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子佳人
臣聞楚有七澤,嘗見其一,未睹其餘也。臣之所見,蓋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夢。雲夢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則盤紆岪鬱,隆崇嵂崒,岑崟參差,日月蔽虧。交錯糾紛,上幹青雲。罷池陂陀,下屬江河。其土則丹青赭堊,雌黃白坿,錫碧金銀。眾色炫耀,照爛龍鱗。其石則赤玉玫瑰,琳珉昆吾,瑊瓑玄厲,碝石碔砆。其樂則有蕙圃:蘅蘭芷若,芎藭菖浦,江蘺蘼蕪,諸柘巴苴。其南側有平原廣澤:登降陁靡,案衍壇曼,緣似大江,限以巫山;其高燥則生葳菥苞荔,薛莎青薠;其埤溼則生藏茛蒹葭,東蘠雕胡。蓮藕觚盧,菴閭軒於。眾物居之,不可勝圖。其西則有湧泉清池:激水推移,外發芙蓉菱華,內隱鉅石白沙;其中則有神色蛟鼉,瑇瑁鱉黿。其北則有陰林:其樹楩柟豫章,桂椒木蘭,檗離朱楊,樝梨梬栗,橘柚芬芬;其上則有鵷鶵孔鸞,騰遠射干;其下則有白虎玄豹,曼蜓貙犴……
——節選司馬相如《子虛賦》
話說陳阿嬌成為廢后後,漢武帝和衛子夫迎來了嶄新的「新結婚時代」。有了愛情的滋潤,漢武帝心中的憂愁明顯有所好轉,於是在一次打獵滿載而歸時,他忍不住吟出了這首《子虛賦》。而這首賦的作者司馬相如也正是因為漢武帝的這次有感而發浮出了水面。
司馬相如,字長卿,蜀郡成都人,年少時喜愛讀書與劍術,因為崇拜戰國時的藺相如,於是改名相如。漢景帝時任武騎常侍,景帝不好辭賦,梁孝王劉武來朝,司馬相如才得以結交鄒陽、枚乘、莊忌等辭賦家。後來他因病退職,前往梁地與這些作家相交數年,期間作《子虛賦》。
令司馬相如沒有想到的是,這首飽含真情的《子虛賦》一經出臺,竟然很快紅遍大江南北,司馬相如之名一時間名揚四海。在當時那個沒有網路、報紙、電視的時代,能憑藉這樣一首辭賦一傳十、十傳百地打出這麼大的名氣來,實在難能可貴。
當然,我們可能都認為這是司馬相如的這首詞寫得太好,文采太好,然而,等下等你看到司馬相如是如何包裝、如何炒作、如何捕獲絕世美人卓文君的芳心的,你就一定會對司馬相如發出這樣的感慨來:司馬相如可能是中國歷史上最會包裝和炒作的一個文學家。
閒話少說,言歸正傳。話說司馬相如因一首《子虛賦》一炮而紅後,並沒有給他的仕途帶來好運,相反,黴運在沒有任何徵兆的前提下降臨了。原因是梁王劉武死了。劉武是因為爭取太子之位末遂,鬱悶而死的。而他的死導致的後果是司馬相如等一干文人都光榮地下崗了。因為新繼任的梁王和漢景帝一樣,不喜歡文人騷客。
司馬相如不得不回成都老家,此時他父母都早已病亡,家裡可以用的東西很少,但可以形容的詞卻很多:家徒四壁、家貧壁立、室如懸磬、一貧如洗、環堵蕭然……眼看家裡是待不下去了,司馬相如走投無路之下想起了自己的朋友臨邛縣令王吉。司馬相如年少求學時,曾與王吉同窗,兩人的關係鐵得不能再鐵。兩人都曾承諾,將來不管誰富貴發達了,不相忘。
果然,面對一貧如洗的司馬相如的到來,王吉不但「不相忘」,隨即出臺的「建設家園」的計劃令司馬相如感動得眼淚橫流。
王吉為司馬相如「建設家園」的計劃分兩步走:
第一步,「建設家園」就必須得有住的地方。王吉給他安排了「三星級」的地方住——都亭。這雖是一個臨時的家,但好歹司馬相如不用再風餐露宿、夜宿街頭了。再說這個「都亭」就是臨邛縣裡一個亭子,是屬於「公共場所的公共建築」,供常人擋雨避風、供達人(達官顯貴)休閒品茶、供情人花前月下之用。但因為王吉是這裡的父母官,說白了司馬相如等於初來乍到就來了個「佔亭為家」,不可謂不牛逼。
第二步,「建設家園」就必須得有個「賢內助」。沒有老婆,那算是啥家?司馬相如落魄到這種地步,現在能有這個住宿的地方就已經感到是「前世修來的福」了。然而,王吉卻並不滿足,都說送佛送上天、幫人幫到底,他決定幫自己的好友幫到底——給司馬相如找個老婆。
然而,憑司馬相如他現在這個窮酸模樣,能混口飯就應該很滿足了,居然還異想天開娶老婆,這簡直是白日做夢。然而,事實證明,司馬相如不但白日做了夢,而且還夢想成真了。
第一步計劃王吉不費吹灰之力就實現了,王吉的第二步計劃馬上便付諸實際行動了。按照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則,王吉的身份馬上由縣令轉為「媒婆」了。
司馬相如雖然現在「窮酸」,但長得並不寒酸,他身高八尺,面如冠玉,眉清目秀,一表人才,怎「英俊」兩個字能形容得了?因此,「男媒婆」王吉給他物色的物件便是臨邛縣城第一美人——卓文君。
卓文君年方二八,長得那個眉如遠山、面似芙蓉、膚如凝脂、手如柔荑,怎「漂亮」兩個字可以形容?
由此可以推斷司馬相如和卓文君屬於「金童玉女」型。但要想撮合這對「金童玉女」走到一起,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因為卓文君不但擁有「年輕漂亮」先天獨厚的優勢,還擁有另一大優勢:富裕。
卓文君的父親卓王孫在當地有綽號——臨邛第一富豪,連王吉這個縣令都「唯卓是尊」,由此可見卓家之富豪程度。
按理說一貧如洗的司馬相如如果想高攀富得流油的卓文君,無異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然而,事在人為,接下來王吉對司馬相如的包裝和炒作堪稱經典,為後世泡妞之秘籍。
自從司馬相如入住新家——都亭後,司馬相如便深居簡出,王吉放下堂堂一縣之令的架子,每天都是去都亭「問候」。
就這樣春去夏來,夏去秋來,臨邛縣馬上出了一條爆炸性新聞,新聞的標題大致是:都亭入住神秘天外來客,縣令這般優待為哪般?
這條新聞自然也很快傳到了臨邛縣第一富豪卓王孫耳朵裡,這位富豪在臨邛縣裡也算是數一數二的風流人物了,王縣令雖然對自己一直「畢恭畢敬」,但也沒有到這種「每天必去問候」的地步啊。都亭裡終究住著哪位神仙,這是大家心裡的疑問,也是卓王孫心裡的疑問。一來是疑問;二來是不服,卓王孫便決定宴請這位神秘來客到家裡來做客,以識「廬山真面目」。
王縣令等的就是卓王孫的主動上鉤。至此,王縣令的包裝和炒作已取得了預期的效果。
接下來就看司馬相如的表現了。
午夜私奔
司馬相如等的就是卓王孫的家宴。當然,饒是如此,他還是故意「推託」了幾次,直到卓王孫第三次派人來請他,他才勉強答應。
當然,他去之前,還要進行一番形體上的包裝。他拿出當年梁王劉武賞給他的唯一兩件值錢的東西:鷫鸘裘和綠綺琴。
鷫鸘裘披在身上,綠綺琴拿在手中,再加上王吉派來的馬伕和轎子,司馬相如馬上變成了一個風度翩翩的闊少爺。
宴席上,卓王孫自然對這位儀表出眾衣著華麗的闊少「另眼相看」。酒過三巡,該是王吉和司馬相如唱雙簧的時候了。
「久聞司馬公子擅長彈琴,今日何不彈奏一曲,以助酒興呢?」王吉不失時機地發話了。
「這……」司馬相如面有難色,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家有紅雲古琴一把,乃小女平常消遣之用,司馬公子今日可否賞臉?」卓王孫立馬「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