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戀戀風塵

螢火蟲的星空 於輝 第1頁,共2頁

林新宇深夜到達蕭山機場後,便風塵僕僕地往家趕。雖然他知道此時芮薇已經在飛往長灘島的飛機上,但是他仍迫切想看到她的成果——共築愛巢的幸福印跡!

他輕輕轉動門把手,開啟燈,客廳的清新馬上吸引了他的眼球!他的滿意瀰漫在雙眼裡,自成格局的田園風是她喜歡的風格,當然也是我喜歡的。他一邊想,一邊欣賞,突然低頭看見電視櫃下面的快遞箱,他彎下腰,隨手翻了翻箱子裡的情侶物品,嘴角彎起一抹滿足的微笑。

隨後,他走進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廚房,玻璃罐裡盛滿了一顆顆飽滿的咖啡豆,明天它們將化成嘴裡的甜蜜。他慢慢往臥室走,想起第一次芮薇因酒醉睡在這兒的情景,那也是自己第一次見她酒醉的樣子,可愛而不失儀態。她睡著的時候打著輕鼾,鼻腔裡發出淡淡酒氣,和她頭髮的清香,並無區別。而她的身體總有一股嬰兒般的牛奶味,後來才發現,她一直有塗牛奶味身體乳的習慣,導致自己時常會情不自禁想要抱她。

此時,他已經站在臥室裡,眼睛在淺藍色窗簾和天藍色床上用品之間打量,它們相得益彰,相映成趣!隨即他便認出它們是被她從ch搬回來的!他感覺每個角落都充滿了熟悉的味道,還有女友的用心和愛!這是她煞費苦心營造出來的獨一無二的美!整個家都是她濃濃的氣息,他不再因為見不到她而思念成疾。他剛要轉身時,看到了床頭櫃上的袋子,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越接近它,表情越嚴肅。當他看到殘破的相框時,他轉身看了看衣櫃。他知道芮薇什麼都知道了!自己終究遲了一步!他的心情瞬間沮喪,沮喪中卻又夾雜了幾分複雜。她會怎麼想?會以為我的前女友是阿瑤?會認為我腳踏兩隻船?會認為我在玩弄她的感情?會因此和我分手?他眉頭深鎖,剛才的愉悅和滿足感全都消失不見了!彷彿夢醒了!她一聲不吭地離開,今天下午的資訊也沒有回覆……

他快步走到客廳,拿起電話,電話裡卻傳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連續三次之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他看到玄關櫃上的那串鑰匙,心情如同窗外的黑夜。

他慢慢走到陽臺,眺望黑色的江面,清涼的海風吹過來,淺綠色的桌布徐徐飄動。夜色籠罩著他的臉,他與黑暗站在一起,心情彷彿降到零下二十度,如同他當時聯絡不到小蕾時的心情。

他清楚地記得,那天晚上給小蕾發了好幾次影片,都無人應答,留言也沒有及時回覆。可能做義工,已經忙得顧不上看手機吧,他默默地想。可是,直到第二天中午,他依然沒有聯絡到小蕾!他慌了,不得不往小蕾家裡打電話。當他聽到電話那頭傳來雲之謙低沉的聲音:「小蕾出事了,你和我一起去趟馬裡吧。」他感覺好不容易放晴的太陽,又瞬間退回到雲彩裡。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醫院,心急如焚的他並沒有馬上見到小蕾,而是見到了醫生那張因搶救無效感到十分抱歉的臉——小蕾為了救落水兒童,不幸溺水離世。

雲之謙受不了突然降臨的打擊,若不是林新宇立刻扶住他,他已癱倒在地。他衝林新宇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口袋,林新宇馬上從裡面掏出藥瓶,將藥片送進他嘴裡。之後,他有氣無力地坐在椅子上,輕聲說:「你去,替我去看看小蕾。」他眼中瞬間泛起淚花,然後別過頭去。他倚靠在椅子上,強撐著精神忍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心中不禁升起懺悔:「老天!你要報應就報應我吧,何苦要報應到我女兒身上啊……」走廊裡人來人往,巴氏消毒水瀰漫在冰冷的空氣裡,無人理會一箇中國人,確切地說是一個氣若游絲、蜷縮在椅子上如同蠟像般的中國老人。

林新宇至今記得自己是怎樣用顫抖的雙手緩緩地拉開冰冷的拉鏈,他看到她像睡著了一樣,像一個搪瓷娃娃,又像一個睡美人。只是她的臉色格外蒼白,他伸手撫摸她的臉,感覺不到一絲溫度!小蕾,你是不是很冷?我帶你回家,好嗎?我們這就回家去!他一邊說,一邊擁抱了她。他痴痴地望著眼前這張異常熟悉又異常想念的臉,心中的波濤洶湧終於化成無聲的哭泣,他好像再次體會到了十八歲那年父親離世的悲痛心情,那是一場多麼捨不得的永別啊!他瞬間跌進無邊無盡的深淵裡……

小蕾追悼會上的照片,是我幫她拍的。那天,她穿著棗紅色的碎花襯衫,白色長裙隨風飛舞。她甜甜地站在斷橋上,笑容好像西湖邊盛開的桃花。之後,我們騎車去了柳浪聞鶯,還讓行人幫忙拍了合影,林新宇坐在床邊盯著手上的殘破相框,將目光聚焦在小蕾的臉上,任隨回憶再一次襲來。

在追悼會上,我看到一個清秀的身影,如果她不是短頭髮的話,我差點以為是小蕾跟我開了個巨大的玩笑!當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也看向我時,我才確定那不是我的小蕾!如果說小蕾是一朵清新的百合,那她則是一朵燦爛的芍藥!她的笑容充滿了熱情,即使在那樣低沉的氣氛裡,她依然不合時宜地笑著走過來,並友好地向我伸出了手:「你好,林新宇!上次你和我姐一起來過我們雜誌社,還有印象嗎?」

「嗯,你好,是阿瑤吧?」我按小蕾的稱呼喚了她的名字,然後禮貌地和她握手。當觸控到她手心的那一剎那,我的腦子忽然竄出「如果她是小蕾該有多好」的想法,但是在鬆手的那一瞬間,它立刻就消失了。昔日戀人的照片就掛在牆上,我又看了小蕾一眼,她也燦爛地望著我。「你沒有離開,你會永遠活在我心裡。」我默默地對小蕾說。

「能留個聯絡方式嗎?或者你有空,可以跟我多講講關於我姐姐的事。我姐姐剛和我相認,就……」她憂傷地說。

「或許在你父親那,可以獲得更多關於你姐姐的資訊。」我和她並不熟悉,而且我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即便是小蕾的妹妹,我也不願過多地和他分享我和小蕾的故事,雖然那是在一場籃球比賽中邂逅,而後演變成兩情相悅的美麗的愛情故事。而關於小蕾的個人近況,那天小蕾已經和盤托出,我並不覺得還需要補充些什麼。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顧忌:「我們社長非常欣賞你的攝影作品,即便是我姐姐不在了,我們仍然可以繼續合作,不是嗎?」

我找不出理由拒絕,將自己的電話號碼報給了她。

她迅速打通了我的手機,然後笑了笑說:「我還沒有打算接受我的父親,如果不是我姐姐主動找到我,我恐怕也不會出現在這裡。」她的表情瞬間變得冰冷,眼神如同深谷裡的潭水,我好像看到了那天躺在冰袋裡的小蕾!我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之後,阿瑤時常會發資訊過來,有時則是打電話。我們的話題也從工作聊到了生活,但不過是:「最近忙嗎?今年打算去哪兒旅行?我姐的性格這麼溫柔,你們倆在一起是不是從來都不吵架呀?我父親那麼有錢,她為什麼選擇去日本留學,而不是去美國或者英國?是因為她捨不得離你太遠嗎?她喜歡的一切,都是你喜歡的嗎……」我並不喜歡一個女人總在我面前提起小蕾,即便是她的妹妹,我的心頭也時常會冒出厭煩的感覺,但一想到她是小蕾的妹妹,就狠不下心。阿瑤好像我肚子裡的蛔蟲,每當我沉默不語或者對緊密的聯絡沒有回應時,她就會自動消失一段時間。我心裡十分確認:阿瑤雖然長著和小蕾一模一樣的臉,但她們的性情完全不同!有時,我甚至不太喜歡她過於主動地想掌控一切的性格。

而和芮薇相處,則令我感覺很舒服。她是個陽光、純真的女孩。雖然,她有她的脾氣和個性,但是在我眼裡,那是一種特別!她從來不熱心追問小蕾的事情,也不打探我和她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雖然我知道她想了解,但是她懂得給予男人一定的隱私空間,這或許是源於她具有藝術的靈性,也或許她心裡有明朗,哪怕在她心裡的某個小角落裡。她可能明白:無論是明朗也好,還是小蕾也好,他們只存在於懷念裡,就像望著夜晚的圓月亮,美好卻遙不可及。

林新宇再次撥電話,電話裡迴音如同復讀機一樣迴圈:「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他的表情愈加凝重,像冬日裡的海。他再次端詳殘破的相框,兩條濃黑的眉毛瞬間蹙成一團!他看到了上面的血漬,他想象著芮薇當時的心情,有可能像被相框割破皮膚一樣疼,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此時,他聽到內心發出了一個響亮的聲音:「舊人已去,要珍惜眼前人!」

一路輾轉到馬尼拉,芮薇和其他乘客一起被滯留在長灘島機場。正值颱風天氣,下雨成了菲律賓的家常便飯。耳機里正在播放《74-75》,她站在機場的大玻璃窗前,看著從天而降的急雨,心情得到了從未有過的釋放。

車子很快開到佳人旅館,原來它和大海真的只隔了一條馬路而已。高大的椰子樹,呼嘯的潮水拍打著沙灘,遊人們悠閒地漫步在海邊。長途跋涉,加上飛機上的冷氣過大,芮薇發現自己有點鼻塞。

她辦理好入住,跑到樓下詢問服務員有沒有生薑。當地皮膚黝黑、長相靈氣的菲律賓女服務員大方地切了滿滿一碟生薑片遞給她。她高興地端到樓上泡著熱水喝下,又補了兩個小時的覺,再醒來時,她感覺整個身體都通暢了!長途跋涉帶來的睏倦感也消失不見。

她端著店家贈送的水果盤,坐到門口的藤椅上。青色的杧果被切開,隨即露出橙黃色的果肉,香氣怡人。懸掛在屋簷下的風鈴隨風發出叮噹的響聲,將她的思緒拉遠。她想起汪峰《加德滿都的風鈴》mv裡的畫面:風鈴穿過加德滿都的陽光、鋪著暗紅色桌布的咖啡桌、孩子單純的笑臉、蒼老而虔誠的面孔和他手上的銀戒指。不知開往何處的破舊的雙層巴士和追隨它的敞篷越野車,它們一前一後賓士在塵土四起的道路上。他手上撥弄的夏威夷四絃琴和席地而坐的民間藝人手上的樂器一起交匯成美妙的樂音,為加德滿都披上了一層神秘而美好的面紗。

加德滿都和加州旅館、吉卜賽村莊一樣令人心馳神往!而此時耳邊的風鈴聲,彷彿要送出長灘島百年風聲的排山倒海,但它微小的力量只能溫柔地吶喊。它和眼前白色的牆面、棕色的房簷、精緻的陽臺、復古的石階組成了一個和諧的整體,令人眼及之處一片祥和。她點了一根菸,看著煙霧順著風鈴纏繞而上,像是攀援的凌霄花。隨後,林新宇的名字從她的腦海裡跳了出來!

他看到佈置的房間,會感到驚喜嗎?會馬上發現被打碎了的相框嗎?會認為我侵犯了他的隱私,故意為之嗎?地板上的血跡都擦乾淨了,他會發現我受傷了嗎?會心疼嗎?他心疼的只是一個幻影吧!或許他根本不會難過,只會愧疚,有可能連愧疚都沒有!這只是他導演的一齣雙簧戲!他看到玄關櫃上的那串鑰匙,應該會了解我的心意,他是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所以,他根本不會因為找不到我而抓狂,有可能還會向雲芷瑤訴苦……她腦子裡瞬間冒出來的問號和歎號,跟著眼前的急雨一起噼裡啪啦地傾落而下。她痛苦地閉上眼睛,這多變的天氣!怎麼和人的心情一樣反覆無常。

她熄滅香菸,推門進去再出來時,已經重新換了一件衣服。那是一條上面鋪滿櫻桃的吊帶長裙,它服帖地包裹在她纖細的身體上,恰到好處地展現了她的婀娜多姿。她化了淡妝,看上去神采奕奕,一點兒都不像剛失戀的女人。在出門之前,她沒忘記往臉上架了一副墨鏡,讓自己看起來酷一點。

她穿過街道,走到沙灘上,此時夕陽已經西下,天色像即將燃盡的蠟燭。她想起分別那晚林新宇的吻。他的吻總帶著茉莉香,偶爾也有淡淡的薄荷味。她用力甩了甩頭,想逃脫這毒藥般的情感!面對寬闊的海面,煩惱彷彿也一望無際。她的目光集中在不停被擊碎的浪花上,還有在它們中間不停歡樂奔跑的人群身上。每一朵浪花好像都有一個回憶:他寬闊的胸膛,有力的臂彎,性感的胡茬,粗獷溫柔的嗓音,還有無盡的期待和嚮往。她虛弱地笑了笑,眼睛裡一下子充滿了淚水。與其坐在海邊看潮起潮落,讓自己陷入無限的憂傷,不如去吃頓豐盛的晚餐!如果心情好,還可以去酒吧喝一杯,沒準能收穫一段跨國豔遇。這樣想著,她站起來,拍掉裙子上的沙,走回到街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飽滿,步履輕盈。

街邊一盞盞的路燈,好像藍色夜空上的點點星光。身在異國,她沒有恐懼,但陰面而來的新鮮感,好像也被憂傷沖淡了。

她走進一家中西合璧的餐館,用像砂紙般的乾澀嗓音點了一份龍蝦,一份蛋炒飯,一杯杧果汁。蛋炒飯裡沒有蔥花,沒有辣醬,沒有蝦仁,只是蛋、米飯和咖哩的混合物。龍蝦吃到一半也沒了胃口,杧果汁倒是沒有令她失望。

她拎著裝了半份龍蝦的打包盒,在小店裡買了浴鹽、蠟燭、乾花苞,這次她將以往的玫瑰或薰衣草換成了洋甘菊。逛了兩個小時,她坐在休閒椅上看人景:高大帥氣的韓國男人一手抱著游泳圈,一手攬著嬌小女友的肩膀;身材豐腴、穿著紅色連衣裙的歐洲女人站在餐館門口抽菸;一臉絡腮鬍、胸肌很大的歐洲男人和他的同伴坐在酒吧門口喝酒。

熱鬧讓陰鬱緩解,直到她感覺胃有點空,才走進超市買了一瓶啤酒回到酒店,然後把自己泡在撒滿洋甘菊的浴缸裡。它們像一顆顆小太陽包圍著她,讓她重新獲得能量!她穿著柔軟的睡衣吃完半份龍蝦,一個杧果,喝光了一瓶啤酒,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夜色深邃,林新宇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辦公樓。他一邊走,一邊打電話,手機裡仍是那句:「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他感覺芮薇在故意躲著自己!他隨即撥琳莉的電話,手機裡一直在唱歌。難道串通好不理我?他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神情,緩緩地往停車場走。

三天後,芮薇在長灘島已經有了自己的作息規律。睡到早上近八點,一邊梳妝,一邊等酒店送來早餐。早餐通常是炒麵和咖啡,隔天會換成三明治、煎蛋、杧果汁。對於胃口小的她來說,已經足夠。

吃完早餐,她習慣去海邊散步。那些戴著墨鏡,躺在沙灘椅上的歐洲人,男男女女都會裸露著大長腿,毫無顧忌地仰式或俯式地享受著日光浴。芮薇有時順著沙灘走,有時順著馬路走。她一邊走,一邊逛,遇到超市就進去買大瓶的酸奶和菲律賓香菸,再走到超市對面的特產店。那些包裝好看的伴手禮擺滿了貨架,漢語講得異常流利的菲律賓導遊正在賣力地做著講解。她空手走出特產店,看著迎面走過來的皮膚黝黑、體型健碩、五官迷人的男青年和他身旁身材豐滿、長相性感的女友。他們穿得休閒,兩手空空,既沒有帶傘,也沒有背包,看上去像是當地的菲律賓居民。林新宇的名字再次竄出來!在外人的眼裡,我們也是一對郎才女貌的情侶嗎?她用力甩了甩頭,好像正在經歷頭痛的侵擾。

到了水果店,她在攤鋪前看到如同姥爺家菜園子裡的旱黃瓜,便驚喜地買了四根。在異國他鄉見到相似的家鄉食品,這讓她雀躍。鋪子裡的熱帶水果一應俱全,最後,她拎著兩個杧果和一個鳳梨,走到水果一條街出口處的阿婆小店裡又買了五包杧果乾。她決定在臨走前再來一趟,將杧果乾作為帶給同事們品嚐的特產。

傍晚逛dell時,她很想買一張當地的電話卡,但又忍住了。與世界失去聯絡,獨享這一片海域的體驗,也是一種樂趣!她決定不受打擾。

一輛白色寶馬賓士在紫之隧道里,林新宇一邊開車,一邊和琳莉通電話。

「琳莉,這幾天你和薇薇有聯絡嗎?」他焦急地問。

「你沒跟她一塊去長灘島?」琳莉犀利的聲音響起來。

「我是想陪她一起,但她說不用。」他的語氣明顯底氣不足。

「你是初戀嗎?女人都說反話的好不好!說不用,就是趕緊請假的意思啊。」

「現在說這些也晚了,我聯絡不上她,她手機也一直關機,我很擔心她!」

「你們吵架了嗎?」

「我從北京出差回來,她已經離開了,上哪兒吵去。」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委屈。

「我一會兒試著聯絡她看看,有訊息了給你回覆。」

林新宇的眼神黯淡,這幾天他沒有睡好,他怎麼可能被女主人遺棄之後睡得安穩、踏實?而令他煩惱的還有阿瑤,她的資訊和電話比以前更勤了!他實在沒精力去理會她,索性將杭州的手機號碼轉到出差時用的手機號上,這樣則會一直顯示手機關機狀態。而一直聯絡不到芮薇,他擔心她做傻事!雖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她不是一個脆弱的女孩。每每想到上次送她,有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他就感到無比恐慌,那感覺好像被颱風捲走了輪船,而船上有他的愛人。不能再失去芮薇!已經失去了一個愛人,老天不會如此殘忍……

在長灘島的第四天,芮薇起了個大早,打了摩托車到達玩降落傘的場地。工作人員帶她乘坐快艇,而後到達大船上。她迅速穿好救生衣,又被他們麻利地繫好安全帶。她看到他們不斷地拉纜繩,而自己隨著降落傘越升越高,終於停在四十米的高空輕輕飄蕩。風吹過來,它載著她輕輕晃動,好像盪鞦韆。她兩隻手緊緊握住繩索,海面異常遼闊!她感覺自己像鳥兒一樣自由飛翔!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她甚至期待它能再延長一些時間。再次回到船上,她看到導遊幫她拍的照片,在天空中飛翔的自己,也有像坐在土耳其的熱氣球裡的美麗和夢幻。她內心為再一次戰勝自己而歡呼!

傍晚,長灘島又開始下雨,沒能體會日落帆船的唯美。她一直期待看到被夕陽灑下波光粼粼的金色海面,期待沉浸在那片「人與自然」的寧靜裡。願望落了空,但卻因為期待,而再次升起希望!她想起林新宇說「我是不是應該趕緊請假,還來得及陪你一起去?」如果他在,依然看不到日落帆船,這是此次旅行的宿命,也像是愛情的宿命!她望著窗外的雨,好像看到心裡的眼淚。

mgc星巴克,經常人滿為患。午休時,琳莉和林新宇坐在角落裡,他們各自的咖啡已喝了大半。

「我也聯絡不上她,你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琳莉惶恐不安地問。

「我們確實沒吵架,但也確實發生了誤會。」林新宇盯著手上的杯子低語。

「什麼誤會?」

「我想當面向她解釋。」

「人都被你氣跑了,還上哪兒解釋去啊!」她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嘴裡好像含了一個氣囊。她看到林新宇嚴峻地板著臉,繼續說:「上次她可是看到你和那個什麼阿瑤的,在星巴克聊天來著。」

他迅速思考了一番後,淡然地說:「我上次坦白過,那只是一個老朋友,順道來看我,而且阿瑤知道我有女朋友。」他四下裡觀望了一番,確認周圍人都陷在自己的談話裡才放鬆下來。

琳莉盯著他穩:「那會不會是阿瑤在背後使壞?」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說:「她當天就離開了,如何使壞?」

琳莉皺了一下眉頭,一頭霧水地說:「明天晚上,明天晚上她就回來了,你自個去好好解釋吧!如果需要幫忙的話,隨時喊我!我還有個會,你慢慢喝。」她踩著紫色高跟鞋,徑直往門口走。

林新宇的表情陷入凝重裡,他似乎覺察到了什麼。

第二天即將離開長灘島,為了鄭重告別一個人的海濱旅行,芮薇特意到dmall人氣最旺的飯館點了沙拉、烤玉米、雞翅、杧果汁。

店門口聚集著一幫韓國人,他們一邊排隊,一邊聊著她聽不懂的韓語,周圍的氣氛變得異常熱鬧!芮薇站在門口等打包,卻被夾在隊伍中間穿白色休閒裙、戴白色棒球帽的女孩兒吸引了!她長得可真像馬思純啊!她一邊想,一邊往店裡張望。店面不大,也就十來張桌子,全都坐滿了人。目光流連之處,她瞄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她不敢確定,又仔細瞅了瞅,真的是……明朗!他正在和一男一女坐在最裡邊的位子聊天。

她猶豫後,鼓起勇氣走過去,輕輕喚他:「明朗。」

他的棒球帽遮擋住大半張臉,他抬頭認真打量她,不確定地問:「芮薇?」

她笑著點了點頭。重逢如此出乎意料!她努力壓抑住心中的激動。

明朗的經紀人曉雯抬頭看了一眼芮薇,轉頭問他:「你的朋友?」

「嗯,是我朋友。」明朗熱情地回答。他四下裡張望了一下:「一個人嗎?一起坐吧。」

「是一個人,但是我打包了。」芮薇指了指門口,尷尬地笑了笑。

「他鄉遇故知,難得啊!美女,一起坐吧。」坐在明朗對面長著小鬍子的男人,操著一口京腔識趣地調節氣氛,他主動坐到了裡面的空位上。

明朗微笑地看著芮薇,示意她坐下來。

她順從地坐下,然後招了招手,對走過來的服務員說:「不好意思,我的菜不用打包了,直接端到這裡。」

「好的,女士。」服務員說完,轉身走了。

「你是過來?」芮薇和明朗異口同聲地問對方。

「我是過來度假的,你呢?」

「我是過來半度假的。」明朗咧了咧嘴角,笑著回答。

「好吧,估計你是過來工作吧,拍新歌的mv嗎?」她有興致地問。

「有個朋友在這開了間酒吧,邀請我過來玩,順便拍個片子。」他如實說。

「嗯,挺好的。」芮薇看到立在明朗面前的是一杯八寶冰。昨天她嘗過,這也是菲律賓著名的甜品之一,清爽而甜膩。

服務生拎著打包盒過來說:「抱歉,女士,剛才廚房……已經幫您打包好了。」

「哦,沒關係,」她向服務員點了點頭說:「大家一塊兒吃吧!」

「那就不客氣啦!」小鬍子帥哥率先夾了一塊雞翅。

芮薇慶幸今天碰到了明朗,而且他還帶了一位如此熱情、懂事的工作人員。

曉雯夾走了一個烤玉米,她低聲地道了句:「謝謝。」

芮薇盯著明朗,想看他會先品嚐哪一個,但他卻始終不動筷子。

「嚐嚐沙拉吧,把蝦醬直接倒上去,可以嗎?」她看到明朗點了點頭,隨後把蝦醬倒進去,又淋了椰子醋,她麻利又創意地拌好了由洋蔥、西紅柿、秋葵、杧果、鱈魚組成的沙拉。她夾了一塊秋葵放進嘴巴里嚼了嚼,感覺很爽口!

明朗夾了一片鱈魚嚐鮮。稍許,他們點的椰汁雞毛菜、大蒜炒肉、烤蝦、炒蛤蜊、煎牛奶魚、菲式炸春捲、脆皮豬肉飯,分別被端了上來。

「我明天傍晚的飛機,你們呢?」芮薇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盯著明朗問。

「我們明天是早班機嗎?」他轉頭問曉雯。

「明天中午12∶05飛。」她一邊吃牛奶魚,一邊回答。

「你怎麼一個人過來玩?這裡有熟人嗎?」小鬍子帥哥關切地問:「我的意思是說,女孩子一個人外出,不太安全。」他又補充了一句。

從剛才的談論中,芮薇瞭解到他是位攝影師,她笑了笑回答:「有時候需要一個人出來透透氣,反而是種新鮮的體驗。」

「膽子挺大的,玩海上專案了嗎?」攝影師問。

「玩了降落傘,只可惜沒看到日落帆船。」

「哦,夠厲害的!你不怕水嗎?」攝影師繼續問。

「不怕。雖然我游泳不算好,只是時間來不及,不然還要去跳崖。」

「跳崖?」明朗笑了笑說:「準備跳多少米的?」

「肯定選最高的跳啊,不過我也不確定,我還沒玩過高空彈跳。」她隨口說,然後盯著明朗問:「你去潛水了嗎?」

「還沒來得及。」他靠在椅背上說。

「最近老是下雨,好像是過來看長灘島下雨的。」芮薇笑著打趣道。

四個人一前一後漫步在海邊小路上,明朗和芮薇走在後面,他們靜靜走在棕櫚樹下,默默無語。空氣裡都是沙丁魚的味道。

急雨突然落下,令人猝不及防。攝影師和經紀人回頭喊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就跑遠了。

芮薇撐開傘,明朗隨即接了過去。兩個人默契地走在傘下。

「如果你發現你的愛人一直在欺騙你,該怎麼辦?」她困惑地問。

「首先要確定是不是被欺騙了,如果是,分析一下原因,有可能是誤會呢,或者沒有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

難道是誤會?可是那麼相像的一張臉,怎麼會認錯!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即說:「還記得我的電話號碼嗎?」

「恐怕它一直躺在郵箱裡,丟不了。」他開起了玩笑。

她感受到他的情商很高!但仍然問:「我們確實沒法成為真正的朋友?」她好像沒有什麼再懼怕的了。

「現在,我們不是以朋友的身份在聊天嘛。」他肯定地說。

「敢不敢加微信?」她的語氣裡有些調皮,也帶著激將的意味。

「你的微信呢?來,讓我掃一掃!」他停下腳步,隨後掏出手機,在螢幕上滑來滑去。

她看到他搜尋出自己的頭像,新增至通訊錄,點選了傳送,才放心地說:「明天到杭州後,我才能通過……我沒有辦當地的電話卡。」

「那這幾天……是和外界完全失去了聯絡?」他笑了笑:「是為了躲避男朋友?」他故意做了一個吃驚的表情。

「可還是遇見了你!」她調侃道。

「終於知道什麼叫偶遇了!」他笑著附和。

她想了想,終於問:「已經有人……好好照顧你了吧?」

他遲疑了一下:「我希望我們都能珍惜身邊的愛人。」

空氣中流動了三秒鐘的尷尬。「我想,我會讓你看到我的幸福。」她淡然地回應。

他點了點頭,低聲說:「我相信。」

芮薇的腳步輕盈,好像在跳舞。她想起他們第一次在機場相遇的情景……她盯著他的側臉看了看,在昏黃的樹影下,他的臉上盛滿了皎潔的月光。

明朗送她到酒店門口,她低下頭,傷感隨之襲上眉頭,抬頭時,它又消失不見了。

他覺察到她很快消失的傷感,安慰道:「芮薇,你要快樂,要幸福!」他的眼神如炬。

「好,一定會!」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那回國見嘍。」她張開雙臂,想正式與他道別。

「一路平安!回國見。」他輕輕擁抱她。

已經圓滿了,不是嗎?她終於在心裡對自己說。

林新宇看到手機裡的購物截圖之後,眼神里流露出一股懊惱。他從來沒想到阿瑤會這樣明目張膽地介入!他對她一直保持著尊重,但她故意製造誤會,惹是生非,他感覺自己已經忍到了極點。他陰沉的臉色,像即將落雨的天空。

他點開微信通訊錄,找到她的名字,想要立即刪除,但又怕這個動作會惹來更大的麻煩。他思考了兩秒鐘,終於放棄了這個想法。也許不回應才是最好的回應!他將手機重新放回褲袋裡,快速地往五號樓走。

飛機落地,芮薇開啟手機,資訊鋪天蓋地地湧進來:林新宇的好幾條、琳莉的三條、母親的兩條、其他是工作資訊。

「親愛的,剛下飛機,我很好,別擔心!週一咱們見面聊。」她一邊等行李,一邊回給琳莉。

芮薇想了想點開了林新宇的資訊:「週五16∶05,已經順利起飛了嗎?」「週六09∶36,是不是沒有辦當地電話卡?儘快回覆我,我很擔心你!」「週日12∶14,薇薇,有些事情……等你回來,我會好好向你解釋!」「週一08∶49,薇薇,這幾天睡在你佈置的房間裡,卻一直聯絡不到你……你還好嗎?別再和我置氣了,好嗎?」「週二21∶18,我現在只要你好端端地出現在我面前,沒有其他心願,安全第一!晚安。」「週三22∶31,長灘島現在是颱風天,出門別忘記帶傘,祝你玩得開心!晚安。」「週四21∶57,睡得好嗎?玩降落傘了嗎?日落帆船恐怕天公不作美,下次我們一起去馬爾地夫彌補。晚安。」「週五18∶23,馬上就要見面了,我……」

最後一句真是奇怪,好像有話沒有說完,又好像不小心發過來的……芮薇的心隱隱作痛。

芮薇徑直走到陽臺上,開啟窗戶。窗外漆黑一片,她望著那片令人心安的湖面,它周圍縹緲的燈光,好像長灘島夜晚的星星。

新鮮的空氣瀰漫開來,緩緩驅散屋子裡的悶熱。她蹲在陽臺上注視著那株花苞已經瀕臨死亡的薔薇,小心翼翼地將它們一朵朵摘下,再輕輕地放在花盆裡。隨後,她從沙發上的背包裡翻出那瓶沒喝完的礦泉水倒進花盆,直到盆底有水滲出。她相信不久後就會看見它又長出新芽!而那個淘氣的倉鼠又逃竄出來,不知何時往吊蘭裡撒了尿,整盆吊蘭看上去無精打采的。她打算明天在鼠籠旁邊放一盆仙人球或者一株香氣濃烈的夜來香,看這個調皮的老鼠還敢不敢再肆意撒野!但在這之前,她要先找到它。翻遍整個家,都沒有它的蹤跡,難道真化成鼠精逃走了?她一邊想,一邊收拾行李箱,突然從客廳傳來手機鈴聲。

「薇薇,你這幾天很忙啊?怎麼都聯絡不上你呢!」芮媽焦急地問。

「哦,我出了趟國,走得匆忙,沒來得及跟您彙報。」

「去哪玩了?也沒有看到你發照片啊。」

「菲律賓老是下雨,沒啥好曬的。」她故意撒了個謊。

「知道你平安,媽媽就放心了。你和林新宇怎麼樣了?」

「我們,還那樣。」

「薇薇,媽媽跟你講啊,我看這個小子的面相蠻好的,先不說他的職業和職位啊,他的眼神清澈,像是個本分的孩子!所以,我和你爸決定來杭州見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