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沒人注意,也沒人關心。
僅僅一會兒,那根繩子就消失在了我的視野中。bob肯定已經跑到了通向攝政街街尾的出口,從那兒跑掉了。
到目前為止,我的腦袋裡閃過了無數個念頭,但沒有一個是好的。要是bob跑到通向皮卡迪利廣場的路上該怎麼辦?要是有人看見他並且抱走他怎麼辦?我踉踉蹌蹌地爬上樓梯,來到大街上,再次回到恐慌的狀態。
說實話,當時我都快哭了,覺得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知道他不是因為我的錯而跑掉的,但我還是感到很懊惱。為什麼我不把他的繩子拴在背包上,或者系在腰帶上?這樣他就跑不遠了。為什麼那個傢伙一齣現的時候,我沒有發現bob的恐慌?為什麼我沒有帶著bob去別的地方?我真的感到非常難過。
接下來該往哪兒找?他可能會跑去哪裡?也許他會左轉跑向皮卡迪利廣場,甚至跑到旁邊的巨塔唱片店去。根據直覺,我猜測bob可能會沿著攝政街寬闊的道路一直跑下去。
我忐忑不安地開始順著街道找下去。
我知道自己看起來像瘋了一樣,路人紛紛向我側目,有些人甚至躲著我走,好像我是在騷亂中逃命的殺手一樣。
幸運的是,並非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反應。
走了差不多30米之後,我看到一個年輕女孩揹著包從攝政街盡頭的蘋果零售店出來。她明顯是一直沿這條路走過來的,於是我走上去問她有沒有看到一隻貓。
「哦,是的。」她說,「我看見一隻貓沿著這條路跑過去了,是薑黃色的,尾巴後面還拖著一根繩子。一個男人想踩住繩子抓住他,但是那隻貓跑得太快了。」
我的第一反應是非常高興,甚至想親她一口,那肯定就是bob。但是,我的高興很快就被擔心所取代。那個想抓住他的男人是誰?他想幹什麼?bob有沒有被再次嚇到?他現在是不是躲在某個我永遠都無法找到的地方?
我沿著攝政街繼續找下去,這些新想法在腦子裡急促地閃現。每路過一家商店,我都會把腦袋伸進去張望。
大部分店員都很吃驚地看著一個長頭髮的傢伙站在他們的店門口,下意識地向後退。還有些人一臉茫然地緩緩搖著頭。他們一定覺得我只是一塊剛剛從大街上被吹過來的泥巴。
找過六七家店之後,我的腦子又亂了。自從bob跑掉之後,我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時間好像突然間過得很慢,我都快要放棄了。
沿著攝政街走了幾百米,有一條能轉回皮卡迪利廣場的小巷。從那條巷子裡,bob可以跑到任何地方,比如梅費爾區,甚至馬路對面的聖·詹姆斯公園和海馬克特街區。如果他真的跑到了那麼遠的地方,他肯定會迷路。
我幾乎絕望了,把腦袋伸進小巷附近的一家女士服裝店,打算碰碰運氣。屋裡有兩位店員,正疑惑地往店面後頭看。
聽我說到「貓」這個字的時候,她們轉過頭來,臉上露出了笑容。
「一隻薑黃色的貓嗎?」其中的一位店員問。
「是的!他戴著一個項圈,拴著一根繩子。」
「他在後面。」她說著,示意我進來關上門。
「所以我們才關著門,」另一位說,「我們不想讓他跑掉了。」
「我們看到了繩子,所以估計有人正在找他。」
她們把我帶到一排開啟的衣櫃旁,裡面滿是好看的衣服。我看了一眼衣服上的價籤,每一件的價格都比我一個月的收入還要高。在其中一個衣櫃的角落裡,我看見了縮成一團的bob。
在剛才漫長的幾分鐘裡,我開始想他是不是想離開我,也許他已經受夠了,也許他不想再讓我養他了。當我走近他時,我已經做好了他再次跑掉的心理準備。但是他沒有動。
我儘量低聲耳語:「嗨,bob,是我。」然後他立刻跳上了我的胳膊。
隨著他發出深沉的嗚嗚聲,不停地在我身上蹭來蹭去,我所有的擔心都煙消雲散了。
我摸著他說:「夥計,你把我嚇壞了。我還以為會失去你了。」
那兩位店員站在旁邊看著,其中一位在擦眼睛,好像快要哭出來了。
「我非常高興你找到了他。」她說,「他是一隻非常可愛的貓。我們當時正在想,如果在打烊之前還沒人來找他,該怎麼辦呢。」
她也摸了摸bob。隨後我們又聊了一會兒,直到她和她的同事鎖上收銀臺準備關門打烊。
bob坐回我肩上,我們準備回到皮卡迪利廣場的人潮中。那兩位店員和他告別道:「再見,bob。」
當我們回到博物館外時,我非常驚訝地發現我的吉他仍然在原地。也許是門邊的保安或是當地的社群治安員一直在看著它吧。當時我們旁邊正好有一個移動警亭,而且所有的保安和社群治安員都喜歡bob。我很開心,但是也並不太在意,能找到bob就已經讓我很高興了。
我趕緊收拾好東西,今晚的表演就到此為止了,雖然收入不多,但沒關係。我掏出身上的大部分現金,買了一個小皮帶夾別在身上,一頭連著我,一頭繫著bob。這樣,我們就能夠一直拴在一起了。在公共汽車上時,bob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而是趴在我腿上。他常常顯得高深莫測,但現在我確切地知道他在想什麼,因為我也在想著同樣的事。我們又重逢了,希望我們再也不要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