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末路狂花

親愛的仇敵 倪一寧 第2頁,共2頁

當婚姻存續到第九年的時候,她不僅意識到周慕孫是真的需要獨處,還被迫承認,她對他來說,也僅僅是需要周旋、忍耐的一部分。

他真的沒有愛過她——她跟他宣佈離婚的決定的時候,他面部肌肉想要表現不解和失落,眼神里卻閃過狂喜——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看穿了他。

離婚的念頭在爸爸重病的時候就有了。

她問過爸爸,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傻?我們全家都給人當了跳板。

爸爸微笑看向她:「不要有這樣的想法,你度過了愉快的九年。錢是為人服務的。不要恨他。」

但還是有恨的吧。她花了九年時間想「要怎麼做,他才會愛她更多一點」這樣的蠢問題,她愛得盡心盡力、花樣百出,難怪他看她的眼神帶點憐憫。

所以她非要在爸爸屍骨未寒的時候離婚,讓他背上過河拆橋的名聲。

也所以,她此刻決定不告訴羅曼——周慕孫昨天告訴過她,明天搞不好會有個女的出現。

她揶揄說,那要三個人一塊吃頓飯嗎?

周慕孫說,算了吧,她煩死了。

他們倆在一塊的時候從沒吵過架,周慕孫總是主動攬下所有過錯。

她嫉妒那句「她煩死了」,那是他從未流露過的b面。

她很惡意地想,周慕孫的鬆弛或許只是因為,對著羅曼,他處於上位者的位置。

但悲哀仍然像水浸透海綿一樣,絲絲縷縷地蔓延開來。

羅曼覺得她那種俯視眾生的姿態讓人不大舒服,正想找個藉口走開,她就收到了鍾傾城的微信:

「我碰到我大學時候的前男友了。」

是他先喊住她的,當時江涯被「策展人luna」纏住,後者嬌嗔著問他,導演我能不能來你電影客串呀?鍾傾城就自己溜達去了。

前男友先逡巡了一遍她四周,發現她並不是跟哪個男人一起來的,又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她穿了條白色真絲吊帶裙子,像是怕太顯眼,還加了件牛油果綠的西裝外套,美是很美,但那外套有點軟趴趴的,一看就不值什麼錢。

確認她行情不佳後,他終於喊:「鍾傾城!」

然後迎著她驚訝和惱怒的眼神,他款款地問:「你好嗎?」

鍾傾城瞟了眼四周的人,臉上掛著象徵性的微笑,實則氣血翻湧:這就是她的前途毀滅者。

前男友繼續文質彬彬地敘舊:「我父母跟傅先生有些生意上的交集,你怎麼會在這?」

鍾傾城隨口說:「我跟朋友一塊來的。」

她朝他身後招招手,前男友掉轉頭看,羅曼跟陳凱西相互攙扶著走過來。羅曼今天為了在餘喬喬面前掙個氣勢,所以踩了一雙十公分的高跟鞋,鞋釘掉了,走路深一腳淺一腳;陳凱西本來就是為了八卦而來,打扮得很素淨。

前男友露出一種瞭然的神情,他看這三人都不像是能跟傅先生有交集的樣子,又想到閒魚上現在有種生意模式:一些女孩想去「名流」的婚禮上釣凱子,有人就把自己的請柬轉賣。

尤其是羅曼笑嘻嘻說「一會每桌吃飯不會還每桌寫名字吧?我可是混進來的」之後,他就更確信自己的判斷了。

前男友頗為感慨地看向鍾傾城:「一轉眼,三年多了……」

看鐘傾城不為所動的樣子,他加重了語氣:「要是你那時候聽我的,咱倆結了婚……」他伸長脖子,環顧四周:「我們婚禮排場應該不輸這個吧。」

羅曼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剛認識的時候,羅曼就搜過鍾傾城的八卦,在百度輸入她的名字,後面緊跟著的聯想詞是「包養」、「校雞」、「公交車」……點進網頁,還能看到當年的爆料貼截圖,她看完第一反應就是網友真是太好煽動了,男方看似給鍾傾城花了許多錢,但真正給她買的東西寥寥無幾,大部分花銷都是一起吃飯出遊。

她真很想揪著他假模假樣的襯衫領子問一句:一起出去玩的錢也算在她頭上嗎?那你找伴遊還要錢呢。

前男友沒有遺漏羅曼氣憤的眼神,但他被人大力地拍了下肩膀,他立刻換上笑臉:「嗨,吳叔叔。」

吳叔叔瞟了她們仨一眼,就攬著前男友要走。

鍾傾城不甘心,悄悄地伸出腳尖,前男友一個踉蹌前傾,差點把酒杯裡的液體灑到「吳叔叔」身上。

不過婚禮的鬧劇並不止於此,相反,這只是開場。

傅先生老夫聊發少年狂,婚禮要走聖潔路線:

證婚人還被要求擔綱了「神父」的角色,當證婚人大聲問出「在場有沒有人反對他們結為夫婦」的時候,所有人都聽到了一陣歇斯底里的喊聲「傅春成你不是人!你還我兒子!」

眾賓客一起扭頭,李薇安轟轟烈烈登場。

傅先生學貫古今,當然懂得「留子去母」的道理,跟李薇安離婚後,拿到了兒子的撫養權,只給了她一筆不多不少、只夠她馬虎度日的錢。

李薇安帶著一群壯漢闖進來,她曾經清麗面龐現在只充斥著怨氣。

羅曼低聲問陳凱西,不是說兩歲以下的孩子撫養權都歸媽媽嗎?

陳凱西的語氣沒有一點波瀾:「他們拿到了李薇安精神疾病的證明。」

正午時候,羅曼渾身起了細細的雞皮疙瘩。

坐羅曼身邊的女人嘟囔了一句:「這也鬧得太難看了。小孩子長大了以後不知道怎麼想。」

「能怎麼想?兩歲小孩不懂道理,要是知道他也想跟爸爸。不然以後跟著李薇安跳芭蕾?」有譏誚的男聲響起。

有人表示贊同:「她也不虧……一開始她可是什麼都沒有。」

「所以說不能當小三。」陳凱西很熟悉這個聲音,是吳太太,闊太界永遠的秩序維護者:「當小三是會遭報應的。她活該。」

臺上李薇安發狂般地跟新任傅太扭打在一起,她帶來的壯漢們拿著棒球棒,越過保安,踹翻背景板、畫框、照片牆,把鮮花狠狠踩在腳下,甚至眼明手快地找到了預備在一旁的蛋糕,端起來,整一個扣在了新娘臉上。

所謂的新貴們,鬧起來也是這樣——前排有女人尖叫起來——羅曼只專注地看著原定的主角,傅先生,他無措地在臺上站了一會,然後被伴郎們護送離開了。

很快,李薇安也被保安押送了出去。

羅曼噗嗤笑出聲,指給陳凱西看:「她為什麼不打他?難道她以為他會感激她這點手下留情嗎?」

客人們看了會熱鬧,四散而去。只有luna還興致勃勃地要跟江涯深入探討藝術。

羅曼也預備走人,但周慕孫不知道去哪了,她搜尋四周,只看到了一手拿著起泡酒這時候還不忘應酬的鐘傾城前男友。

她輕聲問鍾傾城:「你想不想做點刺激的事情?」

「我覺得你們這樣真的不好……首先很幼稚,而且很危險。」陳凱西一臉不贊成。

羅曼不理她,看向鍾傾城:「你呢?決定權在你,你要是也不想就算了。」

鍾傾城不說話,但眼神很熱烈。

羅曼又看向陳凱西:「沒事的。反正陳勉要是在,他肯定入夥。」

前男友正要離開的時候,看到了徘徊在不遠處的鐘傾城,她看到他,欲言又止,低下頭去。

他心領神會走上前去,鍾傾城臉上流露出惘然的神情,她扭頭要走。

前男友把她手腕扣住:「我不知道你過得不好。我以為你會變成大明星,拍戲賺很多錢呢……」

鍾傾城使勁深呼吸,把喉嚨口翻湧那一口血壓下去,這個動作倒是讓她的胸部無意間完成了起伏,前男友的視線落到那,他從前總感嘆真正的美女連胸型都是完美的。

「你留個我電話?我們改天可以再一起吃個飯?」

鍾傾城點頭,拿出手機輸到一半,又搖頭,放下,她含羞帶怯地看向他:「今天不行嗎?」

前男友露出為難的神色:「我下午三點還跟人約了談事呢。」

鍾傾城垂下頭,睫毛翳動了幾下,再抬起頭,眼睛溼漉漉的:「你那麼忙,我怕我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怎麼可能。」前男友答得迅速,然後他咂巴了一下嘴:「其實我現在倒是空著,但這亂糟糟的……」

「我知道一個地方。」鍾傾城打斷他,抓起他的手,這期間她甚至有意觸碰了一下他的褲襠。

前男友迅速領會了她的意思,有點驚訝,但更多的還是感慨:

沒有了他的庇護,她已經淪落成這樣;

美貌對於底層女性來說……也說不清是好是壞;

不過她經歷這一番磨礪也不是壞事,至少脾氣好多了;但他現在是不可能娶她了,最多給點錢……他不由得替她惋惜,她親手把好好一副牌打成這樣……

伴隨著腦子裡嗡嗡作響的念頭,他被她帶到了女廁所門口。

鍾傾城迫不及待地吻他,把他的皮帶解開,前男友較為注意形象,還記得往裡走,鍾傾城隨手推開一個隔間門,前男友正要把她壓在門板上,鍾傾城卻佔據主動權,把他往角落推——

這時羅曼從隔間衝出來,遞給鍾傾城一個裝滿衛生紙和衛生巾的垃圾桶,鍾傾城接過,直直地往他頭上倒。

前男友雖然眼前一片模糊,但畢竟有力量優勢,他隨手抓過鍾傾城的頭往隔板牆上撞,發出沉重的咚的一聲。

羅曼本來要開溜,這時候遲疑了下,被掀開了垃圾桶的前男友抓到,用手臂直接勒住她的脖子。

羅曼被卡得透不過氣,她用腳使勁踢他,但這點攻擊顯然不算什麼,來自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重,羅曼只覺得嗓子生疼——突然,她摸到了鞋子,索性抓起鞋跟往他臉上戳。

前男友險些被戳到了眼睛,吃痛了一下,就這點功夫,她迅速拖下兩隻鞋子拎在手上赤腳往外跑,一邊還喊著「救命」。

陳凱西得了靈感,邊跑邊把鞋子脫下來往他臉上丟。

三個人赤著腳一路狂奔的時候,鍾傾城想起自己跟羅曼之前的對話,她說為什麼突然想幫我出這口氣。

羅曼說,非要上價值的話呢,就是我煩死了女人扯頭花,男人置身事外,但往私心裡說——誰沒有一個欠一頓打的前男友呢?

當然是筋疲力盡。

鍾傾城頭髮亂糟糟的,陳凱西喘著粗氣,羅曼赤腳走在走廊上,累得都不想說話。

是陳凱西先笑出聲的,她說這什麼呀。我們仨神經病。

羅曼把手伸進自己的衣服:「累死我,我內衣都掉下去了。」

「跟你說了買胸貼呀,那個方便。」

「我就不能給我的胸撐個場面嗎?」羅曼翻著大白眼,穿過漫長的走廊拐彎走進大堂,一抬頭,看到了周慕孫和餘喬喬。

他倆也愣住了。

面前的羅曼,披頭散髮赤著腳,還把一隻手伸進了衣服裡在調整內衣。

餘喬喬看著她,一臉的獵奇。

羅曼不想再看她,戰戰兢兢地把目光轉向周慕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