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遷升之道

應該說,東方朔的話明顯帶有「狗屁不通」的忽悠味道,凡是有大腦或者說大腦稍微比四肢發達的人都不會相信,但偏巧這群侏儒信了。

「我們該怎麼辦呢?」侏儒們又異口同聲地問道。

東方朔欲言又止,一副很難為情的樣子。侏儒們見他越是「作秀」,就越是追問,只差沒當場就要給東方朔下跪了。

東方朔見胃口吊得差不多了,這才喃喃地道:「既如此,我就教你們一個方法吧。你們要想活命也不難,你們只需到皇宮的門口候著,只要皇帝的馬車出來,你們就將它攔住,然後跪地求饒,說上有老母,下有妻小,求皇上開恩。皇上如果問起緣由,你們只管往我身上推就是,我保管你們一點事兒都沒有。」

簡單來說,東方朔教他們的步驟是:候守宮門——奮而攔車——叩首謝罪——推卸責任——高枕無憂。

眾侏儒見東方朔這樣「捨己救人」,都感動得熱淚盈眶,對東方朔千道恩萬道謝,更有甚者,還對東方朔說出了「二十年之後又是一條好漢」的告別宣言,顯然,他們把東方朔當成了他們此番活命的「鋪路石」了。

侏儒們於是開了漫長的「候守宮門」,結果晝過夜來,夜過晝來,晝晝夜夜,夜夜晝晝,經過幾晝幾夜,終於等來了漢武帝。接下來「奮而攔車」、「叩首謝罪」兩個環節一氣呵成。

漢武帝一大早出門被這群侏儒攔車哭訴,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什麼死啊活的,朕什麼時候說過要砍你們的腦袋啊!」

嗯,接下便輪到「推卸責任」這個環節了,侏儒經過幾個晝夜的「候守宮門」,早已把東方朔教他們的五個環節背得滾瓜爛熟,爭先恐後地答道:「不是皇上說要砍我們的腦袋,是東方朔說的啊!」

ok,侏儒們的表演到此結束,你們可以「高枕無憂」了。漢武帝向身邊的經紀人韓嫣使了一個眼色,然後命馬伕調轉車頭回宮去了。接下來輪到東方朔登場表演了。

東方朔的成功之道

東方朔終於踏進了皇宮,青石的磚,琉璃的瓦,雕龍刻鳳的柱,假山水榭的樓臺,每隔有數米雕塑般立著的侍衛,總之,整個皇宮顯得宏偉而氣派,端莊而威嚴。

然而,東方朔並沒有來得及細細品嚐這些新鮮和好奇,因為他不是來參觀皇宮的,他是來參加漢武帝的面試的。

「你恐嚇侏儒,可知罪?」待東方朔行了君臣之禮後,漢武帝開始發話了。

「臣不知罪!」東方朔的回答出人意料。

「你造謠恐嚇侏儒,蠱惑人心,還把朕拉到風浪之口,還不知罪嗎?」漢武帝有點對東方朔不耐煩了。

「陛下乃萬世之仁君,臣對陛下仰慕已久,日思夜想只求能見陛下一面,無奈庭院深深深幾許,臣雖在長安卻不能見到陛下,故出此下策,只求一睹聖容,如有罪,亦是無心之罪。」東方朔從容地回答。

「噢,那你冒死見朕又是為了何事?」漢武帝被東方朔一拍,已是心花怒放了,但表面上卻裝得一臉平靜。

「那幫侏儒們身長三尺,每月領米一袋,錢二百四十文。臣身長九尺多,每月亦是領米一袋,錢二百四十文。侏儒們吃得滿嘴流油,脹得上吐下瀉,幾乎要撐死;而臣卻因為不夠吃,肚子裡常常鬧革命,幾乎要餓死。陛下如果認為臣可以用,就應該讓臣有不同於他們的待遇才對。如果不能用,那就放臣回去,也省得臣在這裡白捱餓,活受罪。」東方朔的話明顯帶有「正話反說」的激將法味道。

對話到此結束,結果漢武帝對東方朔別出心裁的回答很認可,於是東方朔經過兩次勇敢大膽的「毛遂自薦」,終於迎來了他的仕途生涯的第一個官——郎中(管理車騎門戶的官)。

東方朔通過前兩次「毛遂自薦」終於得到漢武帝的認可後,並沒有小富即安,相反他居安思危,知道自己只是通過了漢武帝這一關,但朝中文武百官並沒有認可這個「毛遂自薦」加進來的「後起之秀」。如果在眾人面前再出一次彩,那就完美了,這是東方朔苦苦思索的地方。最終,東方朔決定來個第三次「毛遂自薦」。

不久,機會就來臨了。一次,漢武帝獵獲一頭野豬,為了顯示皇恩浩蕩,漢武帝決定把豬肉分給朝中文武百官。也不知是分肉的太官丞故意「顯擺」,還是怎的,總之,百官從一大清早等到晌午時分,還不見太官丞的蹤影。此時正值炎炎夏日,又熱又餓,苦不堪言。

東方朔眼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這正是他向文武百官「毛遂自薦」的最佳時機啊!於是他沒有再猶豫,果斷地拔出身上所佩的劍,在眾人一片驚呼中,從容不迫地割了一塊肉,走之前,還輕飄飄地跟眾人說了一句話,八個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面對東方朔的大膽行為,自然有人打小報告把不安分的東方朔告到漢武帝那裡去了。於是乎兩人又進行了一次面對面。只不過和上一次不同的是,那時東方朔是在「應考」,而這次卻是「露才」。

面對漢武帝質問為何私自割肉,東方朔是這樣回答:「東方朔啊東方朔,你受賜分肉卻不等詔書,這是很破規矩的行為啊;你拔劍割肉,這是很豪爽的舉動啊;割下的肉又不多,這是很廉潔的作風啊;回去後把肉交給老婆,這是很仁義的表現啊……」

東方朔果然是一代奇才,他明責暗誇地風趣作答把漢武帝逗笑了,於是漢武帝非但沒有治東方朔的罪,反而賜酒一石、肉百斤以示獎勵。而朝中文武百官莫不對東方朔刮目相看。

通過這件事,漢武帝對東方朔又看重了幾分,這次雖然只是獎勵了一點小小的物資,沒有給東方朔升官,但漢武帝從此遊獵除了必帶的經紀人韓嫣外,還多了另一個經紀人——東方朔。

按理說東方朔從此能整天跟著漢武帝東遊西蕩已經混得很不錯了,試想,人家韓嫣跟了漢武帝十幾年也才混到這個地步,東方朔應該知足了。但東方朔就是東方朔,他既然不是一般的人,就註定不是閒著的主。他的第四次「毛遂自薦」又上演了。當然,這次的「毛遂自薦」嚴格說來是一封「反對書」。

東方朔反對什麼呢?前面已經說了,因為遇了兩次險情後,漢武帝產生了擴建上林苑的設想,面對漢武帝的奇妙構想,眾人都很「識趣」地表示贊同,唯獨一直跟在漢武帝身邊的東方朔堅決反對,這讓很多人摸不著頭腦,皇上要是以後真不打獵了,你東方朔在朝中還會這麼紅嗎?你這樣反對不是自己砸了砸自己的飯碗嗎?

面對眾人的質疑,東方朔卻不為所動,而是醞釀一番之後,正式向漢武帝提交了反對擴建上林苑的三大理由:

1.終南山居關中之險,是國家的天然屏障;涇水、渭水貫穿其中,是國家交通發達的地方。昔日秦國之所以能一統天下,就是因為佔有這樣進可攻、退可守的有利位置。如果陛下把終南山這塊風水寶地和資源寶地於一身的地方圈進上林苑僅供遊獵之用,明顯大材小用,不但浪費國家的資源,而且會減少國家的賦稅收入,加重農民的負擔。

2.把終南山擴建為上林苑,不但破壞生態平衡,勢必要來個「千里大移民」,到時候弄得百姓流離失所、妻離子散,豈不是讓這太平盛世添亂子!

3.擴建這麼大的上林苑,不說別的,單是四周建圍牆就有的受了,更別說想在裡面建條條大道通林區了,這其中深溝亂石,隨時都有危險發生,陛下以千金之軀不宜冒這個險啊!

應該說東方朔分析的道理入木三分,但漢武帝此時已是鐵了心了,用他的話來就是人生難得幾回奢,為了心愛的遊獵生活,奢侈一回又何妨?於是上林苑還是如願建了。

當然,東方朔第四次「毛遂自薦」的反對書也沒有白提,雖然沒被漢武帝採納,但卻被漢武帝提升為太中大夫(一千石的官,位似九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