻蛋。
太屈辱了。
我看出這起命案的構圖了。為什麼刺殺命案發生都過了快兩個月,警方還是無法掌握小松的所在?為什麼原本應該是警方最引以為傲的命案偵辦,卻處處讓我這個傻瓜週刊記者的採訪搶先?為什麼我在每一個採訪地點,根本都看不到搜查員的影子?
這樣下去,案子是不會破的。
如果以小松為首的跟蹤狂集團落網,警方會招來什麼樣的批判,可以說是一清二楚。
「結果兇手就是跟蹤狂一夥嘛。那為什麼被害人來求助、報案的時候,警方不好好調查呢?警察到底在搞什麼?如果警方好好盡到責任,豬野詩織就根本不會死了。」
縣警是不是就是料到會有這樣的下場,所以根本不打算認真處理這起命案?不如說是警方絕對不願意依照詩織留下來的「遺言」去解決命案,不是嗎?
這起命案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要我做什麼?我到底要一個人獨自衝刺到何時?忽然回神,回頭一看,甚至沒看見半家媒體的影子。別說獨家頭條了,我不是身陷槍林彈雨的最前線了嗎?任何一家都好,我甚至希望有其他媒體來幫我掩護射擊。
然而我也清楚現實上這是辦不到的事。掌握到久保田的訊息的人,就只有我和t先生。如果和其他媒體聯手,獨家就飛了。而且如果刊出批判警方的報道,搞不好連逮捕久保田這件事都會岌岌可危……時機還不成熟。而且就算我們小週刊寫下批判警方的報道,其他大媒體願意跟進嗎?
「週刊寫的報道,誇大其詞啦。」「就算是真的,要是找警方的碴,吃虧的會是我們。咱們還要靠警方吃飯,沒法寫完就溜啊。」「搞不好還會被俱樂部除名呢。」充其量也只會引來這樣的風涼話。
即使直接寫成報道,俱樂部成員裡會嚴肅看待的,恐怕也只有瞭解內情的人而已……
我疲倦萬分地準備離開豬野家時,豬野先生再次讓我吃了一驚。
「我會想要見清水先生,並不是因為你是抓到兇手的記者。」
咦?他說什麼?
一直到這時,我都是這麼以為的,所以詩織的父母才會只請我一個人進門,願意聽我說話。在我來訪之前,豬野家完全拒絕媒體採訪,也不開門。除了這個理由以外,還有什麼原因會使豬野先生願意讓我進門打擾?
那麼,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看到我愣住的樣子,豬野先生說:
「因為我從以前就知道你的名字,是陽子告訴我的。她說有個感覺可以信任的記者,問我要不要見個面?如果不是陽子提過,我絕對不會打電話給你。」
我湧出一股奇妙的安心感。原來是陽子替我美言……
當然,我並沒有拜託陽子替我做任何事。這是我完全意想不到的發展。在ktv包廂採訪後,我和陽子也一直保持聯絡,所以她知道我持續在池袋和西川口追蹤小松,也讀了這兩期的《focus》報道。
「是陽子說你可以信任的。」
這讓我想到一件事。完成第一次的報道時,我去見了島田和陽子。那個時候陽子對我說:
「謝謝你沒有醜化詩織……」
聽到這樣的話,我真是滿腔靦腆和不知所措,原來是那篇報道博得了她的信任……
記者總是疑神疑鬼。或許就是因為如此,遇到像陽子這樣對自己寄予信賴的人,比什麼都讓人高興。
我再次體認到採訪工作的可怕。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都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醞釀發展。如果沒有陽子的安排,我應該無法和詩織的父母見面談話;而如果沒有直接見到他們兩位,我也不會成為發現警方對案子的處理和掩蓋醜聞的唯一記者。
又是那股神秘的力量在推動我。這起命案的採訪愈是前進,這樣的感覺就愈強烈,否則我應該老早就已經受挫放棄了。我並不是多有毅力的記者,反倒是愚笨到了極點……
我辭別豬野家後,再次回到桶川站前的現場。
「兇手一定會重回現場。」
這是胡說八道。沒有人會沒事甘冒如此大的風險。如果兇手真的會重回現場,破案還不容易嗎?根本不用成立什麼搜查本部,在現場蓋間派出所就得了。
久保田在池袋遙逍過日子,小松依舊下落不明。會來到現場的,就只有被害人的朋友、沒用的刑警,與不知該去哪裡採訪的記者。
許多的花束、朋友寫的卡片、詩織喜歡的零食和娃娃……
我茫然地看著這些,思緒翻湧。
為什麼我會深深地栽進這起命案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想都不必想,就是在ktv包廂採訪的那個夜晚。那一天,我確實被託付了「什麼」。從那天開始,兩個月過去,我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在追蹤這起命案。持續驅動著我的是什麼?詩織唯一的救命繩被切斷、陷入絕望,卻仍拼命留下來的事物。島田和陽子在或許會遭到報復的恐懼中,仍要傳遞給我的事物。
島田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詩織是被小松跟警方殺死的。」
我怎麼沒注意到這件事?
直到今天,我一直以為詩織和島田、陽子託付給我的棒子,就只有一根而已。我以為只是有個兇殘的跟蹤狂存在於社會上,但不是這樣的。棒子有兩根。
詩織留給島田和陽子的,是「遺言」,而島田和陽子將一切都託付給我了。託付給我這個「三流」週刊記者……
我想起島田在ktv包廂紅著眼眶說的話:
「靠警方沒辦法破案嗎?」
現在的話,我可以明確回答。
沒辦法。
這是我的結論。
長年以來,我採訪過無數社會案件、事故、災害等所謂的警察現場。每個星期都跑遍日本各地,複雜的案子也不曉得看過多少了。我曾經與兇嫌爭論,也曾經證明案件被告是遭到冤枉,其實是無辜的。警方偵辦與記者採訪做的事雖然不同,但我自認為比一般轄區刑警經歷過更多的案子與地獄。
所以我明白,上尾署絕對不行。上尾署無可救藥。如果沒有人想辦法,他們打算就這樣躲到最後。要求被害人撤銷報案的刑警?才沒有那種警察呢。《focus》自己不是也報了嗎?那是假警察啦……
開什麼玩笑,我絕不能放任這種事。
我應該做的是做好心理準備。我決定一旦兇嫌落網,就非寫出這個事實不可。全部報道出來吧。或許只會是石投大海,或是讓自己丟人現眼,但是遭到設計,替他們宣傳謊言,身為記者,這實在是令人忍無可忍。
現在只能等待了。因為能夠逮捕命案兇手的,還是隻有搜查本部。
不過他們可別以為案子這樣就結束了。因為我還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我摩拳擦掌地等待,然而最重要的「逮捕」卻絲毫沒有進展。據說搜查員開始監視池袋以後,久保田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公寓了。為什麼?他們應該完全放心了才對。為什麼不現身……
然而我的線人卻告訴我完全不同的訊息。池袋的那棟公寓一樓是拉麵店,據說同一天傍晚,久保田和川上悠哉地在那家店前面站著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