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驢打官司

邱驢的爸爸老邱是個賣豆腐的。邱驢不喜歡跟他爸爸做豆腐,因為他小時候看過《新白娘子傳奇》,裡面說過:世上有三苦,撐船打鐵賣豆腐。老邱每天早上5點起床,磨豆漿,點豆腐,豆漿機突突突地一響,就把邱驢吵醒。這是邱驢上小學時候的事情,後來形成了生物鐘,邱驢在豆漿機響起的那一刻之前就醒了。如今邱驢22歲了,上班的麻花廠8點上工,他4點59分起床,到鎮子北邊的小樹林裡去跟童師傅練武。

童師傅自稱是震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童海川的徒弟,會打八卦掌。童師傅是輕易不收徒弟的,但邱驢是鎮上的紅人,用鎮長外甥馬鐵的話說,邱驢甚至是個網紅。童師傅這人,多少有點勢利眼,他上一個徒弟就是鎮長的外甥馬鐵。網紅能幹什麼,童師傅其實並不清楚,但總覺得是一種稀缺的社會資源,應該搶先據為己有。邱驢跟童師傅練武,不是因為他生性好動,也不是因為童師傅覺得他骨骼清奇是個練武的奇才,而是因為他想打人。他要打的人在北京,這件事被童師傅知道之後,童師傅很生氣地告誡他:我們習武,是為了強身健體,保家衛國,不是為了打人。邱驢這個人是很倔的,他心想,不打人誰學武?再說我要打的人該打,我就打他們。

邱驢要打人之前,並不愛好武術,而是愛好文學,喜歡寫詩。一般來說,小鎮青年的詩都是在打醬油的路上寫的,讀來可發一笑。邱驢則不是,他是認真讀過很多詩之後才開始寫詩的。邱驢小時候從學校圖書館借了幾本書,回家看過之後唯獨愛上了其中的詩集,這主要是因為詩的字數比較少,需要認識的字兒也不多。老邱知道兒子開始寫詩之後,產生了不祥的預感,覺得兒子一旦淪為詩人,就不會幫自己做豆腐了,於是開始暴力干涉邱驢讀詩寫詩。然而邱驢是很倔的,他想幹的事情,終究是一定要幹成的。那時候他還不叫邱驢,他大名叫邱大保。老邱有一次揪著邱大保的耳朵說:「讀書識字有個啥用,能長力氣嗎?」邱大保頂嘴說:「我有力氣。」老邱說:「你要是有能耐,你上後院把你爺那盤石磨拉一百圈,就讓你寫詩。」邱大保把耳朵一甩,衝到後院,真拉起磨來,拉得肩膀上生出兩溜血泡,十個腳指頭都從鞋子裡冒了出來,很快引起了圍觀。後來他就叫邱驢了。

有關邱驢要打人的事是這樣的。21歲那年,邱驢騎著電動三輪車到鐵道對面的吳村收豆子,看見村中間有人聚眾吵鬧。看了一會兒,邱驢大概明白了:這條村中的主幹道最近被很多城裡人的汽車軋得坑坑窪窪。村民不幹了,有個塊兒大的人叫吳強,帶頭用乾草車橫在路中間擋住城裡人的汽車。城裡人的汽車要穿過吳村,不是因為吳村風景秀麗,或是吳村的伙食好,而是因為去往附近一個著名景區的大路上佈滿了巨大的深坑,他們的小車根本走不了。村民也講道理,說你們軋壞了我們村的路,也不讓你們賠錢,你們在我們這兒吃頓飯,該多少錢給多少錢,完了就放你們走。邱驢收完豆子回家,跟老邱講了這件事,說吳強真是條漢子,好狗護三鄰。老邱啐了一口,告訴年輕的邱驢:「你個驢腦子,爹告訴你,大路上的坑就是吳強挖的!現在吳強靠這個生意,已經買了一輛捷達牌小轎車。」

這件事對邱驢簡單的大腦造成了巨大的衝擊。原本以為吳強帶領村民保護了自己村的利益,合理又合法,沒想到還有這麼一齣。這不是臭不要臉嗎?問題是,臭不要臉的吳強居然賺了很多錢,還買了小轎車!這還有天理嗎?現在我們知道,有一些有詩才的人,當心中充滿憤怒時,情緒的出口必定是一首鏗鏘有力的詩。這首詩就是後來紅遍網路的《不要臉,就有錢》。

長篇現代詩《不要臉,就有錢》,通過長達1200字的長短詩句,將當代一些人通過臭不要臉的手段發達上位的醜惡嘴臉充分暴露了出來,並加以批判。詩歌用詞樸素,格律工整,讀來朗朗上口,雖然一個髒字也沒有,卻能達到大罵了一通閒街的心理效果,使人心情愉快。著名網路歌手北京六哥讀到這首詩之後,非常喜歡,輾轉聯絡到了邱驢,兩人還通了幾次電話。中間搭橋的就是鎮長的外甥馬鐵,後來邱驢又通過馬鐵認識了童師傅,這是後話。

北京六哥這人十分熱情開朗,電話裡,他開門見山地告訴邱驢:「我把你這詩譜上曲,準能紅!紅了以後賺的錢你拿九成我拿一成。」邱驢非常感動,表示一分錢不要,完全授權六哥去寫去唱,但六哥還是堅持寄來了一份合同,還是到付的,合同上明明白白寫著:所有《不要臉,就有錢》相關的收益,六哥拿10%,邱大保(邱驢)拿90%。邱驢簽了合同之後,跟老邱說:「我要紅了,咱們就不賣豆腐了,咱買輛小轎車,我開車帶你上北京,看大雁塔去!」為此老邱又打了他一巴掌。

沒過多久,六哥這首《不要臉,就有錢》果然在網上紅了起來。六哥這人很仗義,幾乎每次演唱這首歌之前,都要先解釋一番:這歌是一個山西詩人寫的,不是我寫的,他叫邱驢。演出結束後,他也立刻給邱驢匯款,不過錢並沒有多少,遠遠買不起小轎車。靠寫字和唱歌發財,成功率還是挺低的。一來二去,兩人成了沒見過面的朋友。當然,很快兩人就要見面了,因為邱驢要上北京打人,為此還找童師傅學了武術。但是邱驢要打的人不是六哥,而是把六哥打了的人。

有一天早上,邱驢起床去鐵道邊背詩,他那時候還沒有開始學武術。鎮長的外甥馬鐵開著小轎車突突突地從旁邊經過,停下搖開窗戶對邱驢說:「邱驢,你六哥讓人打了,都上新聞了,你知道嗎?」邱驢趕緊上了馬鐵的車。馬鐵因為給兩位網紅牽過線,現在微博也有1萬多粉絲,認證資訊是「詩人邱驢經紀人」,兩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親密無間起來。他給邱驢看了微博,上面有六哥鼻青臉腫躺在病床上接受採訪的照片。馬鐵又告訴邱驢,基於他龐大的資訊網,他已經掌握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事情是這樣的:在北京有一家影視公司,叫「三朵金花」,據說是三個關係很親密的男人開的。這公司投拍了一部小成本電影,叫《驢打滾》,現在已經殺青了。這件事本身跟很多著作權所有人都有關係,唯獨跟邱驢沒有一毛錢關係。但是《驢打滾》的宣傳啟動之後,「三朵金花」釋出了一張海報,三個穿著窮酸、笑容燦爛的男子蹲在大馬路上,面前的白色人行橫道扭曲成了「驢打滾」字樣。海報的側面,寫著一行大字:「顧襄作品」;而在「驢打滾」三個字下面,則寫著一句宣傳口號:「不要臉,就有錢」。

彼時,無論是邱驢的長詩《不要臉,就有錢》,還是北京六哥的網路歌曲《不要臉,就有錢》,都已經紅得一塌糊塗,連公園裡的大媽跳廣場舞,都用這歌當背景音樂。聽著它能跳得下去嗎?大媽果非凡人。總之,這海報出來以後,讓六哥知道了。六哥很生氣,心想你顧襄這麼大的導演,怎麼幹這麼不要臉的事?顧襄是這兩年新近躥紅的一個導演,去年拍了個片,拿了一堆國內外獎項,叫好又叫座,一下子紅到雲彩裡去了,沒想到這麼快就開始不要臉了。何況你還是因為改編我朋友的小說才火的,我朋友都沒臭不要臉,你就先臭不要臉了,哪有這種道理?到底是先有錢,還是先不要臉,六哥失去了判斷,決定去找顧襄談談。

通過那個寫小說的朋友,沒怎麼費勁就進了顧襄工作室的門,不料顧襄卻沒工夫搭理六哥,他正忙著跟他的律師吵架。律師姓韓,一米八五,當過兵,一臉橫肉,看上去如果官司輸了,他能一拳打死對面的律師。律師跟顧襄對著拍桌子,拍得壺碗兒亂跳,門外的六哥都聽傻了。原來顧襄也是個受害者,「三朵金花」這家公司從頭到尾也沒跟顧襄打過招呼,就直接在海報上使用了「顧襄作品」四個字。顧襄派律師去溝通,豈料「三朵金花」的老闆羅海濤把肩膀一抱,鴨子腿兒一擰,叫道:「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是有顧襄先生完整授權的,你起訴我們吧。不過為你們考慮,你還是調查清楚再動手比較好。」韓律師憋著一肚子火離開了「三朵金花」。這一展開調查,大吃一驚,原來海報的左下角還有一行小字:

「顧襄,原名顧有財,畫家、攝影師、詩人。本海報《創業路上的三朵金花》為顧襄先生授權使用的攝影作品。顧襄工作室享有本攝影作品著作權及最終解釋權。」

韓律師上網一查,「顧襄」詞條下還真多了一個攝影家,是好幾十家攝影協會的理事。這人還買了競價排行,搜尋「顧襄」頭一個結果就是《驢打滾》。韓律師由衷地讚道:「太不要臉了。」

六哥聽完這段故事,心說不賴人家顧導,他自己還一腦門子官司呢。六哥不太懂法,這官司好不好打他不清楚,但他覺得韓律師太容易被打發了,決定親自走一趟。六哥到了「三朵金花」,三說兩說說翻了,「三朵金花」中的第二朵秦森是個練散打的,結果六哥先動了手,被人家監控拍了個正著,然後就捱了揍。等住了院,發現秦森竟然也來了,門牙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一顆。「三朵金花」的老闆羅海濤把肩膀一抱,鴨子腿兒一擰,坐在六哥的病床旁邊說:「我要是你就賠點錢了事,要不然鑑定個輕傷,你還得坐牢。」

現在該說說邱驢學武的事了。實際上邱驢火了以後,童師傅就曾經找過他幾次,問他要不要強身健體,保家衛國。邱驢聽完馬鐵講的這段新聞,氣得驢性大發,當即就決定要上北京去給六哥報仇。馬鐵勸他:「你別去,你又不懂法,又沒錢,還不會打架。」然而邱驢這個人是很倔的,馬鐵看他驢性大發,便趁熱打鐵,推薦了童師傅。打這天開始,邱驢就每天早起去找童師傅練武。

童師傅教武術,方法與眾不同。他找來一架特大號的木梯子,橫放在地上,要邱驢高抬腿、輕落足,在格子裡飛快地跳來跳來。等邱驢跳得大汗淋漓,他又讓他從側面跳進跳出,總之圍繞這個梯子就能練個半天。邱驢去上班,流水線上的線兒長老黃問他:「驢子,你大早晨的遊野泳去了?」這是因為邱驢每天上完童師傅的課,頭髮都溼透了。

這天,童師傅又換了個新花樣:摸肩膀。他讓邱驢跟他面對面站好,兩人互相摸對方的肩膀,你摸我躲,誰被摸著了,就去跳梯子。摸了一個禮拜的肩膀,邱驢煩了,把汗衫往地上一摔,怒道:「童師傅,我不練了,你這麼教,我什麼時候才能打人?」童師傅語重心長地說:「咱們練武是為了強身……」還沒說完,邱驢劈面就是一拳。

邱驢去上班,流水線上的線兒長老黃問他:「驢子,你眼睛讓馬蜂蜇了?」老黃是個善良的老頭,很善於給別人找臺階下。邱驢讓童師傅打了之後,五體投地,專心跟童師傅練了一個月。末了,他跟童師傅攤了牌,講了《不要臉,就有錢》的事、六哥的事、顧襄的事和「三朵金花」的事。童師傅聽完,坐了下來,喝了口保溫壺裡的茶,對邱驢說:「你這個娃,倔是倔了點,不過心腸不壞。你這個六哥也是個性情中人。不過,你們都不懂法。遇見這種事,怎麼能打架呢?應該先打官司。」

邱驢反問:「要說法律管用,那個顧大導演的律師怎麼不去法院告他們?」

童師傅答說:「有錢人的事情,比咱複雜得多,你就管你的事情。」

童師傅答應,第二天開始就教邱驢打拳。教邱驢打拳不是讓他去打「三朵金花」的老二秦森,而是不讓他上北京被人欺負了。童師傅教的這套拳沒有套路,全憑反應速度,課程一個月,學費是豆漿和麻花。為此,邱驢從5點出門,變成6點出門,就為等他爹的第一鍋豆漿。除此之外,晚上還要加一堂課。一個月之後,邱驢學成下山,準備上北京,走法律程式,給六哥報仇。具體怎麼走法,他還沒來得及想,眼下他首先要解決一個棘手的問題,就是請假。

邱驢上班的麻花廠,廠長叫老楊,不是本地人,脾氣古怪,很像《大隋唐》裡的靠山王楊林:愛慾其生,惡欲其死。他喜歡的人,給的權力大、工資高;不喜歡的人,說開就開,不給理由,不聽解釋。因為工資高,在麻花廠工作的機會在鎮上是很難得的,要上北京去打官司,這假能不能請得下來,邱驢心裡有點打鼓,就去問流水線上的線兒長老黃。

老黃原本不姓黃,姓汪,因其長得鼻子特長、嘴特小,又有肝病,皮膚蠟黃,從遠處看好像一條黃狗而得名。老黃這人聰明,但老實,不多說一個字,對線兒長這個崗位愛如性命。邱驢跑來找他,喊道:「線長!」他就大喝道:「什麼線長!叫線兒長!知道嗎,這個兒化音很重要!不然人家以為我有當縣長的野心。什麼事?」邱驢就說了請假打官司的事。他心裡想,老黃把自己這個崗位當條命一樣,八成是不肯為了他打官司這事冒險的。沒想到老黃沉默了半晌,突然開啟櫃子,拿出一個長條包袱,交給邱驢。邱驢大喜,以為裡面準是什麼奇形兵刃,臨行前寶劍贈英雄,結果開啟一看,竟然是兩條特大號的麻花。這兩條麻花,一條筆桿條直,一條曲曲彎彎。

老黃說:「驢子啊,你這孩子性子倔,倔沒關係,但是不能再傻。又倔又傻,那就是驢,驢還不如狗。」他捋著那條直的麻花,又說,「做這麻花,兩條‘鉸鏈’的成分和重量,一點兒含糊不得,沒有10年手藝,做不成這麼直、這麼大的麻花。」又捋著那條彎的麻花說,「這麻花的‘鉸鏈’裡摻了東西,一邊明礬太多,一邊面裡有髒油。炸出來,麻花三道彎,沒有精氣神。」又捋著那條直的麻花說,「這樣的麻花,以後在咱們線上也產不出來了,你知道為啥?」

邱驢搖搖頭。

「我跟你說,你別……唉,你跟誰說也無所謂。咱廠長老楊,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歪招,從鎮上‘大北烤鴨店’進烤鴨滴下來的油,來炸麻花。這樣的麻花,香是香,但是吃了得病,而且麻花放不住,保質期下降一半。但是老楊不讓改包裝,還印原來的保質期。驢子,老楊最近換了輛奧迪牌兒的小轎車,你看見沒?那就是烤鴨油換的。這烤鴨麻花,我姓黃,不對,我姓汪的是不會做,我琢磨,你姓驢的也不會做。多的不說了!這假我給你批。」

老黃提起筆來,批了個假條。邱驢問:「老楊這麼搞,就沒人管嗎?」老黃嘆了口氣說:「誰管啊,都想著自己那碗飯。」簽完假條,老黃把假條往邱驢胸口一拍,說道:「但是我打算管管。」

邱驢得了兩個禮拜的假,終於決定上北京去打官司。臨上車前,馬鐵、童師傅和老黃都來送他,大家囑咐邱驢,遇見事情不要犯驢脾氣,北京是有磚有瓦的地方,好好跟法官大人說,凡事兒抬不過一個理去。老黃重點指出:「那條直的麻花,可以吃。那條彎的麻花吃不得,讓你帶著,是時刻提醒你,做人,不能跟這麻花一樣,摻糠使水,這叫臭不要臉。」車剛要開動,邱驢的爹老邱突然氣喘吁吁地跑來,從窗戶外遞給邱驢一個小包袱。邱驢笑道:「爹,你不是不來嗎?我不吃豆腐。」老邱追著慢慢動起來的車說:「不是豆腐,豆腐放不住,這是火燒和醃雞蛋,路上吃!」火車開了,老邱又追了上來,喊道,「驢子,別給咱丟人,一定要打贏!」等車開遠了,邱驢似乎又聽見老邱喊,「誰打你,你就打誰!」

邱驢一下火車,才知道北京之大,遠超過他的想象。眼前舉目無親,官司從何打起,他一點兒頭緒都沒有,只好先找地方住。第一個攔住邱驢的是個叫小周的年輕人,穿了身西服,配了雙運動鞋,齜著一嘴白牙。其牙之白,跟邱驢可謂一時瑜亮。「兄弟,討工錢?」小周問邱驢,見邱驢搖頭,又問,「瞧病?」見邱驢還搖頭,又問,「打官司?」邱驢一驚:「咦,你咋知道哩?」

小周把邱驢帶到招待所,開好房間,問邱驢打官司的情況。可見著親人了,邱驢就把《不要臉,就有錢》的事、六哥的事、顧襄的事、「三朵金花」的事一口氣講了一遍。小周跳了起來,驚呼道:「你就是邱驢?你認識六哥?」還拿出手機,跟邱驢說,「你你你你給我打一個,給我打一個。」邱驢表示沒有手機,小周拉他到前臺,用前臺妹子的手機打了一個,鈴聲就是《不要臉,就有錢》。兩人對著齜起白牙,屋裡光芒萬丈。

小周答應邱驢,打官司的事情他一手包辦,到時候只要去開庭,別的都不用管,就等著聽判決,條件只有一個:要一張六哥的簽名cd。邱驢心想,反正要去看六哥,這還不簡單嗎?滿口答應之後,沒想到小周又要「資料影印費」。「打官司要印多少資料你知道嗎?一人來高!」印資料要300塊錢,邱驢身上只有300塊錢,就給了小周。小周走後,邱驢先發愁晚飯拿什麼錢去吃,進而想起他爹老邱給的包袱裡還有幾個燒餅,就拿出來吃。這一吃,發現燒餅底下還有個油紙包,油紙包裡面是個塑膠袋,塑膠袋裡有2000塊錢。這錢是六哥給邱驢,邱驢又給他爹老邱,老邱又偷偷塞回給邱驢的。邱驢齜著白牙,又哭又笑。

等了一天一夜,小周也沒回來。邱驢跑去問前臺的妹子,妹子說根本不認識這個小周,只見他在火車站附近轉悠過一陣子,有時候往家拉兩個客人。邱驢有點慌了,心說不會遇到傳說中的騙子了吧?妹子突然說:「對了,我的手機給他打過電話,有他的號碼!以前還真沒有。」邱驢大喜,借了手機撥通了小周的電話。

邱驢:「小周,你咋不回來,資料印完了嗎?」

小周:「啊?兄弟,你還等哪?哈哈哈,那你就等著吧!」

邱驢:「啥,啥意思啊?」

小周:「嗯,沒啥意思,資料印完了,已經交給法院了,我需要調查點事情,就這樣。你就等著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