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晨曦之光

螢火蟲的星空 於輝 第1頁,共2頁

琳莉、翔哥、玄真、阿強四個人看著眼前像小山一樣高的假貨,頓時驚呆了!阿強拿著手電筒,謹慎地四處張望。

琳莉接連開啟幾個鞋盒問道:「阿強,這個窩點存在多久了?」

阿強操著一口福建口音說:「有幾年了吧,這是商家進貨的聚點之一。」

「還有其他的聚點?」琳莉搖了搖頭,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你們當地政府也不管?」玄真轉頭問阿強。

阿強輕蔑地笑了笑回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唄。」

翔哥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難怪我們打掉一撥,又來一撥!」

阿強仰視著這座「小山」黯然道:「都說網際網路是售假基地,其實你們只是一個交易平臺。」

玄真淡定地說:「我們平臺有嚴格的稽核標準和抽檢流程,但是……打假,看來任重道遠。」

「現在當地的公安局、工商局,包括司法系統都願意和我們平臺聯動合作!但打假這一塊,確實是個巨大的工程啊!」琳莉凝望著漆黑的夜色,嘆了一口氣。

「這些小商家,也不過是想多賺點錢,又沒有其他的生財之道,不然誰會頂風作案啊。」阿強諱莫如深地說。

「辛苦了!你今天提供的這條線索,對我們的工作幫助很大!我已經通知工商局的人,他們應該很快就到了。」翔哥拍了拍阿強的肩膀。

不遠處,摩托車響亮的引擎聲劃破了四周的寂靜。

翔哥大驚!馬上撥電話:「我們已經到達地點,但好像被當地人發現了,你趕快帶人過來!」

十幾輛摩托車轟鳴而至,氙氣燈投射的光線像舞臺幕後的電腦燈。琳莉不得不用手遮住眼睛,她從指縫裡偷瞄這如同電影裡的畫面。隨後,他們四個人被摩托車團團圍住。

「他們什麼時候到?」琳莉問。

「估計還得十幾分鍾。」翔哥小聲地回應。

阿強帶著哭腔說:「這些人為了錢,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萬一要滅我的口……你們可要幫我照顧家人啊!」

「阿強,沉住氣,我們不會出賣你!」琳莉低聲安慰。

阿強的臉抽搐著:「可是……他們認得我啊……」

又有幾輛摩托車圍過來,尖叫聲和口哨聲響成一片,那陣仗好像一齣好戲即將上演,又像要生吞活剝「四隻烤全羊」!

「如果問起來,你就說帶我們過來看貨,其他一概不知!紫萱、玄真,我們只能隨機應變了。」翔哥淡定地說。

琳莉和玄真異口同聲道:「明白!」

操著一口福建話的男中音,從人群中抑揚頓挫地響起來:「阿強,你在這接私活?」

阿強用福建話回答:「龍哥,我先帶這幾個商家過來看看貨……」

龍哥冷笑了一聲:「過來看貨?需要這麼偷偷摸摸的嗎?你難道不知道我們的規矩?」他語氣裡明顯夾雜了一股火氣。

「龍哥,你好!我們一下火車就直接過來了,想趕緊看完貨就下單,這不馬上要雙十一了嘛,我們也想賺點小錢,養家餬口啊。」琳莉在一旁搭腔說。

龍哥的雙眼持滿警惕,用低沉的嗓音問:「你們從哪過來的?」

「龍哥,我們從蘇州過來的。」翔哥讓他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

龍哥的眼珠轉悠了兩下:「你們想訂多少貨?」

「我們是小本生意,先拿兩萬的貨。」翔哥馬上回答。

「你們是各拿兩萬,還是一共拿兩萬?」龍哥的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

「這是我媳婦,這是我弟弟。」翔哥分別指著左邊的琳莉和右邊的玄真說:「我家拿兩萬,我弟拿一萬。」

玄真配合地使勁點了點頭。

「那你剛才害怕什麼?」龍哥轉頭問阿強。

「龍哥,你們這樣……跟黑社會似的,誰不害怕啊。」琳莉笑著打圓場。

龍哥馬上怒瞪著琳莉:「我又沒問你!」

翔哥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琳莉,琳莉馬上低下頭。

阿強唯唯諾諾地說:「龍哥,我兒子病了,我不是……想多賺點回扣嘛。」

「阿強,別在我的地盤上耍小聰明,你知道後果!」龍哥面無表情地說。

「龍哥,我錯了!不該沒跟您打招呼,就直接帶他們過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饒我這一回吧!」阿強耷拉著腦袋,好像一隻即將被主人遺棄的哈巴狗。

龍哥眼神兇狠地盯了阿強三秒鐘,又看了看琳莉、翔哥、玄真三個人。

一個胳膊有赤青的男青年湊近龍哥耳邊嘀咕了兩句,龍哥手一揮,二十幾輛摩托車的引擎聲頓時響成一片!隨後,它們開始有序地穿梭在「小山」前。

鞋盒堆積的「小山」瞬間像冰山裂開了一角,然後是另一角……琳莉幾個人站在一旁看傻了眼!

阿強小聲地說:「他們是不想留下證據,也想減少損失。」

突然,警笛大作。

龍哥一行聽到警車鳴笛聲大為錯愕,迅速騎著幾輛攜了貨的摩托車朝出口奔去。三輛警車開過來,迅速將門口堵住。

「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跑了,擒賊先擒王!」琳莉一邊說,一邊機敏地尋找龍哥的身影。她看到龍哥的摩托車停在最外側,越過玄真飛奔過去,一把抓住龍哥的胳膊。龍哥一驚!開足馬力向前衝,琳莉身子一躍,跳上了龍哥的摩托車。

不遠處的翔哥大喊:「琳莉,你這是幹什麼?危險!」

「龍哥,我看你還是留下來配合調查吧,將功補過!」琳莉死命地抓住龍哥。

龍哥突然加大油門,摩托車從兩輛警車中間飛了過去。

摩托車一個急轉彎,拐進弄堂裡。跟在它後面的警車猛然停住。

阿強坐在警車的副駕駛位置上大聲喊:「往前面這條大路上開!它從弄堂開出去,只能往江邊大橋走。」

坐在警車後排的翔哥臉色凝重。

警車再次發動,鳴笛聲劃破了夜色的寧靜。

一輛摩托車飛奔在大橋上。

「龍哥,聽我一句勸,馬上停車,咱們都會相安無事。」琳莉淡定地說。她雖然心裡害怕,但還是努力讓自己保持鎮靜。

「快閉嘴,臭三八!要死一塊兒死!」龍哥狠狠地回了一句,他似乎要拼個魚死網破。

「龍哥,售假死不了的,現在停車還來得及。」琳莉試圖安慰他。

「別再逼我!」他的語氣強硬。

兩輛警車一前一後追上來。

琳莉意識到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她大喊一聲:「快停車!」

龍哥轉動車把手,摩托車飛快地衝向江面。

龍哥趴在江邊吐了好幾口水,然後重重地喘著粗氣。

翔哥神色驚慌地跑到龍哥面前,抓起他的衣領,大聲問:「紫萱她人呢?」

龍哥甩開翔哥的手:「那個臭三八,八成是餵魚了吧。」

一個耳光甩過去,空氣裡迴盪著清脆的響聲!隨後,翔哥望著漆黑的江面大聲喊:「紫萱!紫萱!紫萱!」

聲嘶力竭的呼喚聲隨風飄遠,江水像被無情打翻的墨汁,紋絲不動。

玄真一邊抹眼淚,一邊惱怒地衝龍哥喊:「你這個殺人犯!準備在大牢裡蹲一輩子吧!」

警察正在回傳現場情況:「失事現場在繞城高速的江濱路口,主犯已被擒獲,mgc一名工作人員不幸落水,現在生死不明,目前已通知打撈船隊趕過來。」

空氣中流動著無聲的悲愴。忽然,江面有黑影晃動,隱隱能聽到水聲。

玄真激動地推了一把癱坐在地上的翔哥:「翔哥,有動靜!」

翔哥頓時坐直了身子,他抹了一把眼淚,然後死死地盯住江面。

在報告廳的表彰大會上,一行人站在舞臺上接受頒獎。琳莉手捧鮮花站在人群中央,比鮮花更燦爛的是她的笑臉——神采飛揚,閃閃發光。

在這將近五年的時間裡,琳莉從來沒有停止奔跑,她看上去像個削尖了腦袋誓死也要擠進mgc象牙塔裡的戰士。她每天穿著能把三號樓大廳大理石地面敲碎的八釐米尖頭高跟鞋,有時又把它們變成風火輪,風風火火地扛起mgc的大旗往前衝!好像只要一吹起衝鋒號,她就能隨時抓起炸藥包衝鋒陷陣!如果每個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對於正義者來說,冒險從來都是對信仰的忠誠,而琳莉也漂亮地完成了自己對職業的忠誠和堅守!

「紫衣姐姐,我真的很喜歡蕭峰!你就幫我在他面前多美言幾句嘛。」午休時,米修破天荒地將一杯星巴克放在芮薇的桌上,並撒嬌地搖晃著她的胳膊,央求道:「他以前是你同學的同事,總是比較熟絡的。」

芮薇的眉毛瞬間擰到了一起:「這種事兒,我能插得上話嗎?人家可是技術總監哦。」她故意抬高林新宇的身份,想借此嚇退米修。事實上,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她感覺是一塊燙手山芋。何況,上次拒絕了林新宇的邀請,兩人私下裡就沒有再聯絡了。在她看來,他和其他男人並無區別,在感情面前都是務實主義者。也許像雲芷瑤那樣主動熱情、漂亮機靈的女生才會討他的歡心吧。所以,她把之前的曖昧歸結於兩人的「雙重同事」關係!她感覺這杯咖啡實在無法下嚥,喝下去再講話,有可能像患了感冒的公鴨。

「我父母也很喜歡他,所以你一定要幫幫我啊!」米修見芮薇一臉不溫不火的表情,她攤開底牌。

「已經……見過父母了?」芮薇驚訝地盯著米修,像看著天上忽然降臨的外星人飛船。

米修點點頭:「就上上週!我這還有照片呢。」隨即,她掏出手機給芮薇看。

還真是一家四口,其樂融融啊!只是林新宇的表情怎麼像含了一口芥末……芮薇一邊盯著照片,一邊想。然後淡淡地說:「等我看到他,就在他面前好好誇誇你。」繼而又疑惑地問:「你們這都見家長了,怎麼還用我一個外人來畫蛇添足啊?」

「哎呀,不是添足,也不是添亂,而是添火澆油!」

「添火澆油。」芮薇在心裡重複著這句話,隨即一個笑容浮現在她臉上,那上面透著一把紅色的小火苗,如鬼精靈般。如果以媒人的身份出現林新宇面前,他會是怎樣的態度?她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眼睛許久沒有睜開。

米修在半年前晉升到「資深」,隨後芮薇也順利晉升,她們又變成了同級別。但米修最近提出了轉崗,業務方已經確認接收,現在就等華芳放人了。

以米修和婉雲的私交,婉雲肯定會無條件放行。華芳呢,則會重新考慮排兵佈陣。目前她還沒有透露口風,但估計也不會強留。「人在曹營,心在漢」的兵沒法用,而且也會干擾到團隊裡其他員工計程車氣,這些道理華芳自然明白。

所以,最近芮薇和米修也不用再藏心眼了,她們都一致認為——對方是一位難得的合作伙伴和競爭對手!她們看上去像是一對難捨難分的戰友,這不,米修都厚著臉皮懇請芮薇去扮演連「媒人」的角色了。

午後和煦的陽光將芮薇的頭髮塗了一層摩卡色光澤,一條千鳥格羊絨流蘇圍巾裹在她身上。林新宇雙手插在黑色運動褲口袋裡。他們並排站在三樓陽臺上,看上去像是在講私密話的戀人。

「你好像感冒了,聽上去有鼻音。」她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理過發了。

「嗯,有點小感冒,不太習慣北京乾冷的天氣。」他溫柔地朝她笑了笑。

她轉過頭,避開他的目光:「是出差嗎?」

「嗯,參加培訓。」

「可能你會覺得我在多管閒事,所以……無論我說什麼,你都別介意,可以嗎?」她切入正題,並給他打預防針。

「什麼事這麼嚴肅?」他有點猜不透:「沒關係,你說吧。」

「米修喜歡你。她是獨生女,杭州人,膚白貌美,機靈可愛。她的父母都有正式工作,家庭和睦。她現在正在辦理轉崗,很快就會轉到運營部。所以,你不用擔心,同一個部門談戀愛這個問題……」早已擬好的臺詞,她順利地說了出來。

「所以,你是來說媒的?」他眼神像一團火燒雲,直視著她問。

她盯著那團火,感覺自己快要被吞沒了。她不由地低下頭,底氣不足地「啊」了一聲,然後硬著頭皮看著他:「你們男未娶,女未嫁,米修她挺好的……」聲音卻越來越低。

「這是你上次拒絕我的原因?」他好像在盯著一朵櫻花,無法移開目光。

「不是啊。」他怎麼會扯到上次,這是哪兒跟哪兒啊……芮薇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她拉了拉圍巾,讓臉儘可能地縮排圍巾裡。

「你對我真的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嗎?」他目視前方,眼神深邃成一片汪洋大海,又像一片荒蕪的沙漠。

芮薇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甚至連心跳都加快了!她期待著他繼續說下去,但他的沉默讓芮薇不得不偷瞄了他一眼。隨後,她感覺自己掉進了一片溫熱的湖裡,她仍然不相信剛才那句「表白」是從林新宇口中冒出來的。

「能走進我心裡的人不多,尤其是這兩年。和你在一起,不需要設防,也不用解釋太多,這種感覺讓我覺得舒服、自在。你猶豫著不願意和我深入交往,我以為我們在同一個部門裡,你才有所顧忌,所以我尊重你,不過多打擾你,和你保持讓你也覺得舒服和安全的距離。但是,我沒想到你今天竟然是來幫別人說媒的……」他的目光再一次直視她,眼睛像一個黑洞,好像要吸走她全部的軟弱和怯懦。

芮薇的眼睛眨了眨:「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嘛,無論我說什麼,你都不要介意呀。」他的突然表白讓她無所適從,她不得不把話題重新繞回來。

「好,我不介意。那請你轉告米修,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的視線重新轉向對面的街上,那裡的車輛並不多,偶爾有公交車經過。

「那你還去見人家父母。」她低聲說,一副滿不在乎卻又異常委屈的語氣。

他笑了,那笑容好像久逢甘霖的大地。

「那次是……」他欲解釋。

「哦,好的,我馬上過來。」芮薇接起電話,隨即小聲對林新宇說:「有緊急事件,我先走了。」

他點了點頭,雙手重新插在褲袋裡,目光如炬地看著她離開了自己的視線。

回到工位上的芮薇並沒有第一時間答覆米修,她擔心自己招架不住盤問。在回家的路上,她給米修發了一條資訊:「我幫你打探了一下,蕭峰說目前有喜歡的人了,但那個人是誰,他不肯說。」稍許,她看到米修的回覆:「謝啦!我決定放棄了。轉崗後,很難再見面,祝他幸福吧!」她看到米修的灑脫,不知是喜是憂。米修的離開,讓芮薇有種失落感,一是因為即將失去一個能幹的合作伙伴;二是因為米修這個假想的情敵一直都不存在,而真正的敵人是心中的忐忑。她感覺自己對林新宇的忐忑是不可名狀的。

琳莉因為上次的墜橋事件在醫院裡休養了半個月,肖冰瀚全程陪護。這也讓兩個人的感情,從上次肖母來杭的零下三十攝氏度,直線上升到三十攝氏度!誰說職場得意,情場失意?琳莉正在事業和愛情這兩條道路上齊頭並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