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盛京回到京師沒幾天,皇后便出現了懷孕的症狀。皇帝趕緊命太醫診斷,果不其然,皇后竟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
皇帝一聽大喜過望,想到前不久他還讓皇后許願求子,沒想到那時候這個孩子就已經在皇后肚子裡了。皇后也格外高興,不過想到那張被淋溼的祈願符,她總是覺得隱隱不安。
按照產期推算,這個孩子應該在來年的二月初出生。但不知為什麼,這一次九月懷胎,卻讓她倍感漫長,總是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但總是有一種莫名的不安全感,腦海中常常浮現那個被打溼的許願符。
等待是最讓人煎熬的,不過,無論是對明天充滿抗拒,還是對未來無比憧憬,時間總會過去,它對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
十一月,紫禁城大雪紛飛,銀白色的雪花在畫棟飛簷之間輕盈起舞。這一日,皇后正在翊坤宮靜心養胎,忽然聽得外面亂作一團,宮女呼叫著:「嘉貴妃不好了!嘉貴妃不好了!」皇后一聽,嚇了一跳,趕緊叫來翦風問個究竟。
「是嘉貴妃病危,已經有人去請皇上了,但皇上遲遲沒來。」翦風答道。
雖然皇后在心中並不喜歡嘉貴妃這個人,但是畢竟朝夕相處已有二十餘年,更何況自己是皇后,更應該去看望她。即便她有萬般過錯,此時也只是一個病入膏肓的可憐人。
嘉貴妃自生下永瑆後便悉心撫養這個孩子,但是身體越來越不好,也不能再服侍皇帝,皇帝漸漸地又淡忘了她。不過,對於嘉貴妃來說,皇帝的萬千恩寵也抵不過她的永瑆。很多事情,她不放心下人去做,總是事必躬親,尤其是在永瑆的飲食上。時間久了,她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三年過去了,已經瘦得不成人形。
皇后來的時候,嘉貴妃正昏迷不醒,宮中下人亂作一團,見皇后來了,才漸漸鎮定下來。一名太醫也正焦慮不已,見皇后前來,趕緊向皇后講了嘉貴妃的病情:「嘉貴妃本就體弱多病,又因誤食了野芋,一時毒性攻心,臣恐怕……」
「野芋?這宮中怎麼會有野芋呢?」皇后急切地問道。
「微臣不知。那野芋與普通芋頭從外形上看不差分毫,很容易被當成芋頭誤食。野芋毒性很大,如果是身體健康的人,或許還有救,但是嘉貴妃向來體弱,微臣已經想盡了辦法,嘉貴妃還是不醒。」太醫膽戰心驚地解釋道。
皇后一聽便明白了,顯然是有人故意將芋頭換成了野芋,不然,這宮中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出現?沒想到嘉貴妃已經不得寵了,竟然還有人想要陷害她。不過想起入宮前夕,嘉貴妃曾害死本可以封妃的富察格格,皇后在心中暗自慨嘆:或許,這也算是天道迴圈吧。
萬幸的是,嘉貴妃自己吃了野芋後覺得不太好吃,便沒有給兩個皇子吃,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此時兄弟倆也知道母親快不行了,急得伏在床頭痛哭不已。這樣的景象,讓皇后想起多年前富察格格死時的景象,同樣的生離死別,只是換了時間。有誰能想到,當年曾那樣得寵的嘉貴妃,此時竟會落到這個地步?
皇后過來沒多久,嘉貴妃竟醒了過來,或許,這也是她們生命裡最後的緣分。見皇后來看自己,嘉貴妃頗為感動,雖然以前曾與皇后有過結,但此時此刻,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寒暄了幾句後,她虛弱地看著皇后道:「皇上果真無情,竟連這最後一面,都不肯見了。」
「皇上日理萬機,或許正忙於政務,一會兒忙完了就過來了。」皇后也只能這樣安慰她。
嘉貴妃無奈地一笑,「是啊,皇上日理萬機,皇后娘娘一定要萬事小心,千萬別落到我今天的田地,我已是將死之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眼淚已經從眼角流下。
皇后也忍不住傷心落淚,趕緊掩住她的嘴,「不要胡說,很快就會好的,以後皇上依然會寵愛你的,要振作起來!」
「皇帝的寵愛,我早就看透了。我此生處心積慮,皆為得到皇帝寵愛,而今想起,何其好笑!這一生,我為家族而活,為皇上而活,卻從未為自己而活。」說到這,嘉貴妃已是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