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薇看了很多線路,歐洲、泰國、日本、西藏……可還是沒決定要走哪一條。她記得琳莉上次說:「如果你去西藏,我推薦你一家戶外旅行社。」於是,她向琳莉要了聯絡方式。隨後,她的手機在桌子上振動了一下,她看到他的微信名叫青川,加了他之後,馬上被通過了。
芮薇和青川聊了西藏行的出發時間和報價。青川帶隊的時間比芮薇預計的時間提前了一週,她想到自己的年假還沒休完,沒必要再爭強好勝地只想著工作!工作!工作!好像整個腦袋都要被工作填滿了!這幾年,自己的生活確實好像只有單調的工作,連創作的時間都被擠得支離破碎,甚至有時難以寫出一首成文的歌詞來!想到這,她覺得必須來一趟說走就走的旅行!
婉雲很快批覆了芮薇的年假申請,大難臨頭時才顯示出人的高貴品格。芮薇似乎覺得以前對她盡是誤解,或者也有可能是自己即將離職,大家反倒都心平氣和了吧!華芳反而大多數的時候仍是冷著一張臉,好像故意在和芮薇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經過這幾天的思考,芮薇恢復了常態。人無完人,先保護好自己吧!她已經看淡了一些人和事。
「我已經報名去西藏了!既然預計中有這條線路,不如說走就走。」芮薇坐在陽臺的藤椅上,享受午後愜意的倒計時。
「你總是能說走就走!只是,園區沒有你,還有什麼意思啊。」琳莉的臉色沉下來,像大雨之前的陰雲密佈。
芮薇握了一下好友的手:「我們仍然可以經常見面。」隨即,她的情緒好像被傳染了,「只是以後,怕是很難再刷工牌進來了。」
「擔心啥,你可是員工家屬,還可以用我的工牌刷啊!」琳莉將兩人的工牌放在一起,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是不是看他長得帥,才做的決定啊?」此時,她沒忘記調侃。
「他哪有新宇帥啊。」
「林新宇已經知道你要離職的事嗎?」琳莉看到芮薇搖了搖頭,繼續說:「瞞是瞞不住的,他遲早要面對,不過,他心裡一定會不好受。」
「正因為不想讓他這麼早就不好受,到時候再說吧。」
「你總是為別人考慮。」
她們的手握在一起,互相朝對方笑了笑。
臨睡前,芮薇翻了翻青川的微信相簿,他的相簿裡大都是在西藏或者進藏途中的風景照片,很少有他本人的照片。她往下滑動,看到一張男生照片:高個子、白t恤、牛仔褲、棒球帽,清澈略帶憂鬱的眼神,單純開朗的笑容。
她又翻了林新宇的微信相簿,最近沒有更新。即使出差,他也沒有拍照分享的習慣。
她剛想開啟明朗的相簿,才想到他已經把自己刪除了……他們從遠及近,再由近及遠,好像回到了原點——獨立的兩座島嶼。相識過後,一座島嶼不再絕地逢生,另一座島嶼不再需要柳暗花明。
芮薇撥通林新宇的電話,電話發出「嘟、嘟、嘟」的聲音,她剛要結束通話,林新宇的聲音傳過來:「喂。」
「在做什麼呢?」她溫柔地問。
「剛洗完澡,感覺是你的電話,就趕緊跑出來了……」
「下週二回杭州?」
「嗯,我好像和你說過的吧。」他半裸著上身,一邊講電話,一邊用毛巾擦溼頭髮。
「嗯,當然,我的記性這麼好。」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週四我去重慶,週五在成都待一天,週六早上西藏行,因為年假還有幾天,不用就過期了,再就是……嗯,有些話,等我回來再說吧。」
「西藏?怎麼想起來去西藏?這麼突然。會有高原反應吧!進藏的物品都準備好了嗎?去幾天?」
她聽到他連珠炮式的問話,知道自己打這個電話他肯定會有這樣的反應:「十天。」
他再次問:「進藏的物品都準備好了嗎?」
「我買了紅景天、葡萄糖粉、衝鋒衣、防曬霜。對於可能會出現的高原反應,既害怕,又期待!總是要去嘗試不同的新鮮事物嘛,但只要不感冒,聽說是死不了人的。」她窩在被子裡,感覺像待在他的身邊。
「你這麼獨立,我這個未婚夫派不上什麼用場啊。」他已經套了件t恤,坐在床頭,蹺著二郎腿說:「年假也不等等我再請,我們可以一起去看阿拉斯加的極光。」
「新宇,看極光,也不一定非要等到我們湊年假才能去呀。」
「也是,等雙十一結束之後,或者過年的時候。」他仍然被矇在鼓裡。
「你上次說的轉崗……」芮薇的眼珠轉動了兩下,試探性地問。
電話沉默了兩秒鐘,他尋思著是自己的轉崗,還是芮薇的轉崗……喔!他想起上次提過「全職太太的轉崗」。
「你上次說想轉崗到外部門,已經開始行動了嗎?」芮薇率先問。
「關注了幾個崗位,但時機還不成熟,我想等這個財年過完,再好好考慮轉崗的事。」他慢條斯理地說。
「嗯,是要考慮得周全一些。」她打了個呵欠:「我困了,掛了。」
「這麼快就困了?」
「要進藏的人不能熬夜呢,不然體力跟不上的。」
「好的,芮小姐,那您就安寢吧。」他好像剛開啟話匣子,還沒聊到盡興,卻要順從地說。
「小林子,晚安。」芮薇噤了一下鼻子,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走到窗前,凝望著那片漆黑的湖面,它倒映著月光,像是為自己披掛了一層淺白色的紗衣。周圍是深淺不一的樹的暗影,遠處是即明即暗的高矗樓群,它們都隱藏在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茫茫夜色裡,包括芮薇此刻深沉的心境。
芮薇在火車上看著自己和琳莉的「工牌合影」:自己的頭像,還是在長灘島拍的。而琳莉呢,依然是五年前那張眯縫著一雙小狐狸般的嫵媚眼睛,對著鏡頭甜笑著。
「還說我像十八歲的少女,你才安裝了一顆十八歲少女的心臟呢,照片都沒有換過。」她發了一條資訊給琳莉。
「你是個女魔頭哇!」琳莉回覆過來。
「女魔頭?在職場上分明你才更像她啊。」芮薇不解地問。
「女魔頭代表成熟、獨立、勇敢的外表,內心卻善良、純真,她是兩者的結合體!那些女孩兒都妒忌她,才叫她女魔頭,最後被王子愛上。她是你,你就是她!」
芮薇想著此時的琳莉,可能一邊戴著她最近買的紅寶石戒指,一邊寫了這行字。其實什麼寶石、鑽石,在她面前統統都遜色了!芮薇笑了笑,轉頭看向窗外,一晃而過的麥田和樹林一直向後,直至火車停在恩施。
火車繼續一路向西,穿過一個個山洞,似星羅棋佈,曲徑通幽。手機訊號也隨之越來越弱,她索性閉上眼睛享受這忽如白晝又忽如黑夜的美妙時差。
到了重慶,她坐上蜿蜒而行的地鐵,順利到達酒店,然後直奔解放碑步行街。從四面八方吹來溫熱的風,像五月的海口,又像七月的香港。旅行總能喚醒沉睡的記憶!夜晚的洪崖洞燈火通明,像中國版的千與千尋。重慶大叔主動提出幫她在美景前拍照留影,讓她充分體會到重慶人民如火鍋般的熱情!她和偶遇的廣州女編輯一邊聊天,一邊拍攝由橘黃轉變為暗影的江面,然後任人群將她們衝散。
芮薇回到酒店,正在研究西藏行程時,琳莉發來資訊:「親愛的,何時開跋西藏?」
「明天下午去成都,後天早上開跋。」
琳莉發來一個紅包:「數字很吉利的,等你回來喝酒!」
「謝謝你,我的前世老公!」她點開,66.66元,果然很吉利。
雖然相隔遙遠,琳莉卻還記得送上祝福!比男朋友都周到、細緻!不是前世老公,是什麼?芮薇一邊想,一邊點開林新宇的微信相簿,仍然沒更新。可能很忙吧!她不想打擾他,她知道一個技術總監身上的擔子和麵對的壓力。她把手機丟在床上,轉身走進衛生間。
第二天下午,芮薇逛寬窄巷子的時候,想起幾年前在「蘭花府」酒吧和明朗相遇的情景,而現在卻已是物是人非。她心裡沒有感傷,因為它對比起家人的愛、琳莉的愛、林新宇的愛來說,顯得異常柏拉圖!那份所謂的知遇之恩,在這幾年的時間裡以各種禮物予以回贈。她感激他的同時,也認為這對於一個有能量的藝人來說,是舉手之勞。若自己的作品不能打動人或無法引發共鳴,那麼,他也不會單純為了滿足一個粉絲的心願而特意為之。男人都是理智的!他們之間的緣分,無法像真正的朋友那樣喝杯茶或喝杯咖啡,哪怕去明朗的工作室坐一坐……她感覺這樣的「友情」沒有意義!「我們根本就不算是真正的朋友!很多時候,我只是仰視你,而你只是習慣被仰視。」她在心裡感嘆道,隨即輕蔑地笑了笑。實際上,她非常不願意以此解讀他們的關係。她有時希望他一直在,哪怕自己只是偶爾問候或關心,而不是一刀切斷所有的過往。或許擁有過就好,至少它被放在回憶裡,可能偶爾還會在陽光下憶起。她將手伸出雨傘,小雨輕輕落在她的手心裡,她感受到成都的潮溼比杭州更甚。
傍晚,青川邀請芮薇一起吃火鍋。芮薇拒絕了。應該是琳莉囑咐過他什麼,不然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怎麼會如此熱情?她想。她沒有選擇青川推薦的酒店。她寧願在陌生的鬧市裡流浪,也不願意在熟悉的安靜裡沉睡。
臨睡前,林新宇發來影片:「還沒睡吧?」
「正準備呢。」她笑。
「明天就去西藏了,興奮得睡不著吧?」他的微笑溢在螢幕裡。
「明早要早起,八點前要趕到機場附近和大部隊會合,估計上了越野車之後才會興奮吧。」
「那早點休息,一定要注意安全!」他言簡意賅地說。
她意識他的工作可能還沒做完,於是,體貼地回應:「好,晚安。」
她設定好鬧鐘,關掉電視機的音量,只讓電視機螢幕亮著。
二十六樓的窗外燈火通明,窗外滑過淅淅瀝瀝的小雨,清涼的風在玻璃窗前探了個頭,又飄遠了,好像不忍心打擾獨自睡在異鄉的女子。
此刻,林新宇站在十六層的酒店視窗,正觀賞著外灘的曼妙身姿。夜色好像穿了一件性感的掛滿了五彩寶石的禮服,它不斷將自己的光芒變幻成璀璨奪目的霓虹光。嘩啦一聲,窗簾被拉上,華美的夜色不情願地被遮擋在他的視線之外。他重新盯著手機螢幕,這次目光卻聚焦在一張從杭州飛到拉薩的機票上,他臉上浮起一絲欣慰的笑容,隨後坐到電腦前繼續工作。
一路行進,芮薇不停地拍照。很多不同形狀的雲朵,一大片一大片地低垂著,好像可以信手拈來,隨時塗鴉。不過到了下午,視覺就出現了審美疲勞。她開始肆無忌憚地插著耳機聽歌,直到瀘定橋時,才被青川叫下車。
到達新都橋,已是夜裡九點多。頭痛,噁心,還有來搗亂的「大姨媽」,芮薇知道這幾天的日子會比較難熬!但一旦熬過去,身體和精神狀態都會進入一個新領域!她暗暗鼓勵自己。
酒店的房間很冷,空調只是個擺設,並沒有制熱用途。她喝了兩杯紅糖薑茶之後,身體開始慢慢回暖。
「想吃什麼蔬菜?」青川發來資訊。
「晚上不吃了。」她有氣無力地回覆。
「就在隔壁啦,馬上要上高原了,你要多吃一點哦,一會兒我過來接你。」語音裡的聲音很溫柔。
「我不舒服,鄒陽也不下來吃了。」
「有沒有胸悶?」
「沒有,只是頭疼,有點噁心。」她如實說。
「那我打包蛋炒飯給你們,一會兒送到你房間來。」
這個戶外還真是跟對了!琳莉的眼光一向好。芮薇放下手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