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挽回課

親愛的仇敵 倪一寧 第1頁,共2頁

「我不要你可憐我。」陳凱西在瑜伽墊上邊做拉伸邊說。

「你老公只是疑似出軌,又不是破產,有什麼好可憐的。」羅曼橫躺在她家沙發上回郵件:「有茶嗎?我想喝普洱,晚上吃撐了,想消食。你們家阿姨呢?」

陳凱西搖頭:「我放她兩天假,陳勉出差,噓噓他們班組織去海族館過夜,我想一個人呆兩天。」噓噓是她兒子,陳勉給取的小名。

羅曼嘆氣,認命地自己起來燒水泡茶。

「怎麼發現的啊——你不想說就不說,免得你覺得我看你笑話。」

「看他手機呀。翻微信賬單的時候,發現了好幾筆大額打賞記錄。」

「我真佩服你,把偷看老公手機講得那麼理直氣壯。我這輩子都沒看過一個前男友的手機。」

「你是新女性。我是傳統女性呀,我們傳統女性不講尊重隱私的。」

羅曼哈哈哈大笑,陳凱西這種一半自嘲一半嘲諷她的語氣,把她們帶回到少女時代的親密氣氛裡。

「然後我就關注了她所有社交平臺,去她po過的健身房蹲點偶遇她……」

羅曼設想這個過程,覺得刺激又心酸。

羅曼主動給陳凱西分析局勢:

「……你覺得他倆到什麼程度了?其實換個角度想,打賞直播說明他倆不熟,不然直接轉賬就好了呀,打賞還要給平臺抽成。陳勉轉賬四萬,那女的只能拿一半。」

「不過也有可能——是陳勉想炫富,畢竟轉賬只有對方一個人能看到,直播打賞卻能讓所有人看到。撒完錢總想聽個迴響。」

「還可能就是圖新鮮,鍾傾城兩次露面,身上的行頭加起來都不會超過300。說明什麼?說明陳勉沒有包養她。我認識被包養的20出頭的小姑娘,都恨不得把拿到的每一分錢都穿在身上……說不定陳勉就是愛看她直播呢,也不是來真的。」

陳凱西突然搖了搖頭,打斷羅曼:

「對成年人來說,錢就是態度。一個月給她花四萬塊,他就是來真的。」

羅曼有些被震懾住,不知道是為了陳凱西一針見血的發言,還是直面真相的勇氣。

之前在陳凱西家的太太聚會上,羅曼第一次聽到「老公什麼程度的出軌你可以接受」的大討論。

這個問題很快變形成了「老公給小三多少錢你可以不撕逼」。

羅曼一面覺得這個話題可以移植到劇本里,一面謙虛提問:「那如果——她不花錢,但他對她是真愛呢?」

顧太太有些憐愛地看著她。

她是顧先生的第二任太太。

顧先生的髮妻是他大學同學,當年的名校才女,陪他白手起家。顧先生髮跡後,堂而皇之地開始流連花叢,髮妻鬧了兩年,終於想通,瀟灑離婚並且帶走了顧先生的小一半身家。

這位顧太太小他18歲,原本是他公司前臺。顧先生離完婚後肉痛得很,不預備再上一次女人的當,無奈顧太太實在是柔情似水,又懷了孕——去香港驗了胎兒性別恰好是男孩,還買通了顧先生追隨的大師,讓大師為她的「旺夫八字」做背書——當然,最關鍵一步是簽了婚前財產協議,天時地利人和,終於如願成了新任顧太。

新任顧太很清楚自己對顧先生毫無管束力,但她不在意這些,她笑眯眯地給羅曼解釋:「吳彥祖如果揹著老婆出去亂搞,那等於是家裡的貴重首飾被別人免費試戴,是值得生氣的,普通的老公不花錢睡到了別人床上,那跟他出了趟差有什麼區別?」

羅曼半是寬慰半是虛心請教:4萬塊對你老公來說也不算什麼吧?

陳凱西家酒櫃裡擺著的酒,一瓶都不止這個價。

管中窺豹,她覺得4萬塊錢對陳勉來說應當是滄海一粟,很不算什麼。

陳凱西詫異地看向她:「4萬塊錢當然很多。給自己花錢,跟給別人花錢,完全是兩回事。」

隔了有半分鐘,為了讓羅曼意識到事件的嚴重程度,陳凱西終於克服自尊心爆料:「陳勉去年也有過一段婚外情,他給對方的情人節禮物,是別人送我們的觀影卡,每張裡面儲值500元,我之前放在茶几櫃子裡的。那兩天我清點了一下,就少了4張。這種就屬於我咬咬牙可以想開的。」

「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怕了嗎?」

到了凌晨一點,羅曼要走。陳凱西挽留說,你晚上睡這好了呀,客房裡床單新換的。

羅曼搖頭:「我明天上午9點真要開劇本會。」

想了想,羅曼決定再給陳凱西提供一點情緒價值:「至少你不必為生計奔波熬夜。你現在的痛苦,不過是悔教夫婿覓封侯。」心裡想的卻是,她之前還為深夜碼字喊苦,現在卻慶幸,至少這雙手不會背叛自己。

半夜的別墅區打車不易,最近的車都要7分鐘才趕到,羅曼穿著小貓跟的鞋子深一腳淺一腳往外走,半路覺得包有點太輕了,猛地想起,自己把電腦落在陳凱西家了。

折回去的路上她罵了自己八百句多管閒事:陳凱西今天是真情吐露,或許明天又懊悔跟她說那麼多,女人結了婚,只跟自己的丈夫是同夥,其餘人再好都是看客,這個樸素真理她怎麼又忘了。

羅曼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陳凱西:哭得眼睛跟臉都通紅,有幾綹頭髮黏在臉頰上,毫無表情管理可言。

陳凱西一愣:「你怎麼回來了?」

「我電腦忘帶了。」

「哦。」陳凱西背過身去往裡走。

羅曼有點手足無措地看著她:「你怎麼了,剛才不還挺理智分析的嗎?」

陳凱西走到餐廳裡,沒開燈,她整個人隱匿在黑暗裡。

「我不知道你那麼難受——」

羅曼朝那團黑影走過去,站到陳凱西身邊,踟躕了兩秒,伸出手臂拍了拍她的肩。

陳凱西嚎啕大哭起來。

「我憑什麼不難受啊?我又不是為了錢嫁給他的。我憑什麼不哭啊?!」

「我嫁給陳勉的時候他什麼都沒有啊。我媽媽說沒事的,她嫁給我爸爸的時候也是住閣樓裡的,她說兩個人只要心齊,最後都會有的。陳勉有哥哥,他爸媽一直在老家給他哥哥帶孩子,噓噓出生到3歲以前,都是我媽幫我一起帶的。」

「我知道你覺得我中大獎了……可是羅曼,我沒有不勞而獲啊。」

羅曼抿了抿嘴。

「我們倆談戀愛的時候,陳勉自己很省的,但跟我一起出去一定是打車,他說地鐵上有味道,我那麼香香,他不想我擠地鐵。」

陳凱西盯著羅曼質問道:「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回家路上,羅曼疲憊不堪,靠在椅子上閉目休息。

手機振動,她低頭看,笑了。

是天坑男。

周慕孫說:你在幹嘛?

羅曼覺得凌晨一點半發訊息很合理,倒是這個開場白有點出乎意料,她截圖給陳凱西,說:「作為天坑,這個開場白有點太平淡了吧。」

陳凱西說:「你別告訴他你剛才在我這啊。」

羅曼說我都知道他是坑了我回復他幹嘛。

她說謊了,她知道自己會的。

畢竟周慕孫的條件太過一騎絕塵。

而手癢想試黃岡卷,是一個從小到大的優等生的宿命。

羅曼隔了五分鐘回覆:剛洗完澡,明天九點開會。

一方面是欲擒故縱,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想不出這個話題能怎麼翻出花來。

周慕孫過了七八分鐘回:哦,晚安。

第二天開會途中,羅曼放在桌上的手機振動,是陳凱西的號碼,她連忙按掉。

陳凱西發來微信:?

羅曼拿過手機回覆:大姐我在開會。

「你不是9點的會嗎?現在是下午6點。」

「劇本會就是一開一整天的。怎麼樣,是不是對陳勉又多了些感恩?」

「我也有養孩子。」

「普通上班族也要帶孩子。」

「我得到的待遇一年不如一年。陳勉現在跟我說話口氣與對助理無異。之前兒子在車上問我一個單詞什麼意思,我答不上來,陳勉第二天立刻給我找了英語輔導老師,說不要求我學多好,但得給孩子做個榜樣,不能讓他覺得媽媽吃喝玩樂不學無術。我簡直不像親媽像奶媽。」

「想多了。助理一年工資買不了你手上一個稀有皮的包。不是否認你的勞苦功高,但普通女人周旋於職場和家庭,得到的回報不及你零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