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隻小兔

北城以北 餘慧迪 第1頁,共2頁

我們家的境況,之前已經說過,是一個頗為尷尬的悲劇。十年前別人都在辛苦地踩著兩個軲轆去上班時,我們家的坐的是四個軲轆的車;十年後別家的裝備紛紛都升級成四個軲轆了,我們家卻縮水成了兩個。十年前我們家那些所謂的好友遍佈各地,十年後我爸連門都不願意出就窩在家看報紙看電視……

造成爸爸大轉變的,恰恰是我上三年級這年,由於大人們始終對我守口如瓶的一場陰謀——我願意相信它是陰謀,爸爸被誣陷偷竊醫院內部的藥物轉手販賣給外面的人,因而落得了個職位和名節皆不保的悲慘下場。他選擇了辭職,這讓他損失了一筆錢。那個時候我的爸爸還年輕,三十多歲,正值壯年,怎可能心平氣和地嚥下這個莫須有的冤名,寧可割掉一塊肉也要走得清清白白驕傲無比。很小的時候我就聽說,只有成績最優秀的人才能去當醫生。尤其是我爸這樣厲害的一位五官科主治醫師,他那麼善良、隨和,工作態度又認真,整日整夜加班到連女兒也見不了幾回,這樣的醫生怎麼可能是壞蛋?

那年,男女老幼都耳熟能詳的傳奇女人葉傾蝶過世已經將近七年了。用爸爸的話來說,就「再也沒見過那樣正直清白的人」。醫院裡頭的權利鬥爭有多麼骯髒齷齪,我從來不得而知。這場權利遊戲中我的爸爸首輪出局,我所能看到的結果就只有我家的變化。

幸虧當初買這套房子的款項是一次付清的,至少我家不用擔心還房貸的問題。問題在於,除了房子以外,好像其他任何一項開支都成了必須小心掂量反覆考慮的瑣事:首先,爸爸一齣事,文心蘭要升職為護士長就遙遙無期了;爸爸在離荔街兩條街以外的新南街找了一間店鋪,開起了私人診所。小診所和大醫院的工資待遇、獎金、津貼和員工優待自然不可同日而語,裝修、僱傭護士和收銀員、買藥什麼的都要不少的錢,於是家裡多年的積蓄便墊在了這上面。豐田轎車換成了摩托,日用品、書本、伙食什麼的都大打折扣,文心蘭幾乎是動用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數學細胞來完成這項對她而言難度較高的工作,她在一切日常開銷上的錙銖必較讓我看到了她的另一項本事。當她買東西和小販砍價的時候,那一句話裡面連帶好幾個「死」字的狠話連篇能夠讓人萌生情願吃點虧也要趕緊把這個瘋女人趕走的絕望念頭。我討厭她這樣,我討厭她不放過任何人、無論是自己最親的人還是陌路人的狠勁。

左忻和夏粲晴幾乎是馬上搬出了我們家,回到她們父母身邊。左忻走得很平靜,或者應該說很慶幸。她還帶走了所有的彩筆、明星貼紙、卡帶、唱碟和流行小說,所有——這所房子裡面生機勃勃的一切。粲晴也是,她還不懂得什麼是別離。想來這也是件好事。如果有一天,有人對我說:「跟我走吧,我帶你去你真正的媽媽那兒。」我願意付出所有代價去交換。然而連我也無法否認這樣的現實:文心蘭生下了我,儘管她看起來對我痛恨到心坎裡,狠心到骨子裡。像別的小孩子一樣,三四歲時我也問過文心蘭:「我從哪兒來?」當時她回答我:「你是我從河裡撿的。」有一點點可惜的是,那時候的我已經沒有了孩童該有的幼稚和天真,我當時只是心裡不屑地哼了一聲:「當我是小孩子好騙啊?」

變故的唯一好處是:我見到爸爸的機會從此多了好多,早上中午傍晚和晚上,我一天可以見他四次,且時間充裕;更可喜的是,文心蘭有了新的操心事,她對我的約束和懲罰也相對少了一些。我雖然沒有對她的打罵去特別記憶,但洗澡的時候我還是偶然發現了我的手腳上面已經是白白嫩嫩沒有任何一道青紫色的傷痕了。最近的一次捱打是五年級的時候,捱打的原因居然是為了花蕊蕊。

三個好友之中,花蕊蕊自然是和我最好的一個。我也說不上為什麼,在我們這一代人的小學時代,其實因為性別而產生的隔閡已經挺明顯了,初中更加明顯一些,高中反而消褪了不少。文蠡越長大和我的隔閡就越深,其中一個原因是他渾身上下那種鋒芒畢露的聰明勁兒。雖然平時的考試我們倆的數學基本上都是滿分,但只有到了奧數課堂上,誰是真正的數學尖子才一見高下。他會做幾乎所有稀奇古怪的奧數題,老師說那些大部分都是初中生的試題。舅舅和舅媽很高興,我曾在電話裡聽到他們考慮要把文蠡送去唸專門的奧賽學校。我在其他領域比不上別人,這也就認了。連我唯一擅長的考試(說出來真是羞愧)也被人搶了風頭,那人還是我的表哥,還要得意忘形地揮著他那些根本不是小學生看的奧數書在我面前招搖。有一次我一時衝動把它的封面撕了下來,結果文心蘭不知從哪兒得知,回到家把我關在房間裡面,把我打得像屁股著火一樣滿房間亂竄。

花蕊蕊和男生們的熟絡從一年級到六年級卻沒有減只有增。她十分自然而然地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喊「莫小柒」——這個名字是她從那些《少男少女》啊《80後》啊之類的時下流行的青春校園雜誌上看來的,那時網名、筆名叫「七七」的人氾濫成災,妖精七七、魔鬼七七、天使七七之類的什麼都有。她覺得莫柒信本名也有一個「七」特別好笑。與此同時還有叫文蠡「狸貓」。謝天謝地,她沒有給我取外號。

莫柒信這時候則表現得更像我的哥哥,給我講題,陪我玩,帶我去操場鍛鍊和忍受我源源不斷倒的苦水。總之,是個相當正面的小朋友的形象。與此相對的是花蕊蕊,她喜歡帶我玩兒,這種玩並非是莫柒信教我玩的那些七巧板、字謎、益智遊戲什麼的。她是光明正大地拉著我的手在街上亂逛、進商店東瞧西瞧、教我騎腳踏車、偷摘果子、在別人的花園裡捉迷藏什麼的。她生性活潑好動,熱情開朗,人緣極佳,又喜歡冒險刺激的事情,因而總是顯得生機勃勃,惹人喜愛。

我自是相當喜歡她這樣一位好朋友,這種喜歡裡面暗暗包含了許多的羨慕因素:羨她沒有殘暴的母親、羨她自由自在的生活、羨她傳奇式的父母、羨她人見人愛、羨她果敢大膽……太多太多了。更難得的是,她是一位肯為你付出許多許多,著著實實關心著你、保護著你的朋友。我學腳踏車的時候,如果不是她在後面死死地拽著車後架,我早就摔得皮青臉腫了。她那小小的身子得使出多大勁才能拖得住我魯莽的騎車啊,又該是多麼巨大的勇氣和力量才使她能夠穩住像瞎眼的野獸一樣亂撞的我、拽著我不讓我摔跤啊!她能夠讓我感受到生命的活力和熱情,還有一點點母性,就像我從左忻身上得到而從始至終未曾在文心蘭身上得到的一樣。

文心蘭本來和花蕊蕊沒什麼仇怨。要說對花蕊蕊的媽媽葉傾蝶,文心蘭心裡不舒坦還說得過去。但是花蕊蕊——在文心蘭眼裡,她非但沒有繼承母親的優良血統,還不具備和我競爭的資本——那就是學習成績。所以她是為文心蘭所不齒的。印象裡面我從來沒有告訴過文心蘭我和我好朋友們的事。當然我們也沒有任何稱得上愉快的聊天。她只問過我我們班的班長和學習委員,得知我的成績雖然是全級第一但是沒有擔任任何干部後,她用鼻子哼了一聲:「死樣。半點出息也沒有。」

也許因為自己家庭上的缺陷,蕊蕊對我們的家庭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她總喜歡在下課和放學的時間問我們一些我們認為很家常的事情,比如你家幾口人啦?做什麼工作?家裡誰最有威信?你和家人相處怎麼樣?等等等等的問題。文蠡和莫柒信對此很無奈,他們總是一有機會就相互較勁,精力都放在了四驅賽車、爆旋陀螺、《寵物小精靈》和《遊戲王》等卡通、遊戲上面。我也暗暗希望她跟我討論的是別的好玩的事,而不是一點都不好玩的我家的事。我儘可能不知指名不道姓地批判了文心蘭一通,她卻對我家的情況愈是好奇。

「裴斐,沒有哪個母親是不疼自己孩子的。」她好笑地對我說,彷彿我還是個一歲大的不懂事的孩童。

「蕊蕊,也沒有哪個孩子天生就討厭自己母親的。」

「喔,也對。也許其中有什麼誤會也不一定。」

「你認為她千方百計讓自己變得不討人喜歡這件事,有什麼誤會?」

「我不知道,說真的我不知道。也許你有一天帶我去見見她,會對你有幫助呢?」

蕊蕊一向擅長察言觀色。這一建議委實讓我有些心動。既然我不能讓文心蘭稱心滿意,那麼帶給她一個人見人愛的小姑娘也不是什麼壞事,也許她能因為喜歡花蕊蕊而對其他的孩子都增加了幾分善意,那是最好不過了。於是在另一個星期五下午放學的時候,花蕊蕊揹著書包一蹦一跳地趕上我和莫柒信再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我壓根就沒有想好反駁的理由。

「你們兩個!」她活潑地笑著拍了我們一人一下,「幹嘛都木頭似的杵著?趕緊回家看電視去呀。」

「嗯,今天星期五。」我想起了什麼,「我爸爸晚上有飯局,剩我和文心蘭在家……別了,還是慢慢走回去吧。」

「不要這樣嘛!你看,我爸爸今晚也有飯局,親戚家到外面吃飯去了,扔下我一個。我又不想蹭飯局,所以你可不可以把我帶到你們家去吃飯呀?」

「這個……」

「未嘗不可。」莫柒信又在一旁裝老成。

我猶猶豫豫、支支吾吾了好久,最後實在沒有詞語去反駁花蕊蕊一連串的、不停的詰問「為什麼不可以呀?」「有什麼不可以呀?」只得讓她跟著我走回家,一路上還不忘使勁叮囑:「進門之前要把鞋擦乾淨呀,進屋以後不要亂碰東西,吃飯的時候最好少講話……」「你們家規矩真多。」蕊蕊不滿地撇撇嘴,「幸好我不是你們家的。我爸從來都不管我。」「看得出來。」我心虛地回答。

我們到家的時候,文心蘭居然還沒回來。我想起了星期五醫院有例會,於是把書包放回房間,一下子覺得揚眉吐氣了三分:「哈,沒人,現在我們可以愛幹嗎就幹嗎了!」

「開啟電視!今天有我想看的電視劇!」蕊蕊也歡呼雀躍起來,把書包一甩就整個人癱倒在椅子上。

我們舒舒服服地半躺著看了二十分鐘左右的電視,門鎖開了,啪嗒一聲,觸響了我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的警備系統。我的身體繃直了,坐著看文心蘭走進來,默不作聲地掃視了客廳一眼,彷彿沒有看到任何人一樣徑自走向廚房。

「阿姨好!」花蕊蕊老老實實地用清脆的嗓音叫她。

文心蘭把手上提的蔬菜往案板上重重一扔作為回答。她洗米、煲飯、切青菜、炒菜,一氣呵成。我卡在客廳和廚房之間,時而望望文心蘭,時而望望花蕊蕊,兩頭為難。

「星期五不用做作業是吧,還看電視?死人電視很好看是嗎?你昨天那張數學卷子考了多少分?九十八!你還有臉看電視,啊?那個人是誰?書包亂扔就不用撿了?你當這裡是垃圾堆想丟東西就丟啊?看電視、我讓你看電視!你怎麼就不去死啊你!」文心蘭甩手把一把鹽丟進鍋裡,死命翻炒。我看著她面前那一片濃濃的白煙,心裡就發了悸。遲疑了半天我才低聲下氣地說:「她是我同學……」

「同學。」文心蘭趾高氣昂地重複了一遍,拿著鍋鏟走出去,對花蕊蕊說:「裴斐的那位同學,現在六點多了,還不趕緊回家!別讓你的爸爸媽媽告我綁架小孩啊,我可擔當不起!」

「爸爸出去吃飯了。我沒有媽媽。」蕊蕊怯怯地回答。

文心蘭掉頭就走,意思再明顯沒有。我跟在她後面巴巴地求她:「所以今晚就讓她留在家一起吃飯嘛……」

「哦,吃飯,吃飯你怎麼不早講?死到現在幾點了才知道說?你個死人腦殼裡裝的都是什麼啊!」文心蘭又猛地一轉身差點把我撞倒在地,她舉著鍋鏟架勢十足地對花蕊蕊說:「小同學,你要吃飯又不早說,阿姨沒有煮你的飯。都是裴斐的錯,你要罵就罵她!」

「沒……沒關係……那我……先走了……」蕊蕊侷促不安地站起來去撿她的書包,正穿著鞋子,文心蘭走到她跟前從鞋櫃上的零錢罐裡捻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鈔票塞給她:「拿去自己買東西吃。」

「不用,我有錢。阿姨再見。」蕊蕊低著頭快速小聲說完,就推門跑出去了。文心蘭把錢一丟,回到廚房繼續做飯。不多一會兒我被她喊出來吃飯。她一邊解圍裙一邊嘟嘟囔囔:「就知道帶些不三不四的死野人回來,難怪心也變野了……整天不好好向學,就知道跟著那些野種亂跑,看你以後變什麼死樣!你以為我不知道她不是個好學生?老子吃鹽多過你吃飯!」說著說著就把掃帚舉了起來。我立在飯桌旁邊,一邊捱揍一邊無聲地流淚。不知是為羞愧,為恐懼,還是為別的什麼。

我認定的最好的朋友在我家幾乎被掃地出門,而罪犯正是給了我十幾年慘淡痛苦生活的人。我將這件事歸入我最最恥辱的檔案裡面。她能夠不顧自己的安全也要保護我,而我卻只能給她帶來被人羞辱的難堪回憶。這是我有生之年都不能忘記的。然而我並不知道花蕊蕊是否也記恨,她仍然和我們討論前一晚的電視劇,和女生們跳皮筋,嘻嘻哈哈玩得不亦樂乎。而她越是表現得無堅不摧,我就越是羞愧不已。

我害怕她的堅強就像害怕自己的懦弱一樣。她的樂觀精神和傷好就忘的壞記憶如同鏡子一樣折射出我自己的無能和卑怯:無論遭到什麼樣的責罵和體罰,我都會不動聲色地忍耐,卻在背地裡數著自己身上的淤青、想起遭受的種種侮辱時,不僅沒有忘懷,連怨恨也絲毫不因時間而消減。我不能忘卻所被迫忍受的一切,但,至少我能控制並壓抑自己的感情。

這下,我別無選擇,只能到莫柒信那裡去暫且躲避了。我對動漫和玩具不感興趣,本身又缺乏尋找話題的天分,只得把注意力都放到學習上面。現在我課餘還要上一個奧數班、一個英語提高班,功課比誰都多。自然,問題也比誰都多。

只是我的成績實在太好,問的問題又實在拙劣,沒過多久莫柒信就發現了問題:「喂喂,你不是在耍我吧,這麼無知的問題你也問我?」

「我沒耍你,第一名就不能有無知的時候嗎?」

「就是,小柒我告訴你,她有時候還抄我作業呢。」花蕊蕊笑嘻嘻地扭頭對他們說。

「只有一次!」我紅了耳根跟她辯解。

「我想想,不止吧,連數學作業你也抄過我的……」

「嘿嘿,裴斐,你太丟人了……」

這樣的質問常常很快就會被文蠡和蕊蕊的插科打諢矇混過去。但有的時候,我是躲不了莫柒信的。

「我說裴斐,你最近沒問題吧?」一次回家路上,小柒很認真地問我。

「有什麼問題?」我假裝鎮定地只顧走我的路。荔街新裝的路燈足足有兩層樓高,一溜的筆直的不鏽鋼燈杆在荔街斑駁的樹影裡顯得很突兀。我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在為這些新的陳設感到不滿。

「你和花蕊蕊有點怪怪的。而且學習好像也沒那麼靈敏了。」

「你覺不覺得這些燈太不合時宜了?好好的一條老街幹嘛裝這麼現代化的路燈呀?還砍掉了幾棵木棉樹,太過分了……」

「裴斐!小柒!」蕊蕊的聲音響亮地從後面傳來。她歡天喜地地衝我們一人一記粉拳,一半高興一半生氣地說:「一幫傻子在老街上面裝這麼高的路燈!我要跟爸爸投訴一下這些政府,怎麼搞的……」

「對吧,對吧。」我僥倖地朝莫柒信眨眨眼睛,跟蕊蕊擊掌表示不謀而合。

「幸好還剩了幾棵最大的木棉樹。我們去撿木棉花吧?」她興高采烈地想往前方十幾米的地方奔過去,被我及時拉住了。「小心!那棵樹下面睡著一個老頭,誰知道他是不是瘋子?」

「怕什麼!」她眨巴眨巴眼睛,「小柒你去?」

「不好吧,萬一是個神經病要抓小孩子的怎麼辦?」

「不去就算了,膽小鬼。」她一個人蹦蹦跳跳地、無所顧忌地跑過去,繞過那個躺在長椅上的老人,彎下腰一朵一朵地拾起慘敗的花朵來。拾撿木棉常常是我們春夏時候最大的樂趣。城裡木棉樹雖不多,但好像大部分都集中在老城、尤其是荔街上了。木棉樹高大魁梧,開花的時候很美:整棵樹上葉子所剩無幾,只有火焰一般的花朵掛在樹上,最密集的時候把一棵樹裝點得就像火把一樣。木棉花飽滿堅挺,可入藥,普通人家還常常拿它泡水喝,作為一味清熱利溼解暑的涼茶。

在我們廣東人眼中,木棉是英雄的象徵。

同時,對我們三個而言,荔街上的這些木棉、荔枝、紫荊樹,簡直就是我們友誼的化身。

蕊蕊抱了數十朵拳頭大的木棉追趕上我們的時候,莫柒信正在和我唇槍舌戰一道「雞兔同籠」的數學問題。這類話題蕊蕊從來不敢興趣,她把花朵一分為二塞到我們手上,自己取了一朵最黑最枯萎的來嗅,很愉快的樣子。

說時遲那時快,莫柒信不假思索地把手裡的花都往我手裡一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