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超大杯的咖啡也無濟於事,一到下午三點就犯困!這好像成了芮薇最近的生物鐘。
她和虎哥往吸菸區走。「那不是紫萱和蕭峰嘛。」虎哥隨口說了一句。芮薇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那個站在電梯口的熟悉身影不是琳莉,還會是誰?誰會誇張地把家裡的紅藍格絲綢床單改成連衣裙穿在身上!她的頭髮好像燙過了?以前的大波浪並沒有這麼卷。芮薇暗想。
琳莉是那種第一眼就能吸人眼球的女人,除了她的歐式長相和時尚打扮外,她壓倒性的強大氣場也令人印象深刻!此刻,站在林新宇身旁的琳莉,即使沒有穿高跟鞋,只是穿著一雙普通的白色平底涼鞋,他們看上去也顯得很登對。
「你要過去打招呼嗎?我在吸菸區等你。」虎哥自然瞭解她們的關係。
「不用了,他們應該要去開會。」芮薇徑直往前走,不想刻意停留。
明明關心人家,還死要面子!她討厭起自己來,琳莉今天竟然沒有穿高跟鞋,難道腳崴了……不遠處的熟悉身影馬上就要消失在餘光裡,她轉過頭,看見琳莉走進了電梯。如果琳莉身上沒有異於其他人的特質,還會吸引我嗎?芮薇問自己。
晚上在五號食堂,芮薇和燕楠偶然碰到了雲宵,三個人湊成一桌邊吃邊聊。
「我能轉崗,還得感謝我的前任老闆紫萱!沒有她的推薦,轉崗也不會這麼順利。」雲宵興奮地說。
「紫萱?是那個前段時間有八卦的紫萱嗎?」燕楠問。她剛到客戶關係部,自然不清楚芮薇和琳莉的關係。
雲宵看了一眼正在低頭吃麵的芮薇,趕緊打圓場:「紫萱的工作能力很強,八卦都是空穴來風!」
「但我聽說……」燕楠皺著眉頭說。
「燕楠,你女兒最近誰帶啊?」雲宵知趣地轉移了話題。
「她奶奶在帶,你呢,現在有沒有女朋友啊?」
他們二人話起了家常。
坐在一旁的芮薇暗自生悶氣,真邪門!怎麼在哪兒都能聽到這樣的負面訊息……
難道友情真的要被緋聞斷送?又何必去計較她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呢,那是她的自由啊!或許她也深陷在流言的困擾裡……但是,她為什麼不向我解釋呢?連轉崗的事情也隻字不提。她真是一個隱忍又高傲的傢伙!
「詩妍,幹什麼呢?」芮薇坐在回家的公交車裡問。
「我還能幹什麼,不是洗碗就是洗衣服,要不就是洗尿布,你今天怎麼有空和我這個家庭主婦聊天啦?」
她們是好久沒通電話了!只是偶爾在朋友圈裡點點贊或者評論一下。
「好啦,別拿我開涮了,我問你個問題啊,如果一個女同事一直對你很好,業務能力也很強。只是……只是最近有關她私生活的流言漫天飛,你還會和繼續和她交往嗎?」
「既然她對你好,你也接受了這種好,說明你欣賞她,或者你們還比較聊得來?」
「嗯,我們是一起進公司的,算是同期同事吧。」
「雖然這不比大學同窗的感情,但是一起進公司,而且聊得來,她又對你好,為什麼要放棄這個朋友!你們是朋友吧?」詩妍問。
「我們是朋友!」芮薇肯定地回答。
「私生活這種事,怎麼說呢,家人也干涉不了,何況是朋友。而謠言如果不能坐實,那就有可能是職場競爭手段。以前在我們學校裡,為了多拿課金,為了評上職稱,英語老師也有往校長大腿上坐的時候,拍馬屁就更不用說了。」
「她不像你這樣傳統,我的意思是說她的某些做派比較歐化,我可能需要適應。」
「她對你好,你們在工作上也能互相照應,那就用不著刻意疏遠,真正的朋友總要經過時間的驗證。」
「知道啦,我會聽從詩妍同學的建議!和我說說你最近的婆媳關係改善了沒?」
「時好時壞的,先這麼著吧。小寶還小,等他上了幼兒園,她可能就想回老家了。」
「下半年我可能會去北京,到時聯絡。」
「好,北京歡迎你!隨時聯絡。」
詩研並沒有完全解芮薇的憂,她認為「對你好,就可以繼續做朋友」的論點,在芮薇看來並不是關鍵點。為什麼在乎流言?因為琳莉讓自己感到丟臉!當芮薇意識到這一點時,她感覺人都是自私的動物。
芮薇站在公司門口,背後燈火通明的辦公樓像一艘巨大的航空母艦。想到這次的晉升機會又給了米修,她就又氣又惱。
「就算又發表了一首新的音樂作品,並且被《我是歌手》的女高音演唱了,又如何呢?」白芮薇不服氣地說。
「你一直堅持創作,已經很棒啦!讓她先晉升好了,她晉升之後,自然會輪到你。」紅芮薇安慰道。
「可我差在哪兒啊!我的才華就這麼不值錢嗎?」白芮薇一臉沮喪。
「別難過了,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不掉的。現在難過也沒用,還是要想開些。」紅芮薇淡定地說。
「想開些,想開些,我看,我也要像其他同事那樣去尋找下家了!」
「你不會輕易放棄的,上次靈姬離開,你不是一直替她惋惜嘛,因為沒拿到那枚五年陳戒指。」紅芮薇拿出了撒手鐧。
「是啊,她還差半年就拿到了,她眼神里的遺憾,到現在我還記得。」白芮薇略顯憂傷地說。
芮薇知道,同期進來的兩個同事已經提出離職,並且找好了下家。她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還沒到放棄的時候!我要拿到那枚五年陳戒指!好像只有戴上它,才是真正的mgc人!她一邊想,一邊走到路邊。昏黃的路燈下,她倔強的臉像掛了一層霜的椰果凍。
計程車戛然停下,喇叭聲將略顯憂傷的芮薇喚上車。當經過公司門口的那棵大樹時,她看到琳莉站在樹下:「師傅,麻煩停一下。」她話音剛落,車子隨即慢下來:「莉莉,莉莉!」她將頭伸出窗外,大聲呼喊好友的名字。
「還有其他人?」師傅不耐煩地問。
「不是,等一下就好。」芮薇連忙解釋,再次大喊:「琳莉,琳莉!」
琳莉卻沒有轉過頭。半個月沒見,她已經完全感覺不到朋友的氣息了?下班前的留言她也沒有回覆!芮薇一邊想,一邊生氣地關上車窗:「師傅,走吧。」
琳莉站在樹下,燈火通明的辦公樓和街上的路燈遙相呼應,周圍嘈雜的汽車聲如同灰色海岸上拍打的海浪。晚上十點左右,mgc公司門口總會聚集很多的計程車。員工們每天工作12個小時,或者更長的時間已是常態,如同此刻的琳莉。
琳莉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一個業務精幹又高情商的人。正因如此,才有了連續兩次的跨級晉升,並且收到網安部的翔哥拋來的橄欖枝。這是一個好機會,必須抓住!至於「心腹也被帶走了!」「如果不做他的心腹,她也會讓自己成為別人的心腹!」類似的話,從那些看起來善良,實則口蜜腹劍的醜女人口中說出來,我根本不會理會!它們也動搖不了我的決心,甚至都不會影響我的心情。女人和女人之間,要麼成為盟友,要麼成為過客。琳莉一邊想,一邊等車。只是,好久沒和芮薇聯絡了。每一次鬧矛盾或者發生不愉快,都是自己先主動示好,那我也會累的呀,她真是個心高氣傲的傢伙!或許她聽到了那些流言,刻意要和我保持距離?但我又有什麼錯呢?那個看似紳士實則垃圾的男人,實際上所有人都被他算計了!得不到的就想摧毀,故意編造荒唐的謊言,真是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不過,如果自己不和他吃那頓飯,他就不會產生誤會,也不會有後來的信口開河。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傢伙!是該換換環境了,但是會失去芮薇這個朋友嗎?等轉崗成功後再和她解釋吧。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芮薇想給琳莉打電話,卻又沒那麼心甘情願。她想起琳莉曾嘲諷地說:「你把時間都浪費在一個夢幻的男人身上,就因為他會抱著吉他耍酷?這難道就是你的癮嗎?」她還擠眉弄眼地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
芮薇早就習慣琳莉這副腔調:「你以為我是你啊,我可沒那麼多時間浪費。他就是男朋友空缺之前的柏拉圖,我寧缺毋濫!」
「好!你就是那個愛一個人始於顏值,陷於才華,忠於人品的最佳女粉絲!到時候讓他頒一個大大的勳章給你,不對,應該是鑲滿了鑽石的皇冠才配得上我們的芮薇。」琳莉開起玩笑暖場:「你說他高吧,沒胡歌有型;帥吧,沒陳偉霆霸氣;紅吧,沒李易峰粉絲多;他到底有沒有女朋友?就算有,也不敢公開吧?」
「請關心歌手的作品,不談論人家的隱私!還好我們喜歡的不是同一款,不然,閨蜜變仇敵啊!」芮薇故意打了個寒戰。
「男人說白了,就是床上用品啊。在我的世界裡,友情肯定是高於愛情的!你看,除了你,誰還會在大冬天給我買羊毛襪,買圍巾啊,跟我姐似的。」
「你還真別說,還好你有個兒子,不然人家以為我們是同性戀呢。」芮薇順勢調侃了一句。
她們的談話從來都是直來直去的坦白!而這一次,為何不能再一次敞開心扉呢?不如明晚直接衝到她家裡去!她這樣想著,起身走進了臥室。
第二天晚上,琳莉點燃了薰衣草蠟燭,香氣瀰漫著整個房間。這間租來的單身公寓,雖然沒以前那個房子寬敞,但是足夠溫馨。
「我最近的睡眠不太好,會覺得暗嗎?」琳莉問。
「不會,很浪漫,我喜歡。」芮薇說。
琳莉的蘋果筆記本隨意放在床上,從裡面傳出來的cashmerecat的《missyou》訴說著時間的空白。芮薇看到琳莉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憂傷,如果不細心觀察的話,很難發現,那像是潛藏在粉底之下的淺痣。
芮薇穿著琳莉的粉紅色真絲睡袍,她用琳莉的紫色絲絨髮帶將頭髮束成一個髮髻,這讓她顯出少女般的調皮。琳莉則穿了一件湖藍色睡袍,她將頭髮束成馬尾,頭上繫了一條水粉色斑點發帶,看起來很甜美。只是這樣靜靜坐著,她們已是一對默契的密友。
「你知道嗎?有人向我打探你有沒有整過容。」芮薇端詳著琳莉飽滿的額頭和尖下巴說。
「那你怎麼答覆的呢?」琳莉端著高腳杯笑。
「你不是天生麗質嘛。」芮薇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酒杯。
琳莉啜了一口紅酒:「其實,我對自己的五官並不滿意。我的眼睛不夠大,所以總要用誇張的眼線和假睫毛來修飾它們,唯一滿意的就是臉型了,這是父母給的,省了整容費,哈哈哈!」她說完,定神看了看芮薇:「你看你的五官就生得好,柳葉眉,大眼睛,俏鼻子,櫻花唇,皮膚吹彈可破,嘖嘖嘖!我要是男人啊,肯定追你!」
昏黃的燈光,遮掩了芮薇的羞澀:「我還想把鼻子墊高呢!我戴墨鏡久了,鼻子會疼,架不住,會留下很深的印子。」芮薇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樑。
「我也煩惱啊,戴墨鏡久了,鼻子也會疼,因為鼻樑太高了,卡得疼。」琳莉嗲聲嗲氣地說。
「哎,你這樣,還讓別人怎麼活!」芮薇故做無奈狀,隨後身子前傾,鄭重地說:「恭喜你轉崗成功!」
「謝謝!」她們的杯子碰了一下之後,琳莉看到芮薇臉上滑過一絲無奈,她繼續說:「其實,最先轉崗的人是你!小薇。你在微博上回復會員的時候,我還在做小組長,一個疑難電話打出去都要一兩個小時,隨之而來的是慢性咽炎、腎結石,因為長期戴耳機,聽力也下降了,真的是用生命在工作!所以我不得不轉出去。我在維權部工作了三年,維權部是將客戶第一的價值觀實踐得最好的部門!我會帶著這份初心,在網安部繼續傳承客戶第一的價值觀。以後你這裡有什麼需要聯動的專案,隨時和我說啊,能支援的,我肯定全力配合你!」琳莉的眼神發亮,好像發光的螢火蟲。
芮薇會意地點了點頭,笑而不語。想起曾經的維權經歷,她怎麼會不知道那個崗位的辛苦呢!此刻,原本在芮薇心中預演了好幾遍的臺詞被壓在心底。如此浪漫的夜晚,怎麼捨得破壞?可是今天不破冰,壓在心頭的疑慮,會像夢魘一樣再次上演。她鼓足勇氣說:「有件事,我想問你。」
「我大概猜到你要問什麼。」琳莉低下頭,晃了晃酒杯:「但是,我想請我最好的朋友,以後不要再懷疑我,因為我也沒那麼強大,尤其是被好朋友質疑,可以嗎?」她抬起頭,深陷的眼窩裡不知何時爬進了幾條紅血絲,憔悴佈滿了雙眼。她看見芮薇點了點頭後,繼續說:「謠言就是謠言,我也因此困惑,尤其是因為你的動搖而更加困惑。我可以失去公司裡所有人的信任,但最不想看到你的轉身。我知道我挑戰了現代中國女性的傳統做派,但是,我想我最好的朋友一定是懂我的,理解我的。她一定了解,我的沉默是因為不安全,我的主動是因為更在乎,我的拼命是因為我想靠自己的努力拿回我曾經失去的,我的樂觀是因為我還有父母、兒子、好朋友,我不想讓你們失望!你知道嗎?我的眼淚,我的那些黑暗時刻,如果沒有你的陪伴,小薇,我撐不到現在。所以,感謝有你!以後我們繼續互相支援,互相愛護,好嗎?」琳莉笑了笑,表情充滿真誠,隨即眼淚奪眶而出。
信任,真是個昂貴又高貴的傢伙!它不輕易給,也很難被摧毀。芮薇緊緊握住琳莉的手:「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莉莉。但是好朋友總會遇到這些,就像親人一樣,吵完架仍然和好,始終不離不棄,對嗎?謝謝你的真誠,也謝謝你的坦誠!以後我們還會分享很多的喜怒哀樂,也會經歷人生中的很多難關,為我們通過了友情的考驗,乾杯!」
琳莉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今天罰你多喝點兒!」
「好,我甘願受罰!」芮薇自覺地將自己的酒杯斟滿了紅酒,隨即一副怒髮衝冠的神情:「要不要教訓他?」她看到琳莉一頭霧水,繼續說:「你約他出來,我們灌醉他,然後胖揍他一頓!」
琳莉笑了:「何必為這種人髒了手,就留給老天收拾他吧。」
芮薇在蛋糕房裡意外得知今天是林新宇的生日——當時,排在她前面的兩個男同事正在商量訂哪款蛋糕合適……「按星座來選選看呀。」芮薇隨口提議道。兩個男生聽聞後,笑著點了點頭。
作為老同事,又是新同事,理所應當有所表示吧!芮薇一邊想,一邊往林新宇的工位走。可是工作區裡空無一人,可能在開週會?她想,隨即將星座公仔放在他的辦公桌上,然後細細打量他的簡易書架。書架上大都擺放著技術類的專業書籍,吸引芮薇眼球的則是其中的兩本小說:《解憂雜貨店》和《最初的愛情,最後的儀式》。她伸手抽出《最初的愛情,最後的儀式》翻了翻,裡面的頁面很新,沒有畫過的痕跡。她把書重新放回去,看到書架旁立著一袋已經開封的麥片,那上面都是日本字。早餐就吃這個?她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
辦公桌的壁架上橫七豎八地插著幾張明信片。既然公然擺放,應該不是什麼秘密吧。她這樣想著,隨手抽出一張畫著海邊日落的明信片,上面直呼他的真名,字型娟秀,落款名字比較女性化——阿瑤。
她又抽出一張畫著群山的明信片,同樣的字型和署名。第三張是布拉格廣場、第四張是威尼斯、第五張是約克……變幻的只是風景、情緒的表達和落款時間,一年四季都流轉在上面了。
這種小心思,最適合文藝女青年了!挑一張當地最具代表性的明信片,寫上令自己臉紅心跳的名字,再一筆一畫地寫上祝福,如果思念無法抑制,還會附加唇印或愛心,然後讓它載著惦念,心滿意足地投身於郵筒之中,遠渡重洋,歷經千山萬水,攜著時間的落差,來到「愛人」身邊。若不是浪漫與長情的人,必然做不出來。這個女孩喜歡林新宇……當她覺察到這一點時,心裡泛起了一絲異樣。
「你桌上的小說,可以外借嗎?」芮薇給林新宇發了一條資訊。
「你喜歡就拿去看吧。」他很快回復過來。
「那我把《解憂雜貨店》和《最初的愛情,最後的儀式》借走嘍。」
「好。」
她從書架上抽出那兩本書,離開了他的工位。
表明自己已經分手,並且只交往過一個女友。芮薇想起了格格上次提到的「破冰」。林新宇竟然沒有順理成章地結婚,而是分手了!分手的原因……異地戀?其中一方結交新歡?家庭阻礙?她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然後看了看手上的兩本書,感覺在觸控林新宇的指紋。
林新宇剛把電腦放到桌上,就看到立在上面的公仔。他把公仔從包裝盒裡拿出來仔細端詳,隨即看到卡片上娟秀的字跡:「老幹部,生日快樂!芮薇。」老幹部?這是老同事的意思,還是自己確實老了?林新宇眉毛緊鎖,隨後嘴角浮起一抹微笑。