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凱西走出會所坐上車的第一件事就是刪除羅曼的微信。
過去兩個小時裡,羅曼的表現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開屏。
不,她話並不密,連穿著打扮都不過分:t恤和鉛筆褲的組合,拎著一個celine的大包,裡面裝著電腦,彷彿剛從劇本會趕過來——她也確實是這麼說的。
連妝都像是沒畫——當然只是像,陳凱西能迅速捕捉到她格外精巧的眉毛和濃密的上下眼睫毛,以及陳凱西打死不信她是真的從劇本會上過來的,羅曼很顯然用燙髮棒做過髮型,那個發頂不可能逆地心引力自然蓬鬆成那樣——但男人怎麼搞得懂這些呢?
羅曼一坐下就道歉:「你們先聊,我太餓了,先吃點東西。」然後看向周慕孫,很自然地解釋:「我們開劇本會工作強度很大,我又怕吃了碳水會影響效率,所以一般只喝咖啡。」
她埋頭安靜地吃東西,彷彿她從酒仙橋到國貿穿越最堵一段路只為了面前這一兩碟小菜,也彷彿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全繞著她打轉。
十年閨蜜,陳凱西太懂她這種「假隨性真做作」的套路:故意要帶個裝有電腦的大包,是為了營造職業女性的精英形象;眉毛睫毛頭髮全部到位,卻不畫眼妝和口紅,是因為自知跟鍾傾城的姿色差好幾條街所以不走豔壓路線而是營造出「不屑於靠臉吃飯」的氣氛;一落座就吃飯,是強調自己無心插柳,對在座唯一的男性周慕孫沒有企圖心。
以上種種,都是突出比較優勢,跟鍾傾城走差異化路線。
所以當週慕孫提到自己愛吃粵菜,羅曼突然抬頭,一臉相遇恨晚的神情說「真的嗎!」,隨即惋惜北京粵菜館好的不多,最後說「我自己閒得沒事的時候會做脆皮燒肉、魚香茄子煲之類,不過跟大廚沒法比」的時候,陳凱西「噗」地笑出了聲。
羅曼的廚藝水平一直停留在,用微波爐轉海苔小貝結果把盤子炸碎的階段。
羅曼很清楚周慕孫這類「精英男性」要什麼——他們想要一個既有高知背景體面職業,又情緒穩定能洗手作羹湯的完美配偶。
雖然她在心裡嘆息:只能說男人們精明又愚蠢,太想要完美,就難免受騙。
周慕孫說:這麼懂吃,希望你覺得今天這頓值得你風塵僕僕趕來。羅曼說當然值得,周慕孫說你還沒怎麼吃呢。
「但我就是知道。」說這話的時候她笑眯眯看著他,不知道說的是菜值得,還是人值得。
一盤螃蟹上來,飯桌上安靜了有三四分鐘,陳凱西低頭剝蟹殼的時候,聽到周慕孫沒頭沒腦地發問:「所以你是戲劇學院畢業的嗎?」
「哦她是。」陳凱西抬頭:「傾城是中戲畢業的。」
然後陳凱西看到了周慕孫臉上一閃而過的尷尬神情,因為他是朝羅曼的方向說的。
羅曼注視周慕孫的同時,有意無意的,也讓目光撓過陳凱西的臉。她神態那麼放鬆,就像當年老師公佈獎學金名單的時候那樣:她很知道是她。
「我不是。我跟cathy是大學室友,我們倆都是k大中文系的。」
「中文系應該不教寫劇本吧?」
羅曼搖頭:「瞭解基本結構就能寫。你有興趣麼?」
周慕孫挑眉:「會是你教我嗎?」
「我才不——你太聰明,教會徒弟要餓死師傅的。」
「那你是怎麼入行的?」
「因為不安分吧。就想做點有意思的工作,所以偷摸跑來北京了。最窮的時候,在二手平臺上一件件賣衣服,反正那時候成天在家寫劇本,也用不著那麼多衣服。」
跟有錢的男性炫富是無意義的,走那種「風中一朵倔強小白花」的人設,才能喚醒他們的奮鬥記憶。
眼看羅曼杯子裡的氣泡水快喝完了,周慕孫沒有喊服務生,而是拿起瓶子給女士們挨個添水。吃飯的是圓桌,陳凱西和鍾傾城各坐在他兩側,羅曼坐在正對面。
周慕孫的斟水順序是,先陳凱西、再鍾傾城,最後才走到羅曼身邊給她倒上,而且邊走邊跟陳凱西說些不相干的話題。
陳凱西知道大勢已去,這個舉動看似是對羅曼的怠慢,但「不周全」就是親暱的表現。
而羅曼在等待最後的那一下hit。
服務員端來一份油渣芋艿羹,給他們每個人舀好一小碗。周慕孫說這是寧波菜,高熱量,但無奈他特別喜歡,還關切地看向鍾傾城,說你吃這個嗎?
鍾傾城舀了一勺嚥下,點頭。
陳凱西還想最後掙扎一下,說傾城不是那種靠節食保持身材的女孩,我們倆就是在健身房碰到的……傾城練得特別好,教練拿她照片激勵我的……我給你看看。
她拿過手機開始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