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漫長的一夜

「bob丟了。一條狗攻擊了我們,bob跑掉了。他有沒有跑到這兒來?」

「沒有。」她答道,臉上的表情非常擔心,「我一直在這兒,但是沒見到他。我去樓上問問。」

「你們有沒有看到一隻貓跑上來?」她說。對方搖頭的姿勢告訴了我答案。「非常抱歉。如果我們看到他,肯定會保護他的。」

「多謝。」我說。

當我魂不守舍地走出書店、走進已經漆黑的夜色中時,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我都魂不守舍。我沿著埃塞克斯路一直走著,不再去咖啡館、餐館和酒吧之類的地方尋找。

這是我們每天上下班都會走的路。當看見一輛駛往托特納姆的公共汽車時,我那疲憊的心裡突然冒出了另一個想法。他不會這樣做吧?他會這樣做嗎?

在一個公共汽車站臺上,我問售票員有沒有看見一隻貓爬上公共汽車。我瞭解bob,他足夠聰明,有可能會上公共汽車,但是那傢伙看我的表情就好像是我在問他有沒有在73路車上看見外星人一樣。他搖搖頭,轉過臉去了。

貓的方向感很強,進行長距離旅行也沒問題,但是bob絕不可能徒步走回托特納姆。那是漫長的3.5公里的路程,其間坑窪不平。我們從未徒步走過這段路程,每次都是坐公共汽車。我很快就知道bob不可能走回去。

接下來半小時左右,我的情緒就像坐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我試圖自我安慰,他不可能在外面流浪太久而不被人發現並確認身份。許多當地人都知道他是誰。即使有人不認識他,他們也會發現他被植入了晶片,所有資訊都儲存在國家微晶片中心裡。

但是還沒等我完全說服自己,另一股完全不同的情緒突然將我淹沒了,一系列夢魘般的想法不斷在我腦中亂竄。

也許三年前就是這樣。這就是為什麼他會在那個春夜出現在我的公寓前。這次的事讓他再度下定決心離開。我的內心極度掙扎,從情理上講我會對自己說:「他沒事,你會把他找回來的。」但是,我更瘋狂、更不理性的一面會說情況並不那麼樂觀:「他丟了,你再也見不到他了。」我在埃塞克斯路上徘徊了將近一個小時,四周漆黑一片,擁堵的車輛一直蜿蜒到伊斯靈頓高速公路的盡頭。我依然茫然不知所措,大腦一片空白。我開始漫無目的地沿著埃塞克斯路向多爾斯頓走去,貝爾的家就在一公里外的公寓裡,我要去找她。

當我穿過一條小巷的時候,看見一條尾巴閃了一下。那尾巴又黑又細,跟bob的尾巴很不一樣,但是處在當時那種狀態當中,我的腦子根本轉不過彎來,堅持認為自己看到了他。

「bob!」我大喊著衝進了黑暗中的角落裡,但是那兒空無一物。

寂靜中我聽到了「喵」聲,但那不是他的聲音。幾分鐘後,我不得不離開了。

交通順暢了很多後,夜晚突然變得很寂靜。我第一次注意到天上的星星出來了,雖然不像澳大利亞的夜空,但是依然讓人印象深刻。幾個星期前,我還在塔斯馬尼亞島上看星星。我在澳大利亞的時候曾經告訴每個人,我要回來照顧bob。「看你乾的好事。」我狠狠地罵自己。

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我在澳大利亞待的時間太長、是不是分開的時光讓我和bob之間沒那麼親密了、是不是長達6周的分離讓bob懷疑我對他的承諾?當那頭羅特韋爾犬襲擊他的時候,他是不是決定不再依靠我來保護他了?這些念頭折磨得我想拼命大喊。

當通向貝爾家的道路隱約可見時,我急得都快哭了。如果失去他我怎麼辦?我再也找不到一個像bob這樣的夥伴了。多年來我第一次有了想吸毒的衝動。

我試圖打消這個念頭,但潛意識裡開始了強烈的衝突。如果我真的失去了bob,我將無法面對這一切。我必須麻痺自己才能不讓自己悲傷,而我現在已經有了這種悲傷的感覺。

貝爾也曾像我一樣多年與毒品搏鬥,但我知道她的室友還在吸毒。我越接近她家所在的街道,腦海裡那個念頭就越可怕。

當我走到貝爾家門口時,已經將近晚上十點了,我已經在大街上游蕩了好幾個小時,遠處又響起了警笛聲,也許警察正趕著去處理一起酒吧鬥毆事件吧,我根本不在乎。

我沿路走向貝爾家公寓樓燈光昏暗的正門,卻發現大樓的陰影處有一個東西靜靜地坐在那兒。那是一隻貓的輪廓,但到目前為止,我已經放棄希望了,那很可能是另外一隻流浪貓來這禦寒。但是隨後我看到了他的臉,那張臉我絕對不可能看錯。

「bob!」

他發出一聲哀怨的貓叫,就好像三年前在走廊裡發出的聲音一樣。他好像在說:「你去哪兒了?我已經等了好久。」

我一把抱起他,緊緊摟著。

「如果你再像那樣跑掉,會要我的命的。」我說。與此同時,我的腦子轉得飛快,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來這兒的。

很快我就明白了。bob已經跟我一起來過貝爾家好多次了,而且當我離開的時候,他在這兒待了6個星期。他來這兒也是有道理的。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怎麼沒早想到這一點。但是他自己究竟是怎麼走到這兒來的?這兒離天使地鐵站有1.5公里的距離。他是一直走過來的嗎?他到這兒多長時間了?

但現在一切都無關緊要了。我不停地撫摸著他,他也在舔我的手,舌頭就像砂紙一樣粗糙。他用臉蹭著我的臉,捲起了尾巴。

我跑到貝爾家,貝爾邀請我進了門。我的情緒已經從絕望轉變成了極度的興奮,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要不要來點什麼慶祝一下?」貝爾的室友一臉壞笑。

「不,非常感謝。」我邊笑邊撓著bob,他也在開玩笑地撓著我的手。我看著貝爾說:「只要來一瓶啤酒就好了。」

bob不需要毒品度過漫漫長夜,他只需要我,並且我也只需要他。不僅僅是今晚,我這一生都要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