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遇險記
話說漢武帝在第五次對匈奴的軍事行動中,依靠霍去病的八百「騎兵」突襲成功,挽回了「失敗」的噩運。從結果來看,雙方應該是戰平了。匈奴損失人馬雖然比漢軍多一些,但卻得了一員漢軍的大將趙信。
大家也許還記得,漢文帝時因為和親政策的需要,派出公主嫁給匈奴單于外,還派出中行者當護花使者,結果中行者到匈奴後,因為「報復」漢文帝的無情,竟然改變國籍,當起了匈奴的護院使者。隨後中行者教匈奴人讀書識字,教他們禮儀,教他們……總之,能教他們的都教,結果匈奴隨後的表現讓漢朝大為頭疼。
同樣的道理,趙信作為漢軍一名高階領導層的將軍,對漢軍優點、弱點、訓練方法、排兵佈陣都瞭如指掌。對於這樣一位人才,伊稚斜自然很器重了,當即封他為自次王。什麼叫自次王?顧名思義,就是僅次於單于的大王,相當於漢朝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權力和地位可想而知。單于不但封了趙信這麼大的一個王,而且還把他的姐姐嫁給他,可謂花了老本了,看來匈奴人也不傻,拉攏人才的最好辦法無非是權使色誘,看來人性的弱點都是相通的啊!
事實證明,趙信也沒有令伊稚斜單于失望,他馬上建議把匈奴主力移到荒漠和沼澤的北方,這樣讓漢軍尋找他們無異於「難於上青天」。就算找到了他們,在他們「堅壁清野」下,自己的糧草供給因為路途太遠和地方太偏很難接濟,因此,仗還沒打,自己早已餓暈餓死、不戰自敗了。然後等你一撤退時,他們再反擊,以逸待勞,匈奴士兵想不勝都難。其次是匈奴人還是採用慣用的老戰術——游擊戰,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得了便宜就跑,而且戰略的運用更加靈活,讓漢武帝反擊也難,不反擊更難。
正好印證了一句話:千軍易得,一將難求。難怪伊稚斜單于常常發出這樣的感嘆來,能得到趙信,真是天助我匈奴也。
因為趙信的存在,漢武帝對匈奴進退兩難。而他們的不斷的游擊戰也令人難以琢磨,為此,漢武帝傷透了腦筋。被匈奴人折磨了一年後,漢武帝忍無可忍之下,終於決定再對匈奴進行第六次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因為匈奴把「中央政府」往大沙漠的北方移去,以退為進,讓漢武帝望匈奴興嘆,這次,他也順應形勢地把戰略目標進行了調整,改和匈奴的主力部隊的大決戰到區域性的作戰。
漢武帝這樣的選擇是不是明智,戰況如何,我們還是來看看這次軍事行動的程式再說。
元狩二年(西元前121年),漢武帝對河西地區進行了兩次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首先是這一年的春天漢武帝作出了一個超大膽的決定,把「功高震主」的衛青「雪藏」起來不用,完全用新人承擔起了這次軍事行動的重任,打出了他最為看好的兩張具有潛力股的牌——霍去病和張騫。
他這次依然來了個兵分兩路。第一路由一戰成名的冠軍侯霍去病擔任主帥,合騎侯公孫敖為副帥。率領數萬騎兵從北地(今甘肅省寧縣)出發,這一路是漢武帝此次軍事行動的重中之重,姑且叫西路軍好了。
第二路是由「飛將軍」李廣擔任主帥,西遊歸來的博望侯張騫這次不再當嚮導,而是擔當副帥的大任。他們從右北平(今河北省平泉縣)出發,這一路軍主要是起到牽制匈奴士兵和呼應霍去病西路大軍的作用,稱東路軍吧!
本來按照主次的先後原則,我們應該先來說西路大軍霍去病和公孫敖的情況,但考慮到把精彩的留到最後再說的原則,再加上自從參加了前兩次軍事行動後的李廣就一直沒有再上戰場,人家這次好不容易當了一回主帥,雖然是個主帥中的次主帥,但這並不妨礙人家立功心切啊!
閒話少說,咱們先來看東路大軍的表現吧!
細心的讀者看到我在介紹大名鼎鼎的李廣時叫「飛將軍」。前面已經說過,這個稱呼是當年李廣在任邊疆太守時,匈奴人因為懼怕李廣的勇猛,而給對方臉上貼的金,但無論如何,從客觀上至少證明李雖然「廉頗老矣」(年逾七旬),但「尚能飯」(威名在)。然而,飛將軍雖然名字好聽,但相對於霍去病的冠軍侯,公孫敖的合騎侯和張騫的博望侯就「寒酸」多了,畢竟這個飛將軍除了好聽並沒有什麼實際價值,而人家的侯卻是權力和地位的象徵啊!李廣究竟為什麼沒能被漢武帝封侯,這裡暫且按下不說。
話說李廣和張騫這一路,因為是非主力軍,所以漢武帝給他們的人馬是一萬四千多人。代郡、雁門一帶是匈奴左賢王經常出沒的地方,李廣在這一帶當過多年的太守,對匈奴人恨到了極點,因此,披掛為主帥後,李廣也不管自己作為這路大軍主帥的身份,親帶四千人馬作為先鋒隊就直撲匈奴士兵而去。於是乎張騫這位副帥倒成了名義上的主帥了,帶領大部隊走在後面。
然而,也許是李廣壓抑得太久,也許是他太想立功了,總之,他這個先鋒部隊如同剛剛掙脫韁繩的野馬,一旦有了自由就一陣急奔,到後來,李廣的先鋒隊和張騫後面的大部隊竟然拉開了百餘里的距離。
而李廣之所以能這樣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深入匈奴的腹地,看似匈奴人對這位飛將軍的害怕,其實匈奴人除了對他的害怕外,更多的是觀望。四千人,在匈奴人眼裡就是一個餌,一個引他們上鉤的餌,所以他們對李廣都唯恐避之不及,然而,觀望再觀望,除了李廣,他們並沒有看到漢軍的後續部隊,他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接下來很簡單,李廣帶領四千騎兵很快就進入了匈奴人精心佈置的口袋裡,眼看時機已到,他們沒有再遲疑,是該勒緊口袋進行收穫的時候了。
四萬匈奴士兵把四千漢軍圍了個水洩不通。漢軍個個嚇得面無人色,唯獨李廣依然鎮定自若,他充分展現出作為一名優秀將領所具備的才能和素質,臨危不亂,他的一句話就穩定了軍心:既圍之則安之。
他首先派出自己的兒子李敢帶一些敢死隊去突圍試探一下敵情。事實證明,虎父無犬子,接下來就看李敢的表演了,他一馬當先,手起刀落,血光四濺,無人能掠其纓,很快李敢就一塵絕騎突破匈奴的層層包圍圈而出。按理說李敢出了籠子,應該極力逃命才對,但他沒有選擇離去,而是選擇了繼續往匈奴陣營裡鑽,結果很快又殺出一條血路,回到漢軍當中,李敢對李廣說了這樣一句話:敵人雖強實弱。
有了李敢的突圍做墊底,李廣心裡更加踏實了,接下來他進行了佈置,把漢軍佈置成一個水桶陣式。每個人都面朝外而立,這樣不給匈奴士兵任何可乘的空隙利用。
接下來就是火拼了,李廣依靠他的水桶陣式,依靠箭羽來抵禦四面八方湧集而來的匈奴士兵。
結果是對峙了一天一夜,漢軍的箭羽一次性「消費」完畢後,李廣拿出特製的秘密武器——「大黃」牌連弩弓進行了最後的頑抗,因為首次使用這個秘密武器,而且李廣又懂得「擒賊先擒王,射人先射馬」的原則,連弩弓盡是往匈奴重量級人物身上招呼,因為射程遠,殺傷力強,匈奴的大小指揮者因為見證了連弩弓的厲害,都不敢靠前,這才讓岌岌可危的漢軍能一直堅持著。
是夜,匈奴士兵因為在攻堅戰中,損失很大,他們沒有乘夜吃定李广部隊,而是選擇了「休戰」一晚,準備明天啃下這塊難啃的硬骨頭。
李广部隊計程車兵身體本來到了極限,匈奴的休戰讓他們得到了喘息的機會。第二天,精力和體力都得到了補足的兩軍再次交戰。李廣率部進行了最後的頑強防守。而匈奴士兵也因為四萬精兵居然拿不下只有四千人的部隊而大為光火,發動了前所未有的攻勢,李廣手下的人員傷亡越來越多,最後已不到一千人了,就在這最危險的時候,匈奴計程車兵自己卻亂起來,李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嘆道:援軍終於到了。
李廣的頑強終於為張騫後續部隊的到來贏得了時間,左賢王帶領四萬大軍連只有四千人的李廣都拿不下,而且在殲滅戰中,他們的傷亡遠遠高出李廣的被圍漢軍,眼看漢軍的大部隊來了,充分發揮他們的光榮傳統,見勢不妙,溜之大吉。
至此,東路軍隊交戰結束。結果是李廣因為立功心切,孤軍深入匈奴腹地,遭遇匈奴人的「口袋」侍候,雖然李廣靠水桶陣勢和「大黃」牌連弩弓保住了性命,但他所帶四千精兵剩下不到一千,損失慘重。而匈奴士兵在圍攻當中損失更大。是功是過,且回去等漢武帝定論好了。
霍去病奇兵制勝
就在東部大軍貿然深入受挫後,西部的大軍也沒閒著,速度和李廣相比毫無遜色的霍去病很快也深入到了匈奴內部,而和公孫敖部隊玩起了失蹤,因為當時的通訊條件有限,到後來,兩軍誰也找不到誰了。
在這種情況下,霍去病並沒有退縮,相反他選擇了繼續孤軍深入,跨越居延海、橫穿小月氏(大月氏的分支),劍鋒直指祁連山。其路程雖然跟紅軍的二萬五千里長徵還有差距,但路程量也是巨大的,且不說路途之遙遠,單是路線之曲折和複雜就令人歎為觀止。事實證明,霍去病的「迂迴」戰術又打了匈奴士兵一個措手不及。
霍去病如天兵般突然出現在祁連山時,駐守在這裡的匈奴士兵毫無知情,在他們眼裡,祁連山這樣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屬於保險中的保險。然而,這一次霍去病不請自來,埋單的自然就是匈奴人了。
霍去病不是來旅遊的,而是來殺獵的,他一共殺死和俘虜匈奴士兵三萬多人,其中包括匈奴的單桓王和酋塗王,至於其他的小匈奴王、王母、王妻、王子也有五六十人,而相國、將軍、都尉更是多達百餘人。
戰果之豐富令人咂舌啊!
而公孫敖先生慢哉慢哉地在匈奴邊境上走了一圈後便回來了。西路軍的戰況大致便是如此了。
當東、西兩路大軍歸來後,接下來便看漢武帝的封賞了。結果不用說,霍去病因為渾身是膽,跋山涉水,不畏艱險,在祁連山打了匈奴一個猝不及防,無論是殲敵數還是擒敵數都是前五次軍事行動沒法相比的。因為霍去病已被封侯,漢武帝特賞食邑五千戶以示對霍去病的賞賜。而霍去病手下的參將司馬越兩次跟隨霍去病立下赫赫功勞,斬匈奴邀濮王、擒匈奴稽且王,擒敵數千,殲敵無數,被漢武帝封為「從驃侯」(霍去病是驃騎將軍,漢武帝封他這個侯的意思不言而喻)。校尉高不識功勞也很大,被封為輝渠侯。另外,這次凡是跟隨霍去病從小月氏打到祁連山的人都被封為左庶長。
一句話,跟隨霍去病的人皆大歡喜。而明顯患有「老年痴呆症」的公孫敖,別人是兵貴神速,他是兵貴神縮,仗還沒有打就像縮頭烏龜一樣躲在邊境上匍匐前進,公孫敖的表現,說得好聽點是「成熟穩重」,說得不好聽點便是「貪生怕死」,結果還由漢武帝來定奪好了。漢武帝對這樣延誤軍法之人深惡痛絕,如果是一般的將領漢武帝早就把他的頭顱砍下來了,然而,因為公孫敖出征過數次,也算是元老級人物,再加上以前也曾立下過戰功,綜合各種因素,漢武帝作出如下判決:革職察看。
和西路軍有人歡喜有人憂相比,東路軍就明顯成一邊倒的「憂」。飛將軍李廣因為貪功冒進,被匈奴人痛打落水狗,但不曾想「狗」逼急了反咬一口,匈奴人本身也損失慘重,漢武帝給李廣的定論是:功過相當,不賞不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